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南宋高宗:北伐!北伐!北伐!

第16章 你跪的不是朕,是这身战袍

  大雨如注,淮南西路宜兴的官道早已烂成了一滩稀泥。

  李显忠那匹累得口吐白沫的战马冲进岳家军营盘时,带起了一阵腥湿的泥浆。

  他怀里揣着那面“如朕亲临”的金牌,手心全是汗,却不是因为热,是因为那股子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杀机。

  营帐内,烛火昏黄。

  案几上除了那卷明黄色的圣旨,还有一封刚拆开的密信——那是淮西制置使刘光世的手谕,字迹潦草且透着森森鬼气:“凡接天子别诏者,以私通金贼论,就地格杀。”

  几个偏将的手都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眼神在李显忠和岳飞之间游移。

  “统制,这圣旨接不得。”一个满脸胡茬的将领声音发颤,“刘帅的刀子就在外头,这时候接旨,那就是谋反。”

  岳飞没说话。

  他身上那件旧战袍满是补丁,却洗得发白。

  他背对着众人,盯着墙上那张粗糙的舆图,身形像是一杆在风雨里扎了根的铁枪。

  沉默像是一块巨石,压得帐内的空气都凝固了。

  “铮!”

  寒光乍现。岳飞腰间的佩刀出鞘,猛地斩下。

  案几的一角应声而断,木屑崩飞。

  “我岳飞起于陇亩,耕的是大宋的地,吃的是百姓的粮。”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那些犹疑的脸庞,“我不图高官厚禄,只求这天下的百姓不再像猪狗一样被金人屠戮。若是连官家的圣旨都不敢接,怕这怕那,还谈什么报国?还谈什么收复河山?”

  他大步上前,单膝跪地,双手高举过头顶:“臣,岳飞,接旨!”

  李显忠长出了一口气,当众展开那卷《求将令》。

  当读到“不论出身,不问门第,皆可面圣”这一句时,帐外的雨声似乎都被盖过了。

  随后爆发出的,是压抑许久后的嘶吼,那是数千汉子在绝境中看到光亮的呐喊,声浪震得帐顶的积水簌簌直落。

  润州渡口,江水滔滔。

  浮桥被几十艘战船锁死,刘光世的亲兵统领站在船头,嘴角挂着一丝阴冷的笑:“奉刘帅令,整肃军纪。前方水匪猖獗,为保钦使安全,请岳统制只身过江述职。”

  这就是个死局。只身过江,那就是案板上的肉。

  江风猎猎,吹得岳飞身后的披风噼啪作响。

  他看了一眼江面,又看了一眼身后那些面带怒色的百姓——那是听说岳家军要进京面圣,自发赶来送行的乡亲。

  “牛皋。”岳飞低声唤道。

  “在。”

  “带着两百弟兄,换上民夫的衣裳,混进运粮船队。别急着动手,听我号令。”

  安排妥当,岳飞大步走到江岸最前端,一手高举金牌,一手展开那卷《求将令》。

  “刘帅说有水匪?我看这拦路的不是水匪,是想断大宋脊梁的国贼!”岳飞气沉丹田,声音盖过了江涛,“这金牌是官家赐的,这圣旨是朝廷下的!奉旨觐见者若是死了,那是朝廷言而无信;谁要是敢阻拦这道旨意,那就是国法已亡!”

  岸边的百姓炸了锅。

  “让开!让岳将军过去!”

  “连岳将军都要杀,这还是大宋的兵吗?”

  石块、菜帮子雨点般砸向封锁浮桥的兵丁。

  那些士兵本就是大宋子民,面对群情激奋的父老乡亲,握枪的手都在抖。

  船头的统领脸色铁青,看着越来越多涌向浮桥的百姓,终究没敢下那道屠杀的命令。

  封锁线,裂开了一道口子。

  临安,行在宫门。

  没有鼓乐,没有仪仗。

  岳飞在离宫门还有三里的地方就下了马。

  他脱去了铁甲,只穿一身布衣,脚踏草履,身后跟着的三百亲兵也皆是如此装束。

  他们每个人背上,都背着一个厚厚的名录册。

  值殿官皱着眉,依例喝道:“宣,岳飞跪候传召——”

  岳飞站得笔直,像是一尊未加雕琢的石像。

  “大胆!”值殿官厉声呵斥。

  “末将上跪天地,下跪君父,亦可跪生身老母。”岳飞的声音不卑不亢,回荡在空旷的宫门前,“但今日,岳某背上背的,是汤阴、宜兴两战中八百一十三名战死弟兄的英魂。若是跪了,这口气散了,他们的魂就安不进这庙堂!”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进内廷。

  御书房内,赵构把手里的茶盏重重一搁,猛地站起身:“免了!通传全免!朕去迎他!”

