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侍者将那个被撞碎的花瓶残骸清扫干净，恭敬地退下。

　　“这只花瓶算在我的账上。另外，刚才的失礼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月城玲奈挥了挥手，姿态优雅得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打发一只闯祸的小猫。

　　对于这种级别的VIP会员来说，哪怕是把店砸了，只要肯赔钱，那也可以被称作一种“充满激情的行为艺术”。

　　“那个……不用您赔的！”

　　西园寺秋野虽然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但听到要让“情敌”掏钱，大小姐那奇怪的自尊心让她下意识想要拒绝。

　　明明是我们撞坏的，为什么要受她的恩惠？

　　“闭嘴。”

　　北原诚眼疾手快地按住了她的脑袋，把她剩下的话物理堵了回去，然后转头对月城玲奈露出了标准的职业假笑：

　　“既然月城小姐这么大方，那我就替舍妹谢谢了，毕竟我们是穷人，这花瓶把我们卖了都赔不起。”

　　“唔……”西园寺秋野被按着脑袋，委屈地扁了扁嘴，刚刚那股拼命三郎的气势瞬间泄了个精光，重新缩回了那件宽大的风衣里。

　　“好了，闹剧结束，接着谈正事吧。”

　　月城玲奈站起身，理了理丝绸衬衫的下摆，重新戴上墨镜，遮住了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锐利眼睛。

　　“关于合作的事，既然你们这么有‘骨气’，那我就退一步。五五分成，保留版权，我不反对。”

　　北原诚心中一喜，正准备从公文包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合同。

　　“但是。”

　　月城玲奈话锋一转，那根修长且涂着暗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最后指向了两人。

　　“既然你们是‘兄妹’，也是一个团队，为了表示合作的诚意，也为了确认你们是否有能力完成后续的录制……”

　　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我想去你们的家里看看。”

　　“？”

　　北原诚愣住了，脸上露出了真实的疑惑，“去我们家里？为什么？”

　　那里可是足立区的贫民窟，只有十平米，乱得要死，除了猫毛就是泡面味，有什么好看的？

　　“怎么？不方便？”

　　月城玲奈凑近了一步，隔着墨镜死死盯着他，“那里藏着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秘密？还是说……其实这首歌根本不是你们做的，你们只是被人推出来的傀儡？”

　　这是激将法，也是一种强硬的掌控欲。

　　作为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的天后，她必须掌控合作方的一切底细。特别是这对来路不明、充满谜团的“兄妹”。

　　北原诚和身后的西园寺秋野对视了一眼。

　　西园寺秋野虽然紧张得手心冒汗，但也知道这笔生意对北原诚有多重要——那是500万，是翻身的资本。

　　她咬着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好吧。”

　　北原诚叹了口气，“只要月城小姐不嫌弃寒舍简陋，甚至可能会弄脏您的高跟鞋。”

　　……

　　十分钟后。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轿车行驶在前往足立区的路上。

　　车内的气氛有些诡异。

　　月城玲奈坐在真皮座椅的左侧，手里端着从车载冰箱里拿出来的香槟，神态慵懒。

　　而北原诚和西园寺秋野则挤在右侧。

　　西园寺秋野刚才那股“护夫”的肾上腺素已经彻底退去，此刻正处于严重的社恐回潮期。她全程紧紧抓着北原诚的西装衣角，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

　　她把帽子压得极低，生怕被这位混迹娱乐圈的人精看出什么端倪——毕竟她是西园寺家正在通缉的逃家千金。

　　“呐，妹妹酱。”

　　月城玲奈摇晃着酒杯，饶有兴致地盯着缩成一团的西园寺秋野，“你叫秋野是吧？今年多大了？还在上学吗？”

　　西园寺秋野的声音细若蚊蝇，心脏狂跳，“十、十八岁……那个，已经不上学了，在帮哥哥做事……”

