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了腰间的猎刀。他仔细打量着前方,两个身着统一的青色劲装,劲装的材质看起来极为坚韧,不像普通的布料,更像是能抵御刀剑的特制面料。两人的动作矫健得像蓄势待发的豹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却透着一股随时能扑向猎物的压迫感。他们的眼神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看一块石头,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更让昕南感到不适的是,他们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能量波动,那波动不同于他体内的力量,也不同于野兽的凶性,而是一种更为凝练、更为锐利的气息,像藏在鞘中的利剑,虽然没有出鞘,却能让人感觉到其中的锋芒。
最显眼的是,他们后背的衣衫上,都用银线绣着一个龙飞凤舞的“杜”字。那“杜”字绣得笔力遒劲,银线在白色迷雾的映衬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又像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昕南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在记忆中寻找关于“杜家”的信息。他从小在溪北村长大,听养父和村民们提起过落雁岭周围的村镇,比如南边的青山镇、东边的石河镇,以及西边的汉阳镇,却从未听说过有哪个家族姓杜,更不用说穿着统一劲装、带着特殊能量波动的“杜家”了。这些人是谁?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鹰愁涧?又为什么要堵住自己的去路?
无数个疑问在他心中盘旋,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摆脱困境。他强压下心中的警惕,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试图解释:“两位大哥,我只是一个迷路的猎户,不小心闯入了这里,并没有任何恶意,现在就立刻离开,不会打扰到你们……”
然而,对方根本不容他把话说完。站在前方的那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小子,算你运气不好,刚好撞见了我们杜家办事。别白费口舌了,乖乖跟我们走一趟吧,我们家少爷要见你。”
“杜家?少爷?”昕南心中茫然,他与这些人素不相识,更谈不上有任何交集,这个所谓的“杜家少爷”,为什么要见自己?难道是因为自己身上的异变?还是因为之前遇到的那两个黑衣人,与这个杜家有关?昕南大脑快速猜测。
站在后方的那人显然失去了耐心,他皱了皱眉,不耐烦地催促道:“少废话!赶紧跟我们走!要是耽误了少爷的事,有你好果子吃!”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威胁的意味,同时向前迈出一步,身上的能量波动变得更加明显,像是在警告昕南不要反抗。
昕南心中深知不妙。从这两人的语气和神态来看,他们绝非善类,而且实力远非之前遇到的黑衣人可比。刚才那两人虽然身手不错,但还在他的应对范围之内,可眼前这两个杜家的人,光是站在那里散发出的压迫感,就让他觉得呼吸困难,若是真的动手,他恐怕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求饶显然是无果的,求生的本能让他体内的力量微微鼓荡,顺着经脉流转到四肢百骸,肌肉也下意识地紧绷起来,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的环境,试图寻找突围的机会。河岸的左侧是湍急的河流,水流快得能将人冲走,根本无法下水;右侧是陡峭的山坡,山坡上长满了带刺的灌木,攀爬起来不仅缓慢,还容易被灌木划伤,成为对方攻击的目标;前后方又被这两个杜家的人堵住,看起来像是陷入了绝境。
但他刚有所异动,前方那人的眼中瞬间闪过一道寒光。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欺近,速度快得超出了昕南的反应极限——昕南只觉得眼前一花,根本看不清对方的动作,只能感觉到一股劲风扑面而来。紧接着,他的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像是被一根坚硬的木棍狠狠砸中,眼前瞬间发黑,意识如同被潮水淹没般快速消散,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知觉。在他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隐约听到后方那人说了一句“动作快点,别让少爷等急了”,然后便彻底陷入了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昕南在一阵颠簸中悠悠转醒。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抬着走,身体随着步伐的晃动而上下颠簸,后颈的疼痛还在隐隐作祟,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相对空旷的河滩空地。空地的地面是由光滑的鹅卵石铺成的,踩在上面能感觉到冰凉的触感,周围的迷雾似乎比之前稀薄了一些,能看到远处模糊的树木轮廓。
他发现自己并没有被捆绑,手脚都能自由活动,但浑身却酸软无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连抬手的动作都变得异常艰难。他挣扎着坐起身,目光扫过四周,首先看到的,是不远处一个身穿锦袍的虬髯大汉。
那大汉约莫四十岁左右的年纪,身材高大得像一座小山,肩膀宽阔得能扛起千斤重物,身上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锦袍,锦袍的料子看起来极为华贵,上面用金线绣着云纹图案,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的头发和胡须都呈深褐色,胡须浓密得遮住了下巴,看起来威严而厚重。他正背对着昕南,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前方一片不断向外散发着肉眼可见白色寒气的深潭,神情专注得像是在观察一件稀世珍宝,连昕南醒来的动静都没有察觉。
那片深潭位于河滩空地的中央,潭水呈现出深黑色,像是一块巨大的黑曜石,表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从潭水中散发出来的白色寒气,却让周围的温度都降低了不少——昕南坐在离潭水十几步远的地方,都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凉意,皮肤上甚至泛起了细小的鸡皮疙瘩。寒气在潭水上方凝结成薄薄的白雾,缓缓向上飘散,与周围的迷雾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奇特的景象。
