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王戎在此，那么定然会恍然大悟：

　　这不就是当时刘渊的套路么！

　　这厮居然一开始就算计我！此子真是心机深沉，断不可留！

　　没错，当初刘渊初见王戎的时候，也是使用的这一招，将太原王氏的王浑和琅琊王氏的王浑混为了一谈，降低了王戎的防备之心。

　　如今用在羊琇身上也是一样的道理。

　　这恰恰就是作为一个孩童的好处，哪怕是羊琇这样聪颖的家伙，也不会觉得刘渊会以如此小的年纪就能懂得这些权术。

　　有句话叫，“人之初，性本善”。

　　虽然后来也诞生了很多对立的言论，但大多数人是不怎么会对孩童设防的。

　　毕竟，“孩子可不会说谎！”

　　所以当刘渊这么一套操作下来，就使得羊琇对刘渊的防备下降了不少。

　　不过让羊琇觉得好笑的是，这刘元海连个谎话都不会编，连对自己讲的敬语都和对司马炎说的一样。

　　你刘渊住的不是偏远苦寒之地么？咋啥人都听说过呢？！

　　不过刘渊蠢归蠢，他羊琇还是得给刘渊台阶下的，所以才在前面一番解释之后，又对刘渊笑着开口道：

　　“这倒也不能怪元海，大抵是有人知道钟会被灭了之后，又捕风捉影到了我羊琇这个人。”

　　“中途也有好事者添油加醋了许多情节，便这么以讹传讹的下来了，倘若我不是这件亲历了这件事情，估计也得信以为真了。”

　　“这些家伙简直太可恶了！”刘渊恶狠狠道，“正是有这等奸佞之人存在，才使得并州风尚败坏啊！”

　　虽然那话是刘渊现场编造的。

　　但这话说出，却是脸不红心不跳。

　　不过这样一来，却是苦了羊琇，他刘渊年幼无知，自然可以这样说，但羊琇却是万万不能的。

　　毕竟如今掌权者是司马昭，并州刺史又是中山刘氏的刘钦，他若是不说点什么不是在默认这件事情么？

　　只是并州的落后和胡汉杂居现状就是事实啊，睁着眼睛说瞎话自然也不可能。

　　这便让羊琇陷入了两难，倘若他否认，就是在说谎，这与他一向立下的直谏人设不符，倘若他认了，那传出去就平白得罪了这二人。

　　不过好在司马炎在刘渊到府上做客时，将当时的情况看的明明白白，便学着当时父亲的样子，摸了摸刘渊发髻，道：

　　“这便是相国那日派有德行的人去往并州各地讲学的缘故啊！”

　　“稚舒怕是不知，”司马炎转而向羊琇解释，“在你还没有回到洛阳之前，元海就向家君请求，让有名望的士人在并州讲学上一段时间，好让各族都领略一下我朝文化。”

　　“竟有此事！”羊琇先是愕然，随即抚掌赞叹道，“相国此番事项，却是功在千秋啊！如果能让归顺的异族受到教化，这是让尧舜都称赞的功绩啊！”

　　“是啊！”司马炎摸了摸自己胡须，才又笑道，“不过这其中也有元海的一份功劳在，毕竟是他向家君请求的嘛！”

　　“是极是极！”羊琇笑道，“元海真真是个妙人！”

　　刘渊看着二人一唱一和，不禁满头黑线。

　　相比较司马攸，司马炎和羊琇才更像兄弟。

　　就连司马昭那份不要脸的劲气也学了个八九成。

　　自己颠倒黑白的能力，在这些高门大姓这里，还是差远了啊！

　　“可惜像是元海这样的幼童在内迁的胡人群体中独一无二，不然相国便不需要安置什么司马什么护某某中郎将，不然以相国有教无类的圣贤程度，天下早已没有什么华夷之分了！”

　　“确实确实！”

　　刘渊有心打断，却找不到合适地方来插话。

　　“只是如今除却胡人，还有东吴伪朝啊！我听说东吴伪朝的皇帝孙休颇有能力，还年轻，是个劲敌啊！”

　　“其实不然！依我看来那孙休如今不过如当初的袁术一般，只是冢中枯骨罢了！”

　　这倒确实，孙休再过个三四个月就嗝屁了，死的比蜜水帝还惨，可不就是冢中枯骨么！

　　“哦？愿闻其详？”

　　“如今天下局势已经明朗，蜀汉伪朝已经覆灭，东吴富春孙氏的基业难道还能长远么？九州从来向一统，岂容伪朝至两分？”

　　眼见二人谈兴越来越高，大有在相国府邸大门之前摆上一场宴，好把酒言欢，以赞叹司马昭功盖孔老、教化万民的时候，刘渊终于是忍不下去了。

　　于是揉了揉鼻子，狠狠的打了两个喷嚏，“咱们，能进去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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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说还得是小孩待遇高呢。

　　眼见着刘渊似乎有了着风的迹象，便在刚刚到了府内，司马炎一个吩咐下去，三五个呼吸间，就端上一份用琉璃盅盛着的热乎羊汤来。

　　说是羊汤，但却看不到多少羊肉，反倒是牛乳的因高温而形成的一层奶皮子上挂着的三五红艳枸杞勾人眼球。

　　用脚趾头来猜都知道，以世家的奢靡程度，这羊汤肯定的是现熬的，且用料一定是小羊羔。

　　要知道，羊一般配种时间在春秋两季，而小羊一般会在母羊体内发育十三四个月左右，这样一来就导致要想在春季吃到小羊，就只能吃三四个月大的羊羔或是尚在母羊胎中的幼羊。

　　刘渊前世是在北方长大的，所以对于羊肉是没少吃过的，什么清朝皇族特贡苏尼特羊、肉中人参阿尔巴斯山羊、盐池滩羊、阿勒泰大尾羊、伊犁羊、乌珠穆沁羊……几乎是整个北方的羊肉都没少吃。

　　加上这一世穿越过来后，也没少吃从中亚传进来的肥尾羊和本土地区的白山羊，所以仅仅尝了一口刘渊就觉察出来不对劲的地方。

　　现在可不是后世，羊肉的品种很少，腥膻气味很重。

　　不过刘渊却并没有尝出那种膻气来，反而是牛乳的鲜甜和羊肉的鲜香混合在了一起，其中夹杂着枸杞的甜和胡荽碎的复杂味道。

　　刘渊看着手中没有半点油花的羊汤，捞起一勺羊肉，端详片刻后，下了结论。

　　这应该是宰杀母羊后取的羊羔！

　　想来这羊汤做法，是和后世《红楼梦》中贾府史老太君的滋补品“牛乳蒸羊羔”做法差不多的。

　　先将切块的羊羔加入姜片、葱段、橘皮去腥，待到净沸水焯去血沫，再将羊羔肉单独捞出，加入滋补品和牛奶细细炖煮，最后将汤置入琉璃盅内，待到牛乳结成一层奶皮后，放上备好的枸杞和胡荽碎完事。

　　这中间要说最难的其实不是制作手法，而是这薄薄的一层奶皮竟然在端上来进入到刘渊的口中时都没有变形破开。

　　毕竟再怎么说，这奶皮终究只是一层脂肪，若说在摆放枸杞的时候承受住了，刘渊还能理解，但从火方端上来这一路，居然没有因为颠簸而导致奶皮子部分沾在琉璃盅上，这就是让刘渊最诧异的地方。

　　不过刘渊早上已经吃过了，所以不是很能吃的下，便匆匆喝了两口拉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