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的天字阁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越身上——这个穿着粗布衣衫，拎着酒壶，看起来醉醺醺的年轻人。

　　柳暝的眼神从最初的诧异，逐渐转为审视，最后定格为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

　　“林越？”灰袍老者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你就是那个自称五品炼丹师的年轻人？”

　　“自称？”林越灌了口酒，咧嘴一笑，“老爷子，您这话说的。是不是五品，炼一炉丹不就知道了？”

　　柳擎冷笑：“你以为炼丹是儿戏？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资格在我叔公面前说炼丹？”

　　林越没理他，只是看着柳暝。

　　柳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年轻人有自信是好事。不过……老夫炼丹五十载，见过的天才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那些自命不凡的，最后大多摔得很惨。”

　　这话已经带着警告的意味了。

　　牧锋额头冒汗，想起身打圆场，却被林越用眼神制止了。

　　“五十载……”林越放下酒壶，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那老爷子应该知道‘三转凝丹法’吧？”

　　柳暝脸色微变。

　　三转凝丹法，五品丹药“凝神丹”的一种炼制技巧。

　　通过三次调整火候，让药力层层叠加，成丹后品质能提升三成。

　　但这种手法极其考验控火能力，北灵城能掌握的炼丹师不超过三个。

　　“你知道三转凝丹法？”柳暝盯着林越。

　　“知道一点。”林越淡淡道，“其实也没什么难的，无非是‘猛火淬其形，文火养其神，微火定其魂’——老爷子，我说的对吧？”

　　雅间里响起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在场的都是各家族高层，就算不懂炼丹，也听说过一些术语。

　　林越这三句话，分明是把三转凝丹法的核心精要，用最简单直白的方式说了出来！

　　柳暝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能听出来，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在瞎蒙。

　　那三句话里蕴含的炼丹理念，没有一定的造诣绝对说不出来。

　　“你师承何人？”柳暝沉声问。

　　“散修一个，无师自通。”林越耸耸肩，“怎么，老爷子想考较我？”

　　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柳擎想说什么，被柳惊天用眼神制止了。

　　这位柳域族长眯起眼睛，重新打量林越——原本以为只是个有点天赋的年轻人，现在看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考较谈不上。”柳暝缓缓道，“不过既然林小友也是炼丹师，老夫倒是有个提议。”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三日后北灵会武，各家族年轻一辈比试。不如我们再加个彩头——你我各炼一炉丹，当场验证品级。若林小友真能达到五品，老夫愿当众赔礼道歉，承认你是北灵城第一炼丹师。”

　　“若我输了呢？”林越问。

　　“若你输了……”柳暝眼中闪过寒光，“就离开北灵城，永不得踏入半步。”

　　“叔公！”柳擎急了，“这赌注太轻了！应该让他……”

　　“闭嘴。”柳暝冷冷道，“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柳擎咬咬牙，不敢再吭声。

　　林越笑了，笑得特别灿烂。

　　“老爷子，您这赌注……不公平啊。”

　　“怎么不公平？”

　　“您输了，只是道歉，说句话的事儿。”林越慢悠悠道，“我输了，就得背井离乡，滚出北灵城。这买卖，傻子才做。”

　　柳暝皱眉：“那你想怎样？”

　　“简单。”林越竖起三根手指，“第一，若我赢了，柳域在城西那座灵石矿脉，我要三成股份。”

　　“不可能！”柳擎拍案而起。

　　“让他说完。”柳惊天按住儿子，眼神深沉。

　　“第二。”林越继续道，“柳域所有丹坊，以后从万丹阁进货，价格按市价九折算。”

　　“第三——”林越看向柳暝，“老爷子您那尊‘青玉鼎’，我看着挺喜欢。我赢了，借我玩三个月。”

　　“放肆！”柳暝终于怒了。

　　青玉鼎是他最得意的丹炉，四阶上品，整个北灵城都找不出第二尊。

　　这年轻人张口就要借三个月，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怎么，老爷子不敢赌？”林越一脸无辜，“还是说……您其实心里也没底，怕输给我这个‘阿猫阿狗’？”

