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

　　行定勋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但更多的是提醒，“幸酱，下次可不能再笑场了。”

　　“对不起，非常抱歉！”

　　柴崎幸立刻朝着面前的高宫彻也鞠了一躬，然后又转身向行定勋和摄影师的方向再次道歉，态度诚恳。

　　“没事没事，调整一下就好。”导演从监视器后站起来，摆了摆手，脸上倒是没什么不悦，工作人员们也纷纷表示理解。

　　这场戏拍的是杉原第一次到樱井家拜访。

　　餐桌上杉原和樱井父亲闹得不太愉快，但两个年轻的小情侣并没受太大影响，樱井拉着杉原回到自己房间。

　　他们一起摆弄唱片机，并肩靠在沙发上听音乐，情愫暗涌，然后自然而然地亲吻。

　　前面的部分，从播放唱片到一同躺进沙发，都进行得很顺利。可偏偏到了该接吻的时候，柴崎幸却总忍不住笑场。

　　行定勋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的柴崎幸，开口道：

　　“大家稍微休息二十分钟吧，找找状态。”

　　“嗨！”

　　工作人员们纷纷应声，伸着懒腰准备离开房间，出去抽根烟或者喝点咖啡。

　　高宫也下意识地想跟着人群出去走走，还没迈步，就听见行定勋对他说道：

　　“彻也，你也留下来吧。”

　　高宫彻也闻言愣了一下：“欸？”

　　旁边的摄影师和灯光师都笑了起来，有人打趣道：“有经验的前辈正好指导一下后辈嘛，找找状态。”

　　众人说着便带上门离开了，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人。

　　高宫其实也不知道怎么演，

　　亲嘴他当然亲过，可在镜头前，在众目睽睽的片场里，为了表演而亲吻，这确实是头一遭。

　　而且这还不是蜻蜓点水式的轻吻，行定勋要求的是要拍出热恋中少年少女的那种感觉，身体亲昵地依偎，带着试探和悸动的交缠。

　　虽然他和柴崎幸实际年龄也很年轻，但要重新揣摩和表现出十五六岁那种青涩又炽热的感觉，光靠想象就让人有点无从下手。

　　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发了好一会儿呆，让柴崎幸一个人在旁边干站着，还目睹了他全程走神的样子。

　　“啊，抱歉！”高宫彻也连忙开口，“刚才……在想行定前辈说的那个感觉。”

　　他说完才更仔细地看向柴崎幸，发现她的脸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红，她垂着眼睫，轻轻“嗯”了一声。

　　不太妙啊！高宫心里咯噔一下，这气氛好像更尴尬了。

　　好在柴崎幸很快调整了呼吸，她抬手将颊边的发丝捋到耳后，像是为了找点事做，转身走到了房间角落，那里摆着一台老式的黑胶唱片机，旁边散落着几张封套花哨的唱片。

　　为了尽快让两位主演熟悉起来，营造出情侣间那种自然而亲昵的氛围，行定勋这些天没少折腾他们。

　　除了对戏，还要求他们像真正的高中情侣那样相处：

　　一起在拍摄驻地附近漫无目的地逛街，分享一副耳机听歌，甚至在高宫彻也学会骑自行车后（他之前居然不会），载着柴崎幸在空地上歪歪扭扭地绕圈。

　　起初，两人之间总有些微妙的距离。

　　毕竟年纪一样，柴崎幸入行的时间还要比高宫早四年，但她之前主要在夜间剧里演些小角色，一直都没有什么名气，

　　而高宫彻也已经连续主演了两部大热剧，其中一部还是主角。

　　所以一开始，柴崎幸对他的态度总是很客气，甚至有些端着，就像对待事务所里值得尊敬的前辈一样。

　　但平时做了这些有点傻气又不得不做的任务，两个人之间的客套确实少了许多。

　　柴崎幸不再总是客气地称呼他“高宫桑”“高宫前辈”，偶尔也会直接叫“彻也”，高宫也能更放松地接住她一些突如其来的玩笑或眼神。

　　沉默被唱片机启动的细微声响打破。

　　柴崎幸放下唱针，一阵略显嘈杂的底噪后，流畅而陌生的旋律流淌出来，是节奏轻快的器乐，带着某种异国的情调，瞬间冲淡了房间里最后那点僵持。

　　“你知道这是什么音乐吗？”柴崎幸转过身，背靠着放唱机的矮柜，问道。

　　高宫彻也摇摇头，老实回答：“不知道。不像日本的。”

