第37章 马人与误会
清理完现场,泽菲尔转身看向那只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独角兽。
洁白无瑕的身躯,银色鬃毛泛着微光,仿佛缀着星屑;额前一根莹白螺旋状的犄角微微发亮。抛开身上数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不谈,单论外貌,独角兽确实无愧于“最纯洁的生物”之名。
此刻,它的眼神灰败,眼中仍闪烁着恐惧。
见泽菲尔朝自己走来,它挣扎着想往后退,却因伤势过重,连动一下都做不到。
“嘿,小马,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泽菲尔放缓脚步,露出和善的微笑。紧接着收起魔杖,空手示意,“放轻松,我没有恶意。”
他蹲到独角兽身旁,看着它颤抖的身躯,轻声说:“你伤得很重,我现在要救你——别反抗,好吗?”
独角兽的耳朵微微抖动,鼻翼翕张,急促地喘息着。它盯着泽菲尔的眼睛,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似在辨认什么。片刻后,那双盛满惊惧的眸子渐渐缓和下来——没有躲闪,也没有嘶鸣。
它轻轻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血珠,随后极轻微地偏了偏头,将受伤最重的侧腹朝向泽菲尔,仿佛在说:你可以碰我了。
作为能感知人类内心情绪的生物,独角兽清楚地察觉到:眼前这个人,虽然对那些八眼巨蛛手段狠厉,却对自己毫无恶意。
他……是个好人!
“很棒,小马。”泽菲尔见独角兽这副模样,便明白它已同意了自己的救治请求。“放轻松,我很快就能把你身上的伤治好。”
他说着,从背包中取出一块残缺的石质物件——表面布满古老刻痕,边缘碎裂,却隐隐透出温润光晕。这是他的祷告媒介:碎石圣印记。
他将手轻轻覆在独角兽受伤的侧腹上。
下一瞬,一道柔和的金色光芒自他掌心涌出,地面随之浮现出繁复而庄严的法阵,纹路如星轨流转,光辉不刺眼,却足以驱散林间寒意。
【祷告:王之恢复】
——双指特别赐予具有为王器量者的恩典。可大幅治愈自身及周遭盟友之伤。
光芒笼罩之下,独角兽身上的爪痕迅速收口、结痂、愈合,银白皮毛重新焕发光彩。它原本黯淡的眼眸也渐渐亮起,恐惧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信任。
当最后一道伤痕消失,法阵缓缓隐去,金光如晨露般消散于雪地之中。
独角兽轻轻站起身,低头蹭了蹭泽菲尔的脸颊,仿佛在致谢。
“不用谢,不用谢,小马。”泽菲尔摸了摸它柔顺的白色鬃毛,另一只手从背包里取出一小把冰冻果干,“给,你应该会喜欢这些。”
他将果干递到独角兽嘴边。它凑近嗅了嗅,随即一口吞下,眼睛微微眯起,露出满足的神情。
“很好吃,对吧?”泽菲尔笑着说,“我以前也有一匹马,它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冻干。”
“要是你们能见面,应该会相处得很好。”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我觉得你们很像——比如,你们都有角。虽然那家伙有两只……嗯,严格来说,他可能算是一头牛马?”
“他叫托雷特。”泽菲尔的目光落在雪地上,像是望向很远的地方,“算是陪我最久的战友,也是朋友。我们一起经历过一场盛大的冒险,跨过无数艰难险阻……”
“你问他现在在哪?我也想知道。我已经失去他很久了。”
“好了,你不用安慰我,我明白的。”他轻轻摇头,“我只是有点担心……他会不会再遇到一个合适的主人,至少记得按时喂他吃饭……”
雪地里,一人一兽待了许久。
大多是泽菲尔在说,独角兽安静地听着。作为魔法生物,它听得懂他的话,也能感受到他话语底下那份淡淡的失落与怀念。可惜它不能开口,只能依偎在他身旁,用体温传递无声的陪伴。
“好了,小马,认识你很高兴。”泽菲尔拍了拍它的头,轻声说,“不过很晚了,我们都该回去了。”
“咴咴~”独角兽轻轻蹭着他,似在表达不舍。
“下次我再来禁林见你,好吗?”泽菲尔轻笑着说道。
独角兽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向林中走去,身影渐渐没入夜色。
“再见,小马。”泽菲尔望着它消失的方向,低声感慨,“漂亮的小马……要不找时间跟邓布利多说说,把它带回家养?”