　　激将法，很拙劣，但有用。

　　尤其是在这么多家族话事人面前。

　　柳暝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好！老夫跟你赌！”

　　“痛快！”林越举杯，“那就三日后，北灵会武见分晓。”

　　说完，他仰头喝完杯中酒，摇摇晃晃起身：“喝多了，头疼。牧族长，送我回去吧？”

　　牧锋连忙起身：“好、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雅间，留下满屋子神色各异的人。

　　柳擎气得浑身发抖：“父亲！叔公！你们怎么……”

　　“闭嘴！”柳惊天低喝，目光阴沉地盯着门口，“这个林越……不简单。”

　　柳暝重新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

　　三转凝丹法……无师自通……二十岁的五品炼丹师……

　　“擎儿。”柳暝忽然开口。

　　“叔公？”

　　“去查。”灰袍老者缓缓睁眼，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查清楚这个林越的底细。他的来历，他接触过什么人，他的一切。”

　　“是！”

　　醉仙楼外，夜风微凉。

　　牧锋陪着林越走了一段，确定周围没人跟踪后，才低声问：“林大师，您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柳暝毕竟是四品巅峰炼丹师，在北灵城经营多年……”

　　“所以呢？”林越脸上的醉意瞬间消失，眼神清明得吓人，“牧族长觉得，我会输？”

　　牧锋一愣。

　　“柳暝的四品，是靠时间堆出来的。”林越淡淡道，“他走的是稳妥路子，一步一个脚印，所以五十岁才到四品巅峰。而我——”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醉仙楼的方向。

　　“我走的是捷径。”

　　牧锋听不懂这话里的深意，但他能感受到林越身上那股绝对的自信。

　　“对了。”林越忽然想起什么，“牧族长今天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喝酒吧？”

　　牧锋深吸一口气，郑重抱拳：“林大师明察。牧某……确实有事相求。”

　　两人找了个僻静的茶馆，要了间雅室。

　　“牧域现在的处境，林大师也看到了。”牧锋苦笑，“柳域步步紧逼，族中年轻子弟修炼资源匮乏。我这个族长，实在愧对先祖。”

　　“牧尘呢？”林越问。

　　“尘儿天赋不差，心性更是上佳。可就是修炼速度……”牧锋叹气，“他现在才灵动境初期，在同龄人中几乎垫底。再这样下去，别说抗衡柳擎，就是保住少主之位都难。”

　　林越静静听着，没插话。

　　“所以牧某斗胆，想请林大师帮两个忙。”

　　牧锋站起身，深深鞠躬。

　　“第一，指点尘儿修炼，哪怕只是偶尔提点几句。第二……若大师有余力，能否为牧域炼制一批丹药？品质不需要多高，能助灵动境子弟突破小境界即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牧域现在财力有限，但只要能拿出来的，牧某绝不吝啬。”

　　雅室里安静了很久。

　　林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牧族长。”他忽然问，“你觉得柳域为什么敢这么嚣张？”

　　牧锋一愣：“因为他们势大，有四个化天境，有柳暝这个炼丹师……”

　　“不。”林越摇头，“是因为牧域太弱了。”

　　“弱到让他们觉得，就算欺负了你，你也不敢反抗。弱到其他家族宁愿旁观，也不愿站在你这边。”

　　牧锋脸色发白，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我可以帮你。”林越放下茶杯，“但不是指点牧尘，也不是炼几炉丹药那么简单。”

　　他直视牧锋：“我要的，是把牧域打造成北灵城第一家族。让柳域见到你们，只能低头绕道走。”

　　牧锋呼吸急促起来：“林大师……您说真的？”

　　“三天后，我会赢下和柳暝的赌约。”林越淡淡道，“到时候，柳域在城西的灵石矿脉，会有三成归我。我可以把这部分交给牧域打理，利润分我五成。”

　　“另外，从明天开始，牧域所有灵动境以上的子弟，每天去万丹阁领取一份‘淬体液’。材料钱从以后的分成里扣。”