　　“我也不知道。”柴崎幸笑了，眼睛弯起来，“道具组准备的吧。樱井大概会喜欢这种调调。”

　　她跟着旋律，肩膀轻轻晃动了两下，很随意的样子。

　　高宫也放松下来，走到房间中央，环顾四周。“这房间比我想象中女孩子真正的房间要整齐多了。”

　　这间布置出来的“樱井的卧室”，透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老气精致。

　　柜子里摆着的多是些外国淘回来的小装饰品，墙上贴的海报也是冷门的国外乐队。

　　最显眼的是角落那套设备，除了黑胶唱片机，居然还有一台看上去价格不菲的立体音响，完全不像普通高中女生的房间。

　　“是吗？”柴崎幸挑眉，走到那张看起来就很柔软的沙发边坐下，“你以为应该是怎样的？堆满衣服和杂物？”

　　“倒也不是……”高宫彻也说着，也自然地走到沙发边，挨着她坐了下来。

　　音乐在房间里流淌，两人就这么靠进了沙发里。

　　柴崎幸顺着他的目光随意看了看房间，笑道：“拍戏嘛，总要好看点。不过沙发倒是挺舒服的，比旅馆的好。”

　　她顿了顿，目光从那些精致的摆设上滑过，声音轻了些：“能一直演这种让人印象深刻的角色，真好啊。”

　　高宫转过头看她。

　　柴崎幸正托着腮，目光有些放空，像是透过墙壁在看很远的地方。

　　高宫彻也说，“你演得也很好。导演刚才还夸你餐桌那场戏的情绪给得特别准。”

　　“是吗？”柴崎幸回过神，看向他，“那怎么我一凑近，你就跟触电似的？害我差点又笑出来。”

　　“我哪有？明明是你，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以为我没看见？”

　　“因为你当时的表情，”柴崎幸学着他刚才愣住的样子，板起脸，“就像突然被人按了暂停键，特别好玩。”

　　“……行吧，”高宫举手作投降状，笑着摇头，“你赢了，谢谢夸奖。”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更加松快，音乐还在继续，

　　笑过之后，柴崎幸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剧本，“光坐着有点怪，要不然，我们对一下接下来房间里的台词？”

　　高宫彻也点点头：“嗨。”

　　柴崎幸翻到那一页，清了清嗓子，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嘴唇夸张地动了动，做出清晰的口型，那是樱井向杉原介绍自己名字“椿”（Tsubaki）的段落，台词设计是只做口型，不发出声音。

　　高宫看着她的唇形，配合着念出杉原猜测的台词，带着点逗弄的语气：“‘薯片’（Supure）？”

　　柴崎幸摇摇头，眼睛弯起，又做了一遍口型。

　　高宫装作认真辨认，继续猜：“双胞胎（Tsuin）？”

　　剧本里，接下来是樱井凑到杉原耳边，用气声说出真相的戏码。

　　柴崎幸很自然地就靠了过来。她的气息忽然靠近，带着一点点温暖的、像是护肤品似的淡香，轻轻拂过高宫的耳廓。

　　然后，她压低了声音，用那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带着气音的调子，一字一字地，把本该是“Tsubaki”的台词，换成了另一句：

　　“我——中——意——你。”

　　气息钻进耳朵里，痒痒的，像是有细小的羽毛在耳道里轻轻搔刮。

　　高宫彻也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耳后的寒毛，被那温热的气息激得立了一下。他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就在他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痒和耳语而微微分神，还没来得及做出剧本里杉原该有的反应时，