  丹墀之下,两双目光在空中交汇。

  这是赵构第一次见到岳飞。

  没有三头六臂,只有满身的风霜和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大殿议事,气氛并不融洽。

  几个文官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不屑:“一个赤佬,没考过功名,没进过枢密院,也就带兵打过几场烂仗,凭什么当使相?”

  赵构坐在龙椅上,没理会那些杂音,只是冲赵鼎使了个眼色。

  赵鼎上前,展开一卷图文并茂的策论——《守江策》。

  “长江天险,要在七十二矶。”赵鼎的声音清朗,“金人若攻,必弃陆路之长,取水道之短。臣料定,完颜拔离速部看似屯兵扬州,实则意在采石矶。此处水流湍急,我有舟师之利……”

  随着赵鼎的诵读,原本喧闹的朝堂安静了下来。

  那些懂兵法的武将,脸色从不屑变成了凝重,最后变成了惊骇。

  这哪里是乡野村夫的见识?

  这是把长江的水文、金人的战法全都嚼碎了吞进肚子里的真知灼见!

  赵构猛地一拍御案:“好!好一个‘意在采石矶’!”

  他解下腰间的佩剑,大步走下丹墀,亲手系在岳飞腰间:“此非将才,乃帅器也!传朕旨意,即刻设立‘御前先锋军’,岳飞为都统制,直属御前,不受枢密院节制!”

  次日,校场演武。

  “乡兵就是乡兵,也就嘴皮子利索。”一个禁军虞侯啐了一口,“待会儿铁骑一冲,怕是连裤子都要吓尿。”

  赵构高坐在阅兵台上,嘴角噙着一丝冷笑:“那就试试。岳飞,朕给你三百步卒。对面是两百禁军精骑。”

  战鼓擂动。

  岳飞神色不动,令旗一挥。

  三百步卒迅速散开,每十人为一组,却不是常见的方阵。

  最前面两人持一人高的大盾,后面两人手持丈八长枪,两侧则是手持狼筅和短刀的刀斧手。

  这就是变种的“鸳鸯阵”。

  马蹄声如雷,两百精骑卷起漫天烟尘,呼啸而来。

  “起!”

  一声暴喝。

  盾牌猛地顿地,构筑成一道铁墙。

  长枪从盾牌缝隙中毒蛇般探出,专刺马眼、马胸。

  “绊!”

  侧翼的士兵猛地拉起藏在草丛里的绊马索。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瞬间人仰马翻。

  没等后面的人反应过来,钩镰枪手已经滚地而入,专削马腿。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两百精骑冲了三次,散了三次。

  两个带队的虞侯被生生拽下马来,五花大绑扔在地上。

  全场死寂。

  只有战马凄厉的嘶鸣声和伤兵的呻吟。

  赵构站起身,抓起案上的兵符印信,直接扔了下去:“接印!从今日起,这支兵,朕交给你了。谁敢不服,让他来找朕!”

  退场时,牛皋路过那个写着“文官监军”的牌位,仰天大笑,一脚将其踢翻在地。

  远处的城楼上,梁红玉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镜,回头看向身边的韩世忠,轻声道:“韩郎,你我等的那个人,来了。”

  入夜,内殿。

  烛火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赵构屏退了左右,甚至连心腹康履都赶到了殿外三十步。

  他走到那幅巨大的舆图前,缓缓拉开了一层黑色的幕布。

  那下面,不是大宋的疆域图,而是一张密密麻麻画满了红蓝线条的《全国兵马调遣律令图》,上面标注的不仅仅是金军的动向,更是大宋各路军阀的私产、粮道和命门。

  “鹏举。”赵构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透入骨髓的寒意,“朕今日把这把剑给你,把这支兵给你,不是为了让你去守江的。”

  他转过身,直视着岳飞的双眼。

  “你看这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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