　　“最后——”林越从纳戒里取出一个玉瓶，放在桌上，“这里面是三枚‘破障丹’，五品巅峰。牧族长应该快到化天境中期了吧？这丹药，能帮你突破。”

　　牧锋的手在颤抖。

　　他拿起玉瓶，拔开瓶塞。浓郁的药香弥漫开来，只是闻一口，就感觉停滞多年的瓶颈有松动的迹象。

　　“林大师……”牧锋声音哽咽，“牧域何德何能……”

　　“牧尘救过我的命。”林越站起身，“我这个人，不喜欢欠人情。”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三天后，北灵会武。让牧尘好好准备，到时候，我有东西要给他。”

　　“是！是！”牧锋连忙点头。

　　林越推门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牧锋捧着玉瓶，在雅室里站了很久。这位牧域族长眼中，有泪光，更有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火焰，终于开始燃烧。

　　万丹阁，天字一号丹室。

　　林越没有休息，而是取出了赤炎炉。

　　今天在醉仙楼虽然爽快，但也暴露了一个问题——他现在能拿得出手的丹药，除了聚灵丹就是通脉丹，种类太单一。

　　“系统。”他在心中默念，“调取适合灵动境到化天境修士的丹方列表。”

　　【正在检索……检索完成。】

　　【推荐丹方：】

　　【1.淬体丹（五品）：强化肉身，拓宽经脉，适用于灵动境突破】

　　【2.凝神丹（五品）：温养神魂，提升感知，适用于炼丹师或灵阵师】

　　【3.破障丹（五品巅峰）：突破小境界瓶颈，适用于化天境】

　　【4.养魂丹（六品）：修复神魂损伤，提升神魂强度】

　　林越的目光停在淬体丹上。

　　牧尘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夯实基础，突破灵动境中期。而淬体丹，正是最适合的丹药。

　　“就它了。”

　　他取出药材，开始炼制。

　　淬体丹的炼制比聚灵丹复杂得多，需要十三种主药材，二十七种辅药。

　　火候控制更是精细到毫厘之间，稍有差池就会炼成废丹。

　　但这对林越来说，不算什么。

　　系统赋予的炼丹知识里，关于淬体丹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他甚至知道几种改进方法，能让丹药效果提升两成。

　　炉火升腾，药香渐浓。

　　两个时辰后，丹炉开启。九枚通体暗金色的丹药飞出，表面有细密的鳞片状纹路，这是淬体丹达到极品的标志。

　　林越将丹药收好，又取出另一批药材。

　　这次要炼的，是凝神丹——给苏灵儿准备的。

　　那丫头神魂天赋不错，好好培养，将来有望成为四品甚至五品炼丹师。

　　一炉接一炉。

　　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林越面前已经摆满了玉瓶。淬体丹、凝神丹、破障丹……足够武装一支小队伍的丹药储备。

　　他推开窗，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

　　化天境巅峰的修为在体内流转，精神却毫无疲惫感。这就是神魂强大的好处——连续炼丹十几个时辰，依然神采奕奕。

　　“大师，您起了吗？”门外传来赵虎的声音。

　　“进来。”

　　赵虎推门而入，神色严肃：“盯梢的兄弟传回消息，柳域那边有动作。”

　　“说。”

　　“柳擎昨晚连夜出城，去了黑风山方向。”赵虎压低声音，“同行的还有柳域的两个客卿长老，都是化天境中期。”

　　黑风山，是黑风寨的老巢。

　　林越眯起眼。柳域这是准备动用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了？

　　“还有。”赵虎继续道，“柳暝今天一早就闭门不出，据说是在调整状态，准备三天后的比试。柳域对外放话，说要让某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炼丹师。”

　　“知道了。”林越点点头，“继续盯着。另外，从今天开始，加派人手保护万丹阁和牧域的人。柳域要是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是！”

　　赵虎离开后，林越走到丹室中央的蒲团前，盘膝坐下。

　　焚天诀运转，灵力在经脉中奔腾如龙。

　　三天时间。

　　够他再做一次突破了。

　　“柳暝……”林越闭目，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希望你别让我太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