空地的四周,散布着七八名同样身着杜家青色劲装的打手。他们分散在空地的各个角落,有的靠在树上闭目养神,有的则手持武器巡视着周围的环境,眼神警惕地盯着迷雾深处,显然是在警戒。这些人隐隐将昕南和另一个方向的一位俊秀少年围在中间,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包围圈,防止任何人逃脱。
昕南的目光落在了那位俊秀少年身上。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与昕南的年纪相仿,面容俊美得不像寻常男子,皮肤白皙得如同上好的白玉,没有一丝瑕疵。他穿着一身华贵的蓝色绸衫,绸衫上绣着精致的莲花图案,腰间系着一条镶嵌着宝石的玉带,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看起来像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那笑容带着些许阴柔的气质,让人看了心里莫名地不舒服。
少年似乎察觉到了昕南的目光,他停下把玩折扇的动作,缓缓转过身,朝着昕南走了过来。他的步伐轻盈得像踩在棉花上,没有发出丝毫声音,走到昕南面前几步远的地方才停下。
“你醒了?”少年的声音清朗得像山间的溪流,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仿佛他是高高在上的主人,而昕南只是他的阶下囚,“不必惊慌,我们并非绑架你,只是‘请’你过来暂避风险而已。”
昕南警惕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这个少年虽然看起来文弱,但身上散发的能量波动,比之前那两个杜家打手还要强烈,只是这股波动被他隐藏得很好,若不仔细感受,根本察觉不到。这个少年,绝对不简单。
少年似乎很满意昕南的沉默,他轻轻扇了扇手中的折扇,继续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本人杜子羽,来自青山镇杜家。这些人,都是我的族人。”他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虬髯大汉,语气里带着几分尊敬,“那位是我堂叔,杜震。我们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要在鹰愁涧中办一件重要的事。”
“武者?”昕南心中一震。这个词他曾听村里的老人提起过。老人们说,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普通的猎户、农民,还有一种特殊的人,他们被称为“武者”。武者能够吸收天地间的元气,将元气转化为自身的力量,不仅身手远超常人,还能施展各种强大的神通,比如隔空伤人、力举千斤,甚至有的武者能活上几百年。老人们说这些的时候,总是带着敬畏的语气,说武者是超越普通人的存在,是高高在上的强者。他以前只当这是老人们编造的传说,没想到今天竟然真的遇到了武者。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些杜家的人气息如此与众不同,为什么自己在他们面前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因为他们是武者,是拥有超凡力量的强者,而自己,只是一个运气好得到神秘老者帮助、体内有特殊力量的普通猎户,两者之间的差距,如同天堑。
他强压下心中的恐惧,试图抓住最后一丝生机,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依旧努力保持镇定:“杜……杜公子,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猎户,对你们杜家要办的事没有任何用处,求你们放我离开吧,我保证再也不会出现在这里,再也不会打扰到你们……”
杜子羽闻言,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变,眼神却冷了几分,像是结了一层薄冰。他轻轻摇了摇折扇,语气带着一丝戏谑:“放你走?那可不行。你也看到了,我堂叔他的脾气不太好,若是知道我把你放走了,一定会生气的。”他顿了顿,向前迈出一步,弯下腰,凑近昕南,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况且,你对我们可是有大用处的。
昕南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终于明白,这些杜家的人,一开始或许不是冲着他来的。但他既然误打误撞的出现在了这里,那他们就一定不会放自己离开而暴露他们此行的目的。
就在这时,一直凝视着寒潭的虬髯大汉杜震,似乎因为昕南的苏醒和说话声打扰了他的观察,有些不耐烦地转过身。他的目光扫过昕南,却没有正眼相看,仿佛昕南只是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他甚至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朝着昕南的方向挥了挥。
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岳般的能量波动,瞬间从杜震的手中散发出来,如同奔腾的洪水,隔空朝着昕南轰来!
昕南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连躲闪的念头都没来得及升起。他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柄巨大的铁锤狠狠砸中,一股难以承受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仿佛五脏六腑都被震碎了。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口鲜红的血液,血液洒在鹅卵石上,像一朵朵绽放的血色花朵。紧接着,他的后背重重地撞在一块坚硬的岩石上,“嘭”的一声闷响,岩石上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缝。
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意识再次开始模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重,像是被灌了铅一样,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在他彻底晕死过去之前,他最后看到的,是杜子羽那张带着讥讽的冰冷笑容,那笑容里满是轻蔑与残忍,仿佛在看一个即将死去的猎物。
与此同时,他的耳边隐约传来杜震那淡漠得没有一丝感情的声音,那声音像冰冷的寒风,钻入他的耳朵,也刻进了他最后的意识里:
“聒噪。子羽,看好这‘饵料’,别让他跑了。明日三阳正盛之时,便是动手捕捉‘寒潭冰魄蟒’的时刻。”
“饵料”两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刀,刺穿了昕南最后的希望。他终于明白,自己从踏入鹰愁涧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走进了杜家精心布置的猎场,而他,也是运气很差的正好撞上,成为杜家捕捉寒潭中那头名为冰魄蟒的凶兽最好的诱饵。黑暗,彻底吞噬了他的意识,只留下无尽的冰冷与绝望,在他的脑海中盘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