他这样说着,眼神不经意地瞥向身后不远处的一棵老橡树。
突然,泽菲尔神色一凛,猛地向侧方翻滚。
几乎同时,一道破空声撕裂夜色——一支箭矢挟着争执声直射他方才站立的位置。
“你在干什么,贝恩!”一个愤怒的男声喝道,“他只是个小马驹!我们不能对一只幼崽出手!”
“是你想做什么,费伦泽!”另一个更年轻的声音反驳,“那家伙可能是在伤害独角兽!”
“我们应该先问清楚!”费伦泽再度喊道。
“可是……”贝恩还想争辩。
“没什么可是的——去地狱再聊吧!”
话音未落,一道稚嫩却充满怒意的声音骤然响起,紧随其后的是一道疾速掠过的幽蓝刀光。
“隙间月影!”
泽菲尔手中银色长刀猛然出鞘,直劈前方的马人。
“小心!”费伦泽惊呼,后蹄猛蹬,将贝恩狠狠踹向一旁。
“什……什么?”贝恩踉跄落地,满脸错愕,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刀光擦着他身侧掠过,若非费伦泽那一脚,他此刻已被劈成两半。
“这位小巫师!冷静!”费伦泽急忙高喊,“都是误会!我们没有恶意!”
“呵,”泽菲尔眸光冰冷,刀锋未收,脚步已疾冲向前,“我可不信一个会从背后放冷箭的家伙。”
他手中月隐紧握,刀锋直指贝恩咽喉。一步踏出,银光如霜,毫不留情地劈下——这一刀若落实,贝恩绝无生还之机。
“等等!小巫师,听我说!”费伦泽声音发颤,双蹄不安地刨着雪地,“那支箭只是警告!我们以为你在伤害独角兽!这是误会!”
但泽菲尔充耳不闻。
要不是他刚刚反应够快,那一箭早已洞穿胸膛。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的人,没义务对偷袭者讲道理。
刀刃破风而下,寒光已映上贝恩惊愕的瞳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越的嘶鸣划破林间寂静。
是独角兽。
它不知何时已奔至近前,银鬃飞扬,四蹄踏雪,竟毫不犹豫地横身挡在贝恩与刀锋之间。那双澄澈的眼睛直视泽菲尔。
刀势戛然而止。
月隐的刃尖悬停在离独角兽额前犄角仅寸许之处,寒气几乎凝成白霜。
“小马,你让开。”泽菲尔冷声说道,“这家伙想杀了我。”
“咴咴~”独角兽轻轻摇头,眼神里满是恳切与温柔,仿佛在说:请相信我一次。
泽菲尔沉默片刻,终究缓缓将月隐收回鞘中。
看在它的面子上,他愿意听这两个马人解释几句。
但他并未把刀放回背包,而是依旧挂在左侧腰间——只要他们的说辞说服不了他,那刀锋随时会再次出鞘,直取那只马人咽喉。
费伦泽松了口气,连忙上前一步,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小巫师,请听我解释!贝恩远远望见地上血迹斑斑,又见你手持武器站在独角兽身旁——他误以为你正要伤害那纯洁的生灵。情急之下,才射出那一箭——只是驱赶你离开,绝无取你性命之意!”
泽菲尔冷笑一声,冰冷的眸子看向费尔泽:“若换成寻常小巫师,那一箭早已穿透胸膛。现在告诉我‘只是驱赶’?”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锋利,“这种理由,未免太可笑了。”
费伦泽一时语塞。他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
贝恩素来性子急躁,这一箭确实鲁莽——既未确认真相,也未考虑后果。他真不知该如何为这般不知轻重的行为辩解什么。
此时,独角兽已悄然走到贝恩身旁。它轻声的叫了几声,明亮纯洁的目光静静凝视着他,眼中似有千言万语。贝恩低着头,手指紧攥成拳,神情复杂,从独角兽的声音里,他已知晓了一切。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走向泽菲尔。
他的脸上再无先前的倨傲,只剩下满满的羞愧与自责。他停下脚步,垂首低声说道:“……独角兽已将真相告知于我。是我错判了你,险些酿成大祸。”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清晰,“我向你道歉,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泽菲尔冷眼不语,手仍按在刀柄上。
可就在这时,独角兽轻轻蹭了蹭他的肩膀,温热的鼻息拂过他的颈侧,眼中满是恳切。
泽菲尔沉默一瞬,终于冷哼一声,将月隐收回背包。他抬手摸了摸独角兽的鬃毛,声音轻了些,却依旧带着警告:
“看在它的面子上,暂时不和你们计较。”
随后他目光扫过贝恩,一字一句道:
“但——下次再朝我放箭,别指望你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感谢你的原谅。”贝恩沉默了良久,沉声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