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冰魄蟒的怒吼如同九幽之下传来的惊雷,震得整个寒潭都在剧烈颤抖。潭水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从它庞大的身躯为中心,向着四周层层扩散,连数丈外的昕南都被这股震荡之力推得身形不稳,呛了几口冰冷刺骨的潭水。被杜家众人的攻击彻底激怒,尤其是水面上传来杜震那神藏境修士特有的、如同山岳压顶般的气息,冰魄蟒猩红的竖瞳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暴戾。对它而言,近在咫尺的昕南虽说是块鲜活的血肉,但水面上那个胆敢主动挑衅、散发着强大能量波动的存在,显然更具威胁,也更让它难以容忍!
它猛地放弃了即将到嘴的“猎物”,庞大的身躯在水中剧烈扭动,暗蓝色的鳞片摩擦着潭水,激起一道道恐怖的暗流。那水桶般粗细的躯体摆动间,如同一条挣脱了束缚的蓝色蛟龙,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悍然冲出了潭面!
“轰隆!”
沉闷的巨响在寒潭上空炸开,数丈高的巨浪如同白色的城墙般拔地而起,又重重落下,滚滚散开。水花飞溅,落在悬崖边缘的岩石上,瞬间凝结成一层薄薄的白霜,连阳光照射在上面,都仿佛被冻住了一般,失去了往日的温度。岸边的杜家打手们被这股巨浪波及,有两人躲闪不及,直接被浪花拍中,惨叫着摔在地上,浑身湿透,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显然是被潭水的寒意冻得不轻。
水下的昕南则被这股冲击裹挟着,向潭底坠去。劫后余生的强烈庆幸感如同暖流般涌入心田,让他几乎虚脱,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无力感。但他心中清楚,此刻绝不是放松的时候!水面上传来的恐怖能量碰撞声、冰魄蟒愈发狂暴的嘶吼、杜震那带着威严与厉色的厉喝,还有杜家打手们夹杂在其中的惨叫,无不说明战斗已经彻底爆发,而且激烈到了极点。
这是他唯一的逃生机会!
求生的欲望瞬间压倒了身体的疲惫与刺骨的寒冷。昕南强忍着胸口传来的阵阵闷痛——那是昨日被杜震一击所留的创伤,此刻在冷水的刺激下,更是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拼命划动四肢,手臂与腿部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抽搐,借着那股向下坠落的惯性,向着寒潭的更深处潜去!
越往下,光线越是黯淡。原本还能透过水面看到的斑驳光斑,渐渐变得模糊,最终彻底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吞噬。水温也低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昕南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都在血管里放慢了流动速度,四肢开始变得麻木,连指尖都失去了知觉。思维更是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变得迟滞,脑海中时不时会闪过一些混乱的片段——养父韩岳的笑容、溪北村的炊烟、兽潮夜的血腥……
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昕南在心中疯狂呐喊,用意志对抗着身体的本能。他清楚地知道,上面无论哪一方获胜,等待他的都只有灭亡。若是杜家赢了,他们绝不会放过自己这个“诱饵”;若是冰魄蟒赢了,暴怒之下的它,更会将自己撕成碎片。
他只能机械地向下摸索,手臂每划动一次,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仿佛周围的潭水都变成了粘稠的胶水,阻碍着他的动作。肺部的空气越来越少,胸口传来阵阵憋闷感,眼前开始出现一些微弱的黑点,但他依旧没有停下,只是凭着一股不屈的意志,在黑暗的寒潭中挣扎求生。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冻僵,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没的刹那,他的脚尖突然触碰到了坚硬的、带着一丝光滑质感的物体。那触感清晰地传来,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是潭底!
