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铸天庭:我携人间飞升

第22章 远方来的窥探者

  玄鸟现世后的第十天,黑风坳的天,又沉了下来。

  不是雨云,而是一种更厚重的、仿佛混入了铁砂的铅灰色,沉沉地压在嶙峋的荒丘和夜鸦集新筑的土墙上。

  风不大,却带着一种钻入骨缝的湿冷,卷起地面新翻的泥土和尚未被完全踩实的浮尘。

  营地内部,却比前几日更加“热闹”。

  不是喧哗,而是一种充满干劲的低沉嗡鸣。

  围墙又高了一尺,新糊的泥浆在阴天下干得慢,泛着深褐的湿痕。

  西南角的“临时区”里,那些新投奔的流民,经过最初几日的惶恐、试探,甚至摩擦,在“以工代赈”的铁律和夜夜关于“英烈”事迹的低声讲述中,渐渐有了一种被拧上发条般的、机械的服从。

  捡石头、和泥、搬运木材、清理营地垃圾……他们沉默地劳作,换取每日那碗能看见几粒糙米和野菜根的糊糊,以及夜晚能挤在勉强挡风的窝棚里、听着远处老族人用沙哑嗓音讲述“集主召唤玄鸟,吓退黑山城大军”故事的、短暂的安宁。

  营地中央,英烈祠前,新添的十四块木牌已经刻好,与“张”字木牌并列。

  每日清晨和黄昏,都会有族人自发前来,默默地站一会儿,或是放下几块从荒丘采来的、带着湿气的苔藓。

  肃穆,悄然取代了最初的悲怆,化为一种沉甸甸的、融入日常的底色。

  苏文清的《英烈传》第一卷,已经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满了三块相对平整的木板。

  他正尝试用找到的一种红色黏土混合树脂,制作更耐久的“墨”,打算将其誊抄到硝制过的兽皮上。

  石猛的伤在草药的敷贴和自身悍勇的体质下,勉强愈合了大半,虽然左臂依旧无法用力,但已能提着那把改造过的、带着黑山城短刀矛尖的长矛,带着几个恢复较好的老队员,在营地内外巡视,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尤其是扫过那些新人时。

  老猎户的腿消肿了,他重新捡起了老本行,带着两个新挑出来的、眼神伶俐的少年,每日在营地外围更远的范围设置预警陷阱和观察点。

  他的烟斗抽得更凶了,眉头也锁得更紧。

  最大的变化,来自于营地东北角,那片被特意清理出来、用新砍伐的硬木围起的区域。

  里面立着两架从黑山城溃军那里缴获的床弩。

  弩身粗壮,弩臂是坚韧的老木,弓弦是混杂了金属丝的兽筋,虽然结构相对简单,保养状态也差,但在这个流放之地,已是了不得的大杀器。

  几个以前在军中或匠户待过、有点手艺的族人,有老有少,正在苏文清的协调和陈夜偶尔的指点下,围着这两架床弩打转。

  他们用能找到的最细腻的砂岩打磨弩臂,用熬制的兽胶填补木料的裂缝,甚至尝试用简陋的工具,将缴获的其他破损弩箭上的铁箭头拆卸下来,准备重新安装在削制的硬木箭杆上。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压低嗓门的讨论声,从早响到晚,带着一种与营地其他劳作迥异的、近乎虔诚的专注。

  陈夜大部分时间,依旧待在那间最大的土屋里。

  他的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些,唇上有了点血色,但行走坐卧间,仍能看出内里的虚弱。

  强行催动玄鸟法相、透支本源带来的损伤,远非几日静养能够痊愈。

  他更多的时间是在闭目调息,引导体内那缓慢恢复、并因新血加入和整合而变得更加厚重庞杂的气运,一点点温养破损的经脉和脏腑。

  他能清晰地“看”到,夜鸦集的气运,如同一个初生的、缓慢旋转的星云。

  核心是他与最早那批族人用血与火、规矩与牺牲凝聚的、相对纯净而炽烈的“战魂”之气。

  外围,则是新加入者带来的、驳杂而微弱的“求生”、“观望”、“试探”之气,如同无数细小的星尘,被核心的引力捕捉、牵扯,在“以工代赈”的劳作和“英烈”故事的讲述中,一点点剥离杂质,尝试着向核心靠拢、融合。

