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队友呢?快救一下!
“哈哈哈哈哈——!”
震耳欲聋的笑声几乎要掀翻晋公府的屋顶。
宴席之间,高朋满座,丝竹齐鸣,本是宾主尽欢的场面,此刻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气氛。
作为主人的司马昭,此刻竟乐得前仰后合,全无平日半分权臣的威严。
他一手搂着身旁那个看起来正咧着嘴傻笑的匈奴少年刘渊,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揉搓着对方那原本梳得一丝不苟、此刻已被揉得凌乱不堪的汉家发髻,仿佛在逗弄自家子侄一般。
“贤弟!且满饮此杯!”司马昭声音洪亮,兴致高昂。
这一声“贤弟”,让席间端坐的司马炎、司马攸两兄弟嘴角同时抽搐了一下。
司马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过膝的长臂,眼神复杂;而司马攸那张酷似祖父司马懿的俊脸上更是结了一层寒霜。
最懵逼的当属坐在次席的相国从事中郎羊祜。
这位素来以儒雅沉着著称的名士,此刻正端着酒樽的手僵在半空,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的茫然。
毕竟按照场上最新辈分,他莫名其妙就多了个匈奴“姨弟”。
而一旁作陪的王戎,早已以袖掩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心中哀叹:刘元海这厮,胆子也太肥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亲戚关系!
按理来说,洛阳城里世家大族盘根错节,互相联姻攀亲实属寻常。
别的不说,单说一个例子。
贾充的第一个妻子叫李婉,生了个女儿叫贾褒,后来嫁给了司马攸当齐王妃,而他与第二任妻子郭槐又生下了两个女儿,一个叫贾南风,嫁给了司马炎的儿子司马衷,另一个叫贾午,嫁给了韩寿。
于是这贾充的大女儿成了二女儿的岳父的弟弟的妻子,后来生下了司马冏,在八王之乱后撺掇司马伦废掉了贾南风,更是把另一个姨母贾午的儿子韩谧杀死。
不过贾家这好歹能攀上些关系,称之为亲戚互相杀害也不为过。
但你刘渊这么一个刚从并州臭南匈奴左国城出来的土鳖质子,跟根正苗红、权势滔天的河内司马氏,那简直是天上地下,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关系。
但无奈,架不住刘渊脸皮厚啊!
司马昭何等人物,岂会不知刘渊在胡诌?
但刘渊作为一个胡人质子,主动攀附于他司马家,就给了他在刘渊身边安插人手的理由,至于名声什么的,等到后面找个能指导刘渊的老师,让其教导一番,料他也不敢再多作言语。
如此顺水推舟往下进行,既显了大度,又全了场面,何乐而不为?
于是便有了如今的这其乐融融的场景。
只是苦了司马攸了,毕竟按照礼法来说,他的叔母已经是他的亲母了,所以从这个角度上来说,蔡琰是他的从外祖母。
虽然刘渊使用春秋笔法更改了岁月史书,说了劳什子的刘豹爱慕蔡琰的奇葩论调,但改变不了这件事情的本质。
故而从心理上,司马攸是接受不了这个天降的舅室的。
反观羊祜,虽不知心中如何计较,至少面子上没什么问题,只是呵呵一笑,毕竟姨丈、姨母已经故去,只要不是涉及名誉问题,自是任由刘渊说去。
眼看着司马攸几乎已经难以忍耐,羊祜终于是开了口,一张嘴就让整场宴席的气氛冷了下来,“晋公,如此不妥啊!”
“哦?不妥?”司马昭将眼睛微微眯住,盯着这个兄长的内弟。
身为羊祜的上司,他自然是知道,在继承司马昭的权力问题上,羊祜是全身心支持自己法理上的犹子的。
所以当刘渊举出这面旗帜的时候,为了获取刘渊背后的南匈奴支持,羊祜应当应下来这份关系才是。
故此,当羊祜做出反对时,他才要看看这小子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元海虽然是家中从母之……子,但元海久居并州……”羊祜虽在官场任职有了相当一段时间,但睁眼说瞎话这种事还是头一次,固然有些卡顿,但好在历史上有差不多的例子可供化用,便略一思索,继续缓缓道出后续言论。
“此前与蔡家从未有过交集,而当年蔡家相关人员皆已故去,故而只剩下董、羊二家,当年董祀与从母不和,后来也没有子嗣传下,故此与从母有所关联的也只有先母。”
“按照魏律,南匈奴左部部帅刘豹唤从母为母,就是使从母为元海继母,可倘若如此,元海就失去了作为南匈奴左部继承人的身份了。”
经过羊祜这么一说,司马昭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点点头,叹息道,“元海是个有孝心的,深得我的喜爱啊!只是可惜,如此一来,我们怕是没有了……”
然而,还未等司马昭说完,羊祜却是继续说到,“我听说汉代开国时,汉淮南厉王刘长也并非是吕后的亲子,而是赵国真定人士,后来因被冤枉而死亡,汉高祖皇帝于是将刘长养在吕后膝下。”
“因为从小被吕后养大,故而被吕后视为亲子,所以在孝惠皇帝和吕后执政期间都没有受到迫害。”
“如今的元海与当初的刘长何其相似?只是从母已然亡故,我母也已相继而去,故此,”羊祜深深吸了一口气,做了一揖,朗声道,“请晋王准许刘元海在我或是我阿姊膝下学习尽孝!”
好啊!
原来在这等着呢!
司马炎心里一咯噔,倘若真如他羊祜所愿,那司马攸的手下就相当于又多了一支极其强大的政治力量。
这些南匈奴夷狄虽然没甚文化,但骑兵还是相当凶残的,倘若有了这一支部队的效忠,那么就可以直接夷灭东吴,再现汉朝一统之格局啊!
故而这刘元海,是绝对不能让给司马攸的。
只是,刘元海与他非亲非故,他也没有什么办法啊,羊祜这一招,简直太狠了!
根本让人拒绝不了!
思来想去,司马炎几乎已经没有了办法,只得将目光投向了宴席间一个先前与司马氏父子一同迎接刘渊和王戎的文士打扮的官员。
公曾呢?
快救一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