与此同时,一点微弱的、却无比纯粹的淡蓝色光芒,在前方不远处幽幽亮起。那光芒柔和而静谧,如同黑暗冰原上唯一的一盏孤灯,驱散了些许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也给昕南带来了一丝希望。更奇特的是,这光芒仿佛有着某种奇异的吸引力,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昕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向那光芒所在的方向“走”去。在潭底的白沙上,他的动作缓慢得如同龟爬,每迈出一步,都要先稳住身形,避免被周围的暗流带偏。冰冷的白沙透过破烂的裤腿,传来刺骨的寒意,让他的腿部肌肉阵阵抽搐,但他依旧咬牙坚持着,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点淡蓝色的光芒。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光芒逐渐变得清晰。昕南终于看清,光源并非来自什么发光的水草或奇异的矿物,而是源自一颗静静躺在潭底白沙之上的珠子。
那颗珠子约莫鸽卵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晶莹剔透的淡蓝色,仿佛是由万载玄冰最核心的精华凝结而成,没有丝毫杂质。它的表面光滑无比,在微弱的光芒映衬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内部似乎有氤氲的蓝色光华在缓缓流转、生灭,如同一个微缩的、被冰封的星辰,充满了神秘与圣洁的气息。一股远比周围潭水更加精纯、更加极致的奇寒之力,正从这颗珠子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那股寒意恐怖到了极点,仿佛能冻结灵魂本源,使得珠子周围丈许范围内的潭水,都呈现出一种近乎固态的胶着状态,连水流都几乎停滞,只有极细微的涟漪在缓慢扩散。
昕南仅仅是靠近到三丈之内,就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冻裂了!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眉毛、头发上瞬间凝结出一层白色的冰霜,连呼出的气息(在水中化为气泡)都带着一丝寒意。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四肢的麻木感愈发强烈,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失去知觉。
然而,与这几乎致命的寒冷同时涌起的,还有昕南那剧烈跳动的心脏、以及对宝物无比强烈的渴望!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如同擂鼓一般,震得他的胸口都在微微发麻。一股莫名的热流,似乎从他血脉深处被悄然引动,那热流极其微弱,却异常顽强,如同黑暗中的一点星火,抵抗着外界的严寒。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呐喊:得到它!得到它!这是天大的机缘!
昕南虽然从未见过这样的宝物,也不明白这珠子究竟是什么,但他跟随养父韩岳狩猎多年,在深山老林里见识过不少奇珍异宝,早已养成了对天材地宝最基本的直觉。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颗珠子绝非凡物,绝对是了不得的至宝!或许,它就是那冰魄蟒守护了数百年的东西?又或者,是这寒潭历经千万年孕育出的天地精华?无论是什么,只要能得到它,说不定就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就在这时,外面震耳欲聋的战斗轰鸣声再次传来,比之前更加激烈。冰魄蟒的嘶吼中带着一丝痛苦,显然是在战斗中受了伤;杜震的呼喝声则明显带着急促和怒意,似乎战局并没有朝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还有杜子羽那带着惊慌的叫喊,夹杂在其中,让整个战场显得更加混乱。这些声音清晰地透过水体传来,如同警钟般在昕南的耳边敲响,提醒着他,时间已经不多了!一旦上面的战斗分出胜负,无论最终是杜家获胜,还是冰魄蟒惨胜,他都再无机会!
必须拿到它!
昕南在心中下定了决心,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可下一秒,他又陷入了困境——那珠子散发的寒气如此恐怖,仅仅是靠近三丈之内,就已经让他难以承受,若是直接用手去触碰,恐怕还没等他的指尖碰到珠子,整个人就会被彻底冰封,化作潭底又一具冰冷的冰雕。
怎么办?