  整个气运星云的范围,比之前扩大了一圈,虽然边缘依旧模糊、不稳定,但那种不断“生长”、“吸纳”的态势,却清晰可见。

  魂海中的玄鸟虚影,在这日益壮大的气运滋养下,恢复得比陈夜肉身更快一些。

  它的轮廓更加清晰,甚至能看清尾羽上那些玄奥的、仿佛天然纹路的光影,依旧闭目敛翅,静静悬浮,仿佛在消化、在积累。

  但陈夜能感觉到,它与脚下这片土地、与营地中每一个人的联系,更加紧密、更加……深入了。

  甚至无需刻意催动,他也能隐隐感知到营地中某些强烈的情绪波动,比如石猛巡视时对新人的警惕,苏文清记录物资时的精细盘算,老猎户设置陷阱时的小心翼翼,以及那些新人在听到英烈故事时,眼中一闪而过的震撼与茫然。

  然而,就在这片“生机勃勃”却又暗流涌动的整合图景之外,在那铅灰色天穹的尽头,在远离黑风坳入口、地势更高、也更荒僻的北方,一座如同被巨斧劈开、顶部平坦的孤峰之巅,一个身影,已经静静伫立了超过一个时辰。

  身影裹在一件与岩石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灰褐色斗篷里,连帽低垂,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略显苍白的下颌。

  他站立的姿势很奇特,并非全然静止,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几乎难以察觉的韵律,微微起伏,仿佛呼吸与脚下山峰、与周遭流动的稀薄云气融为一体。

  斗篷人的目光,穿透数十里的距离,穿透稀薄的云霭和午后暗淡的天光,精准地投注在黑风坳深处,夜鸦集那个小小的营地上。

  他的目光不像是在“看”,更像是在“触摸”、“倾听”,甚至……“品尝”。

  营地那圈加高的土墙,在他眼中如同孩童的沙垒,不堪一击。墙内错落的土屋和窝棚,是蝼蚁的巢穴。那些蚂蚁般蠕动劳作的人群,引不起他丝毫情绪波动。

  甚至那两架正在被敲敲打打修复的床弩,在他眼中,也不过是原始粗糙的玩具。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营地中央,那座小小的、在远处看来只是一个模糊黑点的建筑上——英烈祠。

  也落在了祠旁那片新翻的、颜色略深的土地上——坟茔。

  最后,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土屋的阻隔,落在了那个静坐调息的身影上,停留了格外长的时间。

  没有杀意,没有好奇,只有一种纯粹的、如同观察岩石纹理或气流变化般的漠然,以及漠然深处,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惊疑。

  他看到了常人无法看到的东西。

  在他的“视野”中,那小小的营地之上,笼罩着一层极其稀薄、却真实存在的、淡金色的“气”。

  这“气”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旋转、流动,核心处隐约有一只禽鸟的虚影,虽黯淡,却带着一种古老而威严的“意”。

  营地中劳作的人群身上,或多或少都逸散出丝丝缕缕无形的“线”,汇入那淡金色的气旋之中,尤其是其中几个气息较强、或情绪波动剧烈的人,逸散出的“线”更粗、更亮。而营地中央土屋中那个静坐的身影,则像是整个气旋的核心与源头,他自身散发出的、一种更加内敛而凝练的玄色光芒,与那淡金色气旋、与那禽鸟虚影,紧密相连,浑然一体。

  “运朝雏形……玄鸟气运?”一个极其低微、仿佛风吹过石隙的声音,从斗篷下传出,用的是某种古老晦涩的音节,带着一丝不确定,“此地……竟有这等传承现世?还是……误打误撞?”

  他的目光,又投向黑风坳入口方向,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前几日大军溃退时的、混乱而恐惧的“气”的余韵。

  “引动地脉煞气,激怒铁背山彘,借刀杀人……以孱弱之躯,强聚流民散乱之念,显化玄鸟虚影,震慑军心……”

  斗篷人低声自语,每一个判断都精准地切中了之前那场战斗的关键,“手段粗陋,算计却狠,心性果决,更难得的是……竟能初步汇聚并显化‘气运’……”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夜鸦集营地,在那缓缓旋转的淡金色气旋上停留片刻,尤其是那核心处的玄鸟虚影。

  “只是这气运,驳杂不纯,根基浅薄,如风中残烛。玄鸟之形,更是虚幻缥缈,徒具其表……”

  他微微摇头,似乎有些失望,但随即,那漠然的眼眸深处,又闪过一丝更深的思索,“然则,在这灵气稀薄、天道厌弃的罪域流放之地,能汇聚起这点气运,已属异数。更遑论显化玄鸟……即便只是虚影,也非寻常残诀能够做到。此子身上,必有隐秘。”

  他想起了前几日,那道冲天而起、清越穿云的玄鸟啼鸣。

  虽然相隔遥远,但那啼鸣中蕴含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却真实不虚的古老威严之意,仍旧让他道心微澜。

  那绝非幻术,也非寻常妖兽或灵禽的鸣叫。

  那是……某种更高层次存在的、极其微弱的投影或回响?