　　每说一个字，她都觉得自己离暴露更近一步。谎言这种东西，说得越多，漏洞越多。

　　“十八岁？不上学了？”

　　月城玲奈挑了挑眉，目光如同X光一样扫描着女孩露在口罩外的那双眼睛，“那还真是可惜。明明长着一张这么漂亮的脸，如果出道的话，绝对能红——甚至可能比我还要红哦。”

　　“她性格内向，有严重的社交恐惧症，不适合那种抛头露面的工作。”

　　北原诚适时地插话，不动声色地挡住了月城玲奈探究的视线，“而且她的才华在画笔上，不在脸上。靠脸吃饭不长久，靠手艺才是硬道理。”

　　“哼嗯……是这样啊。”

　　月城玲奈轻笑一声，目光在两人紧挨着的肩膀上扫过，眼神里闪过一丝看破不说破的玩味。

　　“看来你们兄妹感情很好嘛。刚才在咖啡厅也是，为了‘哥哥’连命都不要了似的。”

　　西园寺秋野不敢接话，只能把头埋得更低，哪怕脸已经红得快要滴血，也要装作是个自闭症晚期的宅女。

　　……

　　半小时后，迈巴赫停在了那栋老旧公寓的楼下。

　　这里是足立区的深处，周围是嘈杂的居酒屋和乱拉的电线。

　　看着眼前这栋外墙斑驳、楼道里堆满杂物、甚至还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霉味的二层建筑，刚才还气场全开的天后，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这里？”

　　月城玲奈摘下墨镜，指着那扇生锈的铁门，不可置信地看向北原诚，“这就是YORU的工作室？你们住这儿？”

　　这和她想象中的“虽然简陋但充满艺术气息的小屋”完全不同，这简直就是贫民窟。

　　“租金便宜，交通便利，除了隔音差点没别的毛病。”

　　北原诚面不改色地带路，“小心脚下，楼梯有点滑，没有电梯，请见谅。”

　　伴随着名贵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的不情愿的“哒哒”声，三人来到了二楼。

　　推开门。

　　十平米的狭窄空间一览无余。

　　两张桌子，一台电脑，一张铺在地上的床铺，还有堆在角落里的几箱打折泡面。

　　那只名叫“硬币”的橘猫正趴在昂贵的赫曼米勒椅子上，懒洋洋地抬眼看了一下这位浑身散发着昂贵香水味的不速之客，然后又毫不在意地睡了过去。

　　空气中混合着颜料的味道、墨水的味道，还有廉价空气清新剂努力想要掩盖的陈旧气息。

　　月城玲奈站在玄关，甚至有些无处下脚。

　　她环视了一圈这个逼仄的空间，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台看起来还算专业的电脑，以及那两把与房间格格不入的顶级人体工学椅上。

　　“难以置信……”

　　她喃喃自语。

　　这种强烈的反差感狠狠冲击着她的认知。

　　在业界，那些住着豪宅、开着跑车、用着千万级设备的所谓“金牌制作人”，做出来的东西往往是一坨只有铜臭味的垃圾。

　　而在这间连转身都困难的贫民窟小屋里，却诞生了《Lemon》这种足以触动灵魂的神作。

　　月城玲奈转过身，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北原诚，最后指了指正忙着收拾乱扔的衣服的西园寺秋野：

　　“北原桑，虽然我欣赏你的才华，但我还是要问一句——你是在虐待你妹妹吗？这环境是人住的吗？那把椅子都比你们的家具有价值吧？”

　　“……”

　　北原诚无奈地耸了耸肩，“习惯就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指了指那两把椅子和专业的数位屏：“为了给她买最好的设备，我可是连裤腰带都勒紧了。对于创作者来说，工具比房子重要。初期困难一点很正常。”

　　“好了，这是我们的工程文件，你看一下，还是说需要我播放给你听？”

　　月城玲奈沉默了一会儿。

　　“不用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虽然贫穷、却眼神明亮自信的男人，又看了看那个虽然穿着廉价衣服、却能画出神级封面的女孩。

