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楼的内堂静得落针可闻,檀香袅袅,缠绕着江玄身上尚未散尽的杀伐之气。
红袖拭去眼角的泪,转身从内室取出一只古朴的木盒,打开时,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盒中铺着雪白的锦缎,摆着三枚龙眼大小的丹药,丹丸呈赤红色,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晕,一看便知是不凡的疗伤圣品。
“这是九转还魂丹,是我耗费十年心血炼制的,能活死人肉白骨。”红袖将木盒递到江玄面前,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老范的伤拖得太久,又受了瘴气侵蚀,寻常丹药无用,这丹药能护住他的心脉,再辅以我红袖楼的药浴,不出半月,便能下床行走。”
江玄接过木盒,入手温热,药香沁入心脾,让他紧绷的神经都舒缓了几分。他看向榻上昏迷的范瘸子,眼中满是感激:“多谢红袖姑娘。”
“谢我做什么。”红袖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破阵子长枪上,眼神复杂,“我欠你爹的,欠老范的,这辈子都还不清。护着你们,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林清雪与墨阳守在门口,听到这话,相视一眼,都没有说话。玄剑门勾结魔道的秘辛太过惊人,他们知道,这件事一旦传出去,整个东域都会掀起轩然大波。
接下来的日子,江玄便在红袖楼住了下来。
红袖楼后院有一处温泉,泉水中浸泡着数十种珍稀药材,氤氲的热气带着浓郁的药香,正是红袖所说的药浴。江玄每日都会背着范瘸子来泡药浴,九转还魂丹的药力加上药浴的滋养,范瘸子的气色一日好过一日,不过三日,便能清醒着与人说话,后背的伤口也开始结痂,不再渗血。
而江玄自己,则是日夜与破阵子长枪为伴。
白日里,他在后院的空地上练枪。红袖楼的后院极为宽敞,足够他施展拳脚。他将范瘸子教的枪法口诀烂熟于心,又结合着斩杀血影宗修士时领悟的枪意,一遍遍演练着“枪出如龙”“横扫千军”“枪尖一点”等基础招式。
破阵子长枪在他手中,像是有了生命。每一次刺出,都带着凌厉的破风之声;每一次横扫,都裹挟着千钧之力;每一次点出,都精准得如同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枪杆上的暗金色符文,随着他的演练,愈发璀璨。那些斩杀妖兽与修士时吞噬的精血之力,在符文的运转下,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经脉,淬炼着他的肉身。
江玄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略显单薄的身躯,渐渐变得挺拔结实,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皮肤变得愈发坚韧,寻常刀剑难伤;五官变得愈发敏锐,能清晰地听到百步之外的虫鸣,能看到数丈之外的飞蝇。
更让他惊喜的是,随着肉身的不断淬炼,他的丹田之中,竟隐隐有了一丝灵力波动。
这是引气入体的征兆!
要知道,寻常修士想要引气入体,至少需要数年的苦修,还得有合适的功法与丹药辅助。而江玄,仅凭破阵子长枪吞噬的精血之力,竟在短短数日之内,便触摸到了引气入体的门槛!
红袖看在眼里,惊在心里。她曾见过江戍年轻时练枪的模样,眼前的少年,不仅继承了江戍的枪法,更有着远超江戍的天赋与机缘。
“你爹当年引气入体,用了整整三年。”红袖站在廊下,看着院中挥枪的少年,眼中满是欣慰,“你比他,更有天赋。”
江玄收枪而立,额头上布满汗珠,却丝毫不见疲惫。他看着红袖,认真道:“我爹的路,我会走完。他没报的仇,我会替他报。”
红袖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内堂,再出来时,手中多了一卷泛黄的古籍。
古籍的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道用朱砂绘制的枪痕,凌厉霸道,宛如活物。
“这是你爹当年的枪法心得,名为《破阵枪谱》。”红袖将古籍递给江玄,声音郑重,“里面记载了他对枪道的理解,还有三式他自创的绝杀枪法。当年他怕你年纪太小,心性不稳,便让我代为保管,说等你唤醒枪魂的那一天,再交给你。”
江玄接过《破阵枪谱》,入手沉甸甸的。他小心翼翼地翻开,只见扉页上,写着一行铁画银钩的小字:枪乃百兵之王,宁折不弯,一往无前!
这是父亲的字迹!
江玄的眼眶瞬间泛红,他紧紧攥着枪谱,指尖微微颤抖。
往后的日子,江玄便一边练枪,一边钻研《破阵枪谱》。
枪谱上的文字晦涩难懂,却字字珠玑。江玄日夜揣摩,结合着自己的练枪感悟,竟渐渐窥得门径。尤其是那三式绝杀枪法——破阵、裂穹、弑神,更是让他茅塞顿开,对枪道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半个月后,范瘸子彻底痊愈,不仅能下床行走,甚至能拄着铁拐,在院中指点江玄练枪。
而江玄,则是彻底完成了引气入体,正式踏入了修行之路。
他的肉身经过精血之力的淬炼,远超同阶修士,配合着《破阵枪谱》上的枪法,实力暴涨数倍。
这一日,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江玄手持破阵子长枪,站在红袖楼的后院,目光灼灼地望着远方。
葬枪谷的方向,隐隐有风雷之声传来。
玄剑门与血影宗的巢穴,盘踞在东域的沃土之上。
江玄深吸一口气,手中的长枪猛地刺出,枪尖划破空气,发出一声龙吟般的嗡鸣。
暗金色的符文光芒大涨,一道数尺长的乌色枪芒冲天而起,竟将天边的晚霞,都撕裂了一道口子!
范瘸子站在廊下,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欣慰的泪光。
红袖站在他的身边,轻声道:“老范,他长大了。”
范瘸子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江家的儿郎,从不认输。”
江玄缓缓收枪,转身看向两人,眼神坚定如铁。
“红袖姑娘,范瘸子,”江玄的声音铿锵有力,“我要去葬枪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