  “莫非……是哪个早已断绝的运朝遗脉,流落至此?还是……撞了什么大运,得了点上古天庭破碎的传承皮毛?”

  斗篷人沉吟着,枯瘦的手指在斗篷下无意识地捻动着,仿佛在掐算着什么,但随即又停下。

  天机混沌,此地更是被重重业力和混乱气息笼罩,推算起来格外费力,且难有结果。

  他不再纠结于陈夜的来历,目光再次变得冰冷而评估。

  “聚流民,立规矩,收人心,筑墙垒,修武备……步步为营,倒有几分章法。所图非小。”

  他看向营地中那些劳作的新人,看到他们身上渐渐被同化的、细微的“线”汇入气旋。

  “只是,步子迈得急了。根基未稳,便大肆吸纳流散之气,如沙上筑塔。一旦内部生变,或外力稍强,顷刻间便是塔倒人亡的下场。”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营地,看到了那些新人眼中隐藏的不安、怨恨,看到了老族人眼底深处的疲惫与强行压抑的伤痛,看到了苏文清笔下记录的沉重,看到了石猛眼中对新人的警惕,也看到了陈夜静坐调息时,眉宇间那一抹挥之不去的沉疴与隐忧。

  “内忧外患,强敌环伺,自身又重伤未愈……”

  斗篷人轻轻摇了摇头,似乎在为这个刚刚萌芽的、奇异而脆弱的“运朝雏形”叹息,又像是在评估其存在的价值和可能带来的变数。

  “黑山城此次受挫,颜面尽失,必不会甘休。下次再来,恐怕就不是区区一营兵马了。北边那些蛮子最近也不安分,西边那几个小宗门,也对这罪域的‘资材’虎视眈眈……你这小小夜鸦集,又能撑到几时?”

  他静静地站着,又观察了约莫半个时辰,直到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也被铅灰色的云层吞没,天地间彻底被暮色笼罩。

  夜鸦集的营地中,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篝火,远远望去,像几粒飘摇在无边黑暗中的、微弱的萤火。

  斗篷人终于动了。他缓缓收回目光,那穿透数十里的奇异“视野”也随之关闭。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在暮色中更显渺小的营火,身形无声无息地向后滑去,如同融入了山峰本身的阴影之中,眨眼间便消失在那嶙峋的乱石之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山峰之巅,只余下永不止息的风,和越发浓重的、带着不详气息的夜色。

  远处,夜鸦集营地最大的土屋中,一直闭目调息的陈夜,毫无征兆地,睫毛剧烈颤动了一下。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玄色光芒,但瞬间便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丝心悸。

  就在刚才那一瞬,他魂海中一直静静悬浮、闭目养神的玄鸟虚影,毫无征兆地,极其轻微地悸动了一下!不是受到滋养的欢欣,也不是受到威胁的警惕,而是一种……仿佛被更高层次的存在无意间“扫”过,引发的、源自本能的、极其微弱的“共鸣”与“示警”!

  那感觉极其短暂,模糊不清,甚至可能只是重伤未愈下的幻觉。

  但陈夜相信自己的直觉,也相信玄鸟那源自“铸天庭”法门的灵性。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土屋墙壁的观察孔前,望向北方那座在暮色中只剩下模糊轮廓的、如同断剑般的孤峰方向。

  那里,只有沉沉的黑暗,和比黑暗更沉重的寂静。

  什么都没有。

  但陈夜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夜鸦集的异常,终究还是引起了某些“存在”的注意。

  不是黑山城那样的世俗势力,而是更超然、也更莫测的力量。

  是敌?是友?还是仅仅只是……观察者?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原本就如履薄冰的求生之路,前方似乎又笼罩上了一层更加深沉、更加未知的迷雾。

  他收回目光,看向营地中摇曳的篝火,看向那些在火光映照下,或忙碌、或休息、或低声交谈的族人身影。

  他们的脸在火光中明暗不定,带着对明日口粮的担忧,对黑山城报复的恐惧,也有对刚刚听到的英烈故事的震撼,和对那碗热糊糊的、微小的满足。

  陈夜的手,无声地握紧了。指尖传来木料粗糙的触感,也传来体内那虽然缓慢、却依旧在顽强流转、壮大着的气运暖流。

  路还很长,迷雾很浓,窥视者已在暗中。

  但夜鸦集,必须走下去。

  他深吸一口冰冷而带着烟火气的夜风,转身,重新坐回那简陋的床铺上,闭上了眼睛。

  当务之急,是恢复力量,是消化新人,是让这刚刚成型的、脆弱的气运根基,变得更加稳固。

  无论远方投来的是怎样的目光,活下去,变强,才是唯一的应答。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