昕南焦急地环顾四周,试图找到解决的办法。潭底除了冰冷的白沙,就只有一些被冻住的不知名水草和零散的碎石,再也没有其他可以利用的东西。他的目光在周围扫过,一次又一次,心中的焦虑越来越强烈,胸口的憋闷感也愈发明显,他知道,自己体内的氧气已经快要耗尽了。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他的目光突然定格在自己的腰间。那里还挂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小皮囊,是养父韩岳亲手给他缝制的。那皮囊用的是一种耐磨的兽皮,防水性极好,里面除了装着几根火折子、一小瓶治疗外伤的草药粉末,还有一小捆韧性极佳的细藤蔓。那藤蔓是韩岳特意为他准备的,用特殊的兽油浸泡过,再晾干处理,不仅防水,而且极其坚韧,平日里是用来布置陷阱或捆绑猎物的,没想到此刻竟然派上了用场。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闪过昕南的脑海,让他瞬间看到了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吸入的只是冰冷的潭水,呛得他喉咙生疼,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行动。他忍着几乎冻僵的剧痛,颤抖着伸出右手,解开了腰间皮囊的系带。那动作极其缓慢,因为他的手指已经麻木到几乎无法弯曲,每一个动作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好不容易打开皮囊,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捆细藤蔓。
藤蔓约莫有手指粗细,长度足有丈许,表面还残留着淡淡的兽油气味。昕南将藤蔓放在手中,轻轻揉搓了几下,确认它依旧坚韧,没有因为泡水而变得脆弱。接着,他又将身上那件早已湿透、布满破洞的粗布外套脱了下来。那外套本就单薄,此刻被水浸透后,更是冰冷刺骨,贴在身上如同冰块。他将外套展开,一层一层地缠在右手上,厚厚的裹了好几层,直到手掌被裹得如同一个拳头大小的棉球,才停下动作。做完这些,他又弯腰,在潭底的白沙中摸索,终于找到了一块拳头大小、相对扁平的石头。那石头表面光滑,没有尖锐的棱角,正好适合用来借力。
昕南深吸一口冰冷的潭水,努力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稍有不慎,不仅得不到珠子,还会断送自己的性命。他将细藤蔓的一端紧紧地系在石头上,打了一个死结,又用力拉了拉,确认藤蔓不会松动后,才停下动作。
接着,他站起身,调整了一下呼吸,瞄准那颗淡蓝色珠子旁边尺许远的白沙地,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将系着藤蔓的石头扔了过去!
“噗。”
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潭底响起,石头落在柔软的白沙上,溅起一小团白色的沉积物,随后便稳稳地停在了那里。昕南的目光紧紧盯着石头,心中暗自庆幸——很好,没有触碰到珠子本身,也没有引起任何异常的反应。
他屏住呼吸,开始小心翼翼地拉动藤蔓的另一头。他的动作轻柔到了极点,如同钓鱼时拖动鱼线一般,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拖动着那块石头,向着那颗淡蓝色珠子挪去。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块石头和近在咫尺的珠子,连一丝一毫的细节都不愿放过,生怕因为动作过快,或者力度不当,而引动珠子那可怕的寒气爆发。
一寸,两寸……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般难熬。石头在白沙上缓慢移动,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昕南的手心因为紧张而渗出汗水,尽管被厚厚的布条包裹着,却依旧能感觉到那股湿滑的触感。他的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几乎要跳出胸腔,耳边除了自己的心跳声,就只有上方传来的战斗轰鸣声,那声音如同催命符一般,让他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终于,石头的边缘触碰到了珠子的侧面!
昕南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瞳孔微微收缩,做好了应对寒气爆发的准备。然而,预想中的恐怖场景并没有出现。那颗淡蓝色的珠子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表面的光晕闪烁了几下,随后便恢复了平静,散发出的寒气依旧稳定,没有丝毫增强的迹象。
昕南心中狂喜,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他更加小心地继续拖动藤蔓,控制着石头的方向,想要利用石头的力量,将这颗珠子“拨”到相对安全的位置——至少是他能够得着,又不会被寒气直接冻伤的地方。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尝试用藤蔓将珠子缠绕起来,这样就能避免直接用手触碰了。
他的动作愈发轻柔,如同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石头一点点地推动着珠子,珠子在白沙上缓慢滚动,留下一道淡淡的蓝色轨迹。每推动一分,昕南都要停顿一下,观察珠子的反应,确认没有异常后,才继续动作。
上方的战斗声越来越激烈,冰魄蟒的嘶吼中带着浓浓的绝望,显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杜震的厉喝声中则多了几分兴奋,似乎胜利就在眼前。昕南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杜家很快就会掌控战局,到时候他们一定会下潭寻找珠子,自己必须在那之前拿到珠子,然后逃离这里!
他咬紧牙关,加快了动作,同时更加谨慎地控制着力度。石头继续推动着珠子,向着他所在的方向缓缓移动。距离越来越近,珠子散发出的寒气也越来越浓郁,昕南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快要到达极限,四肢的麻木感越来越强烈,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但他依旧没有放弃,只是凭着一股顽强的意志,继续拖动着藤蔓。
终于,珠子被石头推到了距离他只有一丈远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