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铸天庭:我携人间飞升

第3章 沙与炭的秩序

  正午的日头毒辣地炙烤着黑风坳,将昨夜雨水带来的最后一丝湿润蒸发殆尽。

  地面龟裂,热气扭曲着上升,让远处的景物都显得浮动不安。

  窝棚区像个巨大的蒸笼,闷热和馊臭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取水的队伍,在陈夜窝棚前歪歪扭扭地排了起来。

  人数不多,只有七八个,大多是昨夜默许了陈夜“规矩”的人。

  他们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破烂的容器:豁口的瓦罐、凹陷的皮囊、甚至还有半个掏空的头骨。

  队伍排得有些迟疑,不时有人不安地望向远处那个浑浊的水洼,又看看靠在窝棚阴影里的陈夜。

  陈夜闭着眼,似乎在养神。他脸上的疲惫依旧浓重,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靠着土墙的脊背比昨日挺直了一丝,呼吸也略微悠长了些许。体内那缕源自“气运”的暖流,如同一条坚韧的细虫,持续不断地在他干涸的经脉中游走,虽然缓慢,却实实在在地滋养着破损之处,带来微弱却持续的生机。

  背部的鞭伤不再像之前那样火辣辣地疼,转为一种沉钝的隐痛,这是伤口在极其缓慢地收敛的迹象。

  他能感觉到,当这七八个人抱着容器,带着一种将信将疑的期待排成队伍时,一丝丝比发丝还细的、带着试探和微弱希冀的“气”,从他们身上散出,萦绕在队伍周围,并受到他魂海中那点“天外真灵”的牵引,缓缓汇入。

  这气远谈不上精纯,甚至比昨夜维护那对母子时汇聚的气更加驳杂,但它胜在持续。

  只要这秩序存在,这气便如涓涓细流,不断补充着他那微弱的本源。

  这是一种奇妙的体验。

  他不再是独自对抗伤痛和绝望,而是与这方寸之地、这寥寥数人的命运产生了一种模糊的联结。

  他们的期待,成了他力量的微弱源泉;他们的秩序,成了他伤势缓解的良药。

  “陈……陈小哥,”那个瘦弱老人,被大家推举出来,小心翼翼地开口,“水洼那边,独眼龙的人看着,我们这样过去……”

  陈夜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队伍。“不是去水洼。”

  众人一愣。

  “去找沙子。”陈夜言简意赅,“要细沙,河边被水反复冲刷过的那种最好。还有木炭,烧剩下的,越干燥越好。再去几个人,找些大片的树皮或者宽大的叶子,要完整不漏水的。”

  命令下得突兀,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困惑。沙子?木炭?树叶子?这跟取水有什么关系?

  “按他说的做。”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是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她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孩子依旧被她用破布紧紧裹在怀里。

  她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但眼神里却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坚定。

  她是这里除了陈夜之外,最迫切需要干净水的人。“想让孩子活,就信他。”

  女人的话起到了一定作用。几个流民互相看了看,最终还是三三两两地散开,按照陈夜的吩咐去寻找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东西。

  陈夜看了一眼女人,没说什么,重新闭上眼睛。

  他需要保存每一分体力。这个简单的过滤装置,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在不引起太大冲突的前提下获取洁净水源的唯一方法。

  原理很简单,利用沙子和木炭的吸附作用,初步过滤水中的泥沙和部分杂质。

  这无法去除微生物,但至少能让水看起来清澈许多,喝下去生病的机会能大大降低。

  这不仅仅是获取水源,更是一次演示,一次关于“秩序”和“智慧”能带来实际好处的演示,他必须成功。

  寻找材料的过程并不顺利。

  黑风坳资源匮乏,细沙要去较远的干涸河床边寻找,木炭更是稀缺,只能在一些废弃的篝火堆里仔细翻拣。

  直到日头偏西,出去的人才陆续回来,带着勉强凑齐的材料。

  陈夜指挥着他们将一片相对完整、微微凹陷的巨大树皮架在几块石头上,做成一个简陋的容器。

  然后,他亲自动手,不顾手腕镣铐的摩擦疼痛,在树皮容器底部铺上一层找来的、相对干净的苔藓,然后是一层木炭碎末,再铺上一层稍厚的细沙,最上面又盖上一层苔藓。

  整个过程,他做得缓慢而专注。窝棚里剩下的人,包括那个一直冷眼旁观的壮硕流民和他的同伙,都忍不住围过来看。

  他们看不懂这是在做什么,只觉得这个新来的废人举止怪异。

  “好了。”陈夜抹了一把额头的虚汗,对负责取水的两个人说,“现在去水洼,用你们的容器,取最上层、看起来相对干净一点的水,不要搅动底部的淤泥。取回来,倒进这里面。”

  那两人将信将疑,但还是拿着一个破瓦罐去了水洼。水洼边依旧有监工的手下看守,看到他们来取水,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他们快点,并未过多阻拦。只要不闹事,取水是允许的。

  很快,半罐浑浊不堪、散发着异味的水被取了回来。在众人疑惑的目光注视下,陈夜示意他们将水慢慢倒入那个铺着沙炭的树皮容器里。

  浑浊的水渗过苔藓,流过沙层和炭层,再透过底部的苔藓,一滴滴地落在下面接着的一个稍微好点的瓦罐里。

  奇迹发生了。

  流入下方瓦罐的水,虽然还谈不上清澈见底,但相比之前那罐泥汤,已经变得透明了许多,里面的悬浮物和明显的杂质几乎消失了,连那股土腥异味也淡了不少。

  “这……这水……”负责取水的人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瓦罐里明显干净许多的水,声音都有些颤抖。

  他们在这里喝的一直是泥汤,何曾见过这样“干净”的水?