　　她突然觉得，自己刚才在咖啡厅用钱砸人的行为，稍微显得有些……俗气了。

　　“呼……”

　　月城玲奈长舒了一口气。

　　她从旁边拉过一张折叠椅，虽然有些嫌弃上面的灰尘，但还是优雅地坐了下来。

　　这一次，她收起了所有的轻视和调侃。

　　月城玲奈抬头看着北原诚，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现在，我们开始谈合约吧。”

　　“好。”

　　北原诚拉过另一张椅子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合同。

　　谈判进行得很顺利。

　　有了实地考察带来的震撼，月城玲奈不再纠结细节，甚至在很多条款上做出了让步。

　　期间，西园寺秋野一直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忙活。她找出了两个不成套的杯子，倒了两杯白开水，小心翼翼地放在两人面前。

　　“请、请用。”

　　她双手托着杯底，微微欠身，动作轻柔而标准，没有发出一丝杯底碰撞桌面的声音。

　　“谢谢。”

　　月城玲奈接过杯子，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妹妹”。

　　她在观察。

　　这个女孩虽然看起来唯唯诺诺，穿着也寒酸，但在倒水时的仪态、转身时的步伐、甚至是双手递物的姿势，都透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经过长期严苛训练的优雅。

　　那是怎么装穷都掩盖不掉的“贵气”。

　　这绝对不是在这种贫民窟里长大的孩子能有的气质。

　　“兄妹？贫穷人家的孩子？呵，骗鬼呢。”

　　月城玲奈心里跟明镜似的，但她没有戳破。

　　每个人都有秘密。只要这个秘密不会影响到YORU的产出，甚至能成为未来的把柄或者爆点，那就无所谓。

　　而且……看着这对为了掩盖秘密而手忙脚乱的“小情侣”，其实还挺有趣的。

　　“我看完了。”

　　月城玲奈在合同上签下了那个龙飞凤舞的名字，然后盖上了自己的私章。

　　“关于发行时间，我会配合你们。录制的话，下周我有空，去你们租的录音棚——当然，费用我来出，算是我对刚才失礼的赔偿。”

　　“没问题。”

　　北原诚收好合同，心里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发行渠道我会去联系，到时候需要月城小姐用官方推特转载一下，引流这方面，还得仰仗您。”

　　“小事一桩。”月城玲奈笑着答应，站起身，“只要歌好，我不仅转载，还可以把它加入我的巡演歌单。”

　　谈完正事，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

　　北原诚看着合同，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

　　其实，他手里还有一张底牌——那首难度极高的《Unravel》。

　　原本如果月城玲奈态度强硬或者不愿意配合，他打算拿出这首歌来作为谈判的筹码，彻底震住她。

　　但现在看来，光是《Lemon》和这个“贫穷工作室”带来的冲击力就已经足够了。

　　“《Unravel》就先留着吧。”

　　北原诚在心里想道。这可是S+级的核弹，要等到更关键的时刻，或者等到她彻底离不开YORU的时候，再拿出来作为王炸。

　　“既然合作愉快。”

　　月城玲奈看了一眼这个逼仄的房间，虽然高跟鞋踩在有些不平的地板上让她微微皱眉，但她依然保持着天后的风度，向北原诚伸出了手：

　　“那么，北原制作人，还有那边那位……可爱的妹妹酱。”

　　她特意加重了“妹妹”两个字的读音，眼神玩味：

　　“接下来的日子，请多关照了。”

　　北原诚握住了那只保养得宜的手，感受到了掌心传来的野心与力量。

　　“合作愉快，月城小姐。”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旁边的西园寺秋野，看着两只握在一起的手，又看了看月城玲奈那张自信张扬、充满成熟女性魅力的脸，忍不住偷偷鼓起了腮帮子。

　　虽然是为了工作……虽然是为了钱……

　　但是……看着那两只手握在一起，还是有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