　　柴崎幸的脸，忽然在他眼前放大了。

　　就像剧本里写的那样，她吻了上来。

　　温软的触感贴合，带着一丝陌生的湿润，高宫只感觉到她的睫毛似乎轻轻扫过自己的脸颊，有点痒。

　　然后他几乎是本能地回应了，手臂环过柴崎幸的腰际，将她带近。

　　她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高宫的手臂。

　　间隙有短暂的分开，能听见彼此有些乱的呼吸声，然后是谁又主动凑了上去，分不清了。

　　拍摄前两人都仔细清洁过口腔，只是用的漱口水似乎不是一个牌子，此刻高宫的嘴巴里弥漫着另外一种、不属于自己的漱口水味道。

　　他的手掌贴在她后背，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脊椎一节一节的细微凸起，和逐渐升高的体温。

　　过了好一会儿，柴崎幸明显喘不过气来，这才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偏头躲开一点，低低喘了口气，胸口微微起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两人像被惊醒般迅速分开。

　　等高宫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站到了那台立体音响旁边，柴崎幸也快步走到唱片机前，背对着门，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有些凌乱的头发。

　　门被推开，行定勋和工作人员说笑着走了进来。

　　“怎么样，找到感觉了吗？”行定勋看了看两人问道。

　　“嗯，好多了。”

　　柴崎幸也转过身，脸上还残留着未完全褪去的红晕，但表情已经恢复如常。“随时可以开始。”她说。

　　行定勋点点头，去和摄影师确认机位。

　　趁着没人注意这边，柴崎幸飞快地瞪了高宫彻也一眼，眼神里满是嗔怪，脸颊更是红得厉害。

　　她将手背到身后，有些用力地往下拉了拉自己的红白色长裙裙摆，

　　那里不知何时被揉得皱巴巴，而且卷上去了一小截。

　　高宫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揽着她的那只手，不知何时竟滑了进去，他把手揣进裤兜，脸上努力摆出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表情，还对着她眨了眨眼。

　　*

　　*

　　“卡！太好了！”

　　导演行定勋在监视器后盯着回放，忍不住感叹：“真是神奇啊！”

　　两位主演听到声音，也都好奇地凑到监视器后面，想看看刚才拍成了什么样。

　　画面里，灯光柔和，音乐仿佛能透过屏幕流淌出来，两个年轻的身影在沙发上依偎、亲吻，那种青涩又投入的感觉扑面而来。柴崎幸只看了一小会儿，就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脸，走到一旁去喝水了。

　　行定勋的兴奋却完全压不住。

　　这位导演对自己的定位，一直是想拍出《情书》那种纯净又带着淡淡哀愁的氛围感，或者退而求其次的纯真恋爱。

　　他早年的助理经历，那段在片场学习观摩的时光，成了他所有拍摄经验的起点，也让他对这种感觉格外执着。

　　其实开拍前，他对这部《GO！大暴走》并没有十足的信心，因此在剧本和题材上都用了些取巧的办法。

　　但看到刚才监视器里的画面，看到高宫和柴崎幸之间那种自然流淌的、几乎要溢出屏幕的张力，他一下子激动起来。

　　如果说前几天拍摄两人街头聊天、马路聊天的戏份，那种初恋的悸动只拍出了五十分的效果，那么刚才房间里这场戏，直接就是一百分！

　　他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甚至开始忍不住期待，按照这个状态拍下去，后面的戏会呈现出怎样令人惊喜的面貌。

　　收工时，剧组气氛很好。

　　几个工作人员笑着过来跟高宫打招呼，语气熟稔。

　　“高宫君，果然有经验的前辈指导一下就是不一样啊！”灯光师一边收拾器材一边说。

　　“刚才那条太棒了，情绪给得又准又自然。”

　　“哪里，是柴崎桑自己状态找得好。”高宫连忙摆手，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大家显然都默认了那二十分钟的独处，是他这个前辈在认真指导后辈找感觉。

　　“别谦虚了，看来以后拍亲密戏，都得先请高宫老师上上私人辅导课才行。”

　　在一片轻松的笑闹声中，今天的拍摄圆满结束，行定勋看着正在各自收拾的两位主演，心里那份最初的忐忑，已被满满的期待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