  窝棚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就连那个壮硕流民,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陈夜舀起一小勺过滤后的水,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

  “还不能直接喝,最好烧开。但比直接喝泥汤好很多。”

  他的话打破了寂静。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第一个冲过来,几乎是抢过勺子,小心地舀了一点水,凑到孩子干裂的嘴唇边,一点点润湿。

  孩子无意识地嚅动了一下嘴唇。

  希望,如同一点星火,在这个绝望的窝棚里点燃了。

  “排队。”陈夜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不容置疑,“按刚才的顺序,接过滤后的水。每人定量,确保大家都有。”

  这一次,没有人犹豫。

  那七八个人立刻自动排好了队,眼神热切地看着那滴滴答答落下的、珍贵的“净水”。

  就连之前持观望态度的几个人,也忍不住凑了过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神色,询问能否加入。

  秩序,因为实实在在的利益,变得稳固起来。

  陈夜安排那个瘦弱老人暂时负责维持接水的秩序,自己则退回到窝棚角落,再次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当那相对干净的水滴落入每个人的破碗中时,汇聚到他身上的“气”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那气中的疑虑和试探大大减少,多了一丝真实的感激和一种对“规矩”的认同。

  甚至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生机的气息,从那个喝到水的孩子身上逸出,汇入其中。

  这气运,似乎能反馈生灵的状态?陈夜心中一动,若有所悟。

  那丝暖流明显地又壮大了一圈,在他经脉中流动时,带来的舒缓感更强了。

  他甚至可以尝试引导它,极其轻微地刺激一下手腕脚踝被镣铐磨破的伤口周围的气血,加速一点点愈合。

  就在这时,窝棚外传来一阵喧哗和呵斥声。

  是独眼龙带着两个手下过来了,大概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围在这里搞什么鬼?”独眼龙那只独眼凶光四射,扫过排队的众人,最后落在那个树皮过滤装置和下面接水的瓦罐上。

  他也看到了瓦罐里明显干净许多的水,独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龙爷,”一个机灵点的流民赶紧赔着笑解释,“是陈……陈小哥弄的,说这样弄出来的水干净,喝了不拉肚子。”

  独眼龙走到过滤装置前,蹲下身,用手指沾了点过滤后的水放进嘴里尝了尝,又看了看那简陋的装置,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神情。

  他站起身,走到陈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小子,没想到你还有这手?”独眼龙的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威胁,“看来你这贵公子,也不全是废物。”

  陈夜睁开眼,平静地与他对视。“一点小把戏,求个活路而已。龙爷若有兴趣,这法子可以献给龙爷,让大伙儿都少生点病,也能多几分力气干活。”

  他主动提出献出方法,姿态放得很低。

  他现在需要的是时间,是平稳的发展,而不是引起监工过多的注意和敌意。

  独眼龙眯起独眼,盯着陈夜看了半晌,似乎在权衡。

  一个能让水变干净的法子,确实有点用。

  手下人少生病,也能少些麻烦。而且这小子看起来识相。

  “哼,算你懂事。”独眼龙哼了一声,“这法子,老子收了。以后取水过滤的事,你们自己弄,但弄出来的水,老子的人要先分一半!”

  这是赤裸裸的掠夺,但没人敢反对。

  能留下另一半,已经比预想的要好。

  独眼龙又扫了一眼排队的人,以及那个明显运转良好的秩序,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他喜欢混乱,混乱才好管理,才有油水可捞。

  这种自发的秩序,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快。

  但他暂时没理由发作,只是记下了这一幕。

  “都老实点!”他丢下一句警告,带着手下转身走了。

  独眼龙走后,窝棚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取水继续。

  气氛明显凝重了一些,独眼龙的威胁像一片乌云,笼罩在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上。

  陈夜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沉,他知道,麻烦才刚刚开始。

  他展现出的价值和控制力,必然会引来觊觎和打压。

  独眼龙今日看似放过,实则已经盯上了他。

  他需要更快地积蓄力量。

  他的目光越过窝棚,投向更远处那片在暮色中显得更加荒凉的黑风坳。

  沙子和木炭搭建的过滤装置,只是一个开始。

  他要在这片绝望之地上,用秩序和智慧,搭建起一座通往生路的桥梁。

  这座桥梁的基石,就是这些被世界抛弃的人,和他们心中那点尚未完全熄灭的、对“活下去”的渴望。

  夜幕缓缓降临,窝棚里分到了过滤后清水的人们,小心地啜饮着那来之不易的、带着一丝清甜意味的水,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满足的神情。

  那个生病的孩子,在母亲的照料下,呼吸似乎也平稳了一丝。

  陈夜靠在墙角,感受着体内那稳定了许多的暖流,以及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虽然微弱却持续不断的“气”。

  他抬起头,透过窝棚的破洞,能看到几颗寒星在夜空中闪烁。

  路还很长,但第一步,总算踉跄着迈了出去。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