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面对这头半人马的道歉，泽菲尔显然并不买账。只是看在独角兽的面子上，他挥了挥手，示意此事作罢。

　　贝恩见他这般态度，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就被费伦泽轻轻拽住胳膊。

　　相较之下，费伦泽显得更有礼数。他向泽菲尔深深鞠了一躬，低声说了句“对不起”，便拉着仍有些不甘的贝恩转身离去，蹄声渐远，没入林影。

　　不久后，泽菲尔再次向独角兽挥手告别。雪地上，只剩他一人……不，还有一个。

　　“我说，邓布利多教授，”他忽然开口，目光投向身后那棵粗壮的老橡树，“戏演完了，您还要躲在后面看多久？”

　　树后一片寂静。

　　“别藏了，教授，”泽菲尔又喊了一声，语气平淡，“我早就发现你了。”

　　“咳咳……”

　　一声略显尴尬的轻咳从树后传来。下一秒，幻身咒解除，邓布利多缓步走出，半月形眼镜在夜色中微微反光。

　　“啊，晚上好，安布罗修斯先生。”他笑眯眯地说，“今晚的月色真好啊。”

　　“很抱歉，教授，”泽菲尔面无表情，“今晚是无月。”

　　“……”

　　“啊哈哈！”邓布利多捋了捋银白的胡须，一点也没觉得窘迫，“孩子，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在我和八眼巨蛛群交手的时候。”泽菲尔摆摆手，“战斗中，我的感知不比那些蜘蛛差多少。”

　　“真是惊人的天赋。”邓布利多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是你前世习得的本领吗？”

　　“别岔开话题，教授。”泽菲尔语气平静，却透着冷意，“我现在有理由怀疑——您是故意让我来清理那些泛滥的八眼巨蛛，顺便当个免费劳力。”

　　“哎呀，孩子，”邓布利多故作受伤地抚了抚胸口，“你怎么能这样想一位和善的老人家呢？我只是相信你的能力……再说了，你不觉得这群蜘蛛，是个不错的靶子吗？”

　　“……”泽菲尔撇了撇嘴，没接话。

　　果然，斯内普教授常挂在嘴边那句“狡诈的老蜜蜂”，一点都没说错。

　　“那还请教授解释一下，”他转而直视对方，“为什么在我和半人马起冲突时，您没有现身？”

　　这回，轮到邓布利多沉默了。良久，他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关于这件事……我想向你道歉，泽菲尔。”

　　“本来在那支箭射出的瞬间，我就打算出面的。但……”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林子深处，“这些年，半人马在禁林里越来越倨傲，屡次阻挠调查，甚至拒绝和教职员沟通。他们需要一次……清醒的提醒。”

　　“所以，就拿我当工具？”泽菲尔冷笑，“正好借我的手，敲打敲他们？您就不怕……我会杀了他们？”

　　“很抱歉，孩子，但我相信你也看出了马人并无杀意。”邓布利多坦然承认，眼里却没有愧色，“同样的，我也相信你不会真的痛下杀手。”

　　“你就这么确定？”泽菲尔盯着他，“万一我收不住手，真把那只马人劈成两半，霍格沃茨和半人马之间那点脆弱的和平，可就彻底崩了。”

　　邓布利多迎上他的目光，神情罕见地认真：“因为我看得出——你心中仍有分寸。否则，独角兽不会为你作证。”

　　泽菲尔沉默片刻，终于移开视线。“……嗯，行吧。但这件事，我要报酬。另外，我需要一个更合适的魔法训练场——别再塞给我一堆蜘蛛当陪练了。”

　　“当然！”邓布利多立刻笑开，“我会为你准备一份满意的报酬。”

　　泽菲尔瞥了他一眼，没再多说。“那么，再见，教授。”

　　“回见！”邓布利多挥了挥手，随即又补了一句，声音轻快却温柔，“还有……圣诞节快乐！”

　　泽菲尔脚步未停，身影渐渐隐入雪夜。

　　邓布利多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又缓缓转向半人马消失的林间，眼神深邃，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

　　泽菲尔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他轻手轻脚地拧开宿舍门，木门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他立刻顿住动作，等了几秒，确认没人被吵醒，才继续闪身进去。

　　他悄无声息地脱下外袍，靴子也小心地放在床边，生怕惊扰到舍友们的梦乡。

　　躺回床上后，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把脑子里乱糟糟的东西压下去——睡觉，该睡觉了……

　　然而，他睡不着了。

　　他盯着床顶的深蓝色的帷帐，脑子里一片清醒。

　　他现在心情很差，胸口闷得发紧，说不上是愤怒还是烦躁，总之就是非常不爽。

　　他很讨厌被人利用的感觉——但……对方是邓布利多。

　　一个虽然在攻击性魔法上远远比不上自己，但论魔力水平和战斗技巧又丝毫不逊色于巅峰时期自己的魔法师；一个虽然对自己很好，总是笑眯眯的，说话也温和，但有时候表现出来的就是个非常狡诈的坏老头！

　　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泽菲尔在心里嘟囔着：要搁交界地，自己少说会给他来上几发颠火……

　　好吧，其实是说笑的。就算在交界地，自己也干不出来这种事情，毕竟自己又不是那群动不动就弄死别人全家的出生。

　　用黑剑来一次命定之死就好了，没必要那么残忍。

　　但这一世他不能那样做。

　　自己现在是个正常人，有了正常……也可能不那么正常的生活，有了爱自己的父母，有了关心自己的朋友，有了穿越交界地之初最向往的一切……

　　他深爱着身边的所有，不论是人，还是生活，他并不想失去这些。

　　总之，现在很烦！

　　明天就去把邓布利多的蟑螂堆换成真蟑螂！

　　他一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盘算着，一边翻了个身，被子裹得更紧了些。眼皮越来越沉——十一岁的孩子正在长身体，觉多很正常。

　　这样想着，泽菲尔慢慢进入了梦乡……

　　……

　　“完了完了！要迟到了！”

　　第二天一早，泽菲尔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一看时间，魂都快吓飞了。他胡乱套上校袍，连领带都没系好，抓起课本就冲出宿舍，一路狂奔向魔药课教室。

　　走廊空荡荡的，脚步声在石壁间回响，还有五分钟，他就彻底迟到了……

　　教室门口，斯内普正抱臂站在那儿，黑袍纹丝不动，眼神冷得像冰。

　　“安布罗修斯先生，”他慢悠悠开口，声音压得又低又平，“是被几天后圣诞节的假期冲昏了头脑，忘记上课这件事了吗？”

　　没等泽菲尔回话，他直接补了一句：“拉文克劳，扣五分。”

　　“……可恶的邓布利多！”泽菲尔在心底无声呐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