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诚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文京区那成片的绿植和远处东京大学的塔楼，耳边贴着手机。

　　电话那头，角川Sneaker文库的田村编辑声音充满了焦虑和无奈。

　　“北原桑，实在是对不起……上面的意思是，发售日可能要推迟。”

　　田村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老了好几岁，“现在网上的舆论太差了，抵制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各大书店的进货经理都在观望，有些人甚至要求退订首批订单……”

　　“而且……虽然没有明说，但我们社长接到了几个来自大广告商的电话，暗示如果我们执意推YORU，可能会影响下一季度的广告投放。”

　　北原诚静静地听着，并没有打断。

　　他知道，这就是资本的力量。

　　西园寺家虽然不能直接命令角川，但通过利益链条施压，足以让出版社这艘大船在这个关键时刻犹豫转向。

　　“所以，文库这边的建议是，先把插画换掉，避一避风头……”

　　田村越说声音越小，显然他自己也觉得这个提议很无耻，毕竟之前签过“不可更换画师”的条款。

　　“田村先生。”

　　北原诚终于开口了，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慌，“如果我说不呢？”

　　“那……那可能只能无限期延后发售了。”田村叹了口气，“北原桑，我知道您有才华，也有原则，但胳膊拧不过大腿，要不您再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了。”

　　北原诚挂断了电话。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两个虽然在工作、但耳朵一直竖着的女孩。

　　西园寺秋野握着笔的手指发白，显然听到了刚才的话。

　　“北原君……”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如果真的不行，就换掉我吧，我没关系的，真的。”

　　“只要书能出版，只要水濑老师的心血不白费……”

　　“闭嘴。”

　　北原诚打断了她，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

　　西园寺秋野被吓了一跳，委屈地咬住了嘴唇。

　　北原诚走过去，拿起衣架上的外套，随手把那本刚刚打印装订好的《你的名字》样书塞进公文包。

　　“水濑，看好家，照顾好秋野。”

　　他一边穿鞋一边说道，眼神冷冽如刀：

　　“我去一趟角川总部。”

　　“有些道理，在电话里讲不通，得当面用拳头……哦不，用实力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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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公寓大楼，北原诚并没有急着去打车。

　　他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早已存在通讯录里的私人号码。

　　“嘟——”

　　“喂？稀客啊，北原大忙人居然在这个时候找我？”电话那头传来月城玲奈慵懒的声音，背景里似乎还有化妆师在工作的声音。

　　“月城，兑现承诺的时候到了。”北原诚开门见山，“还记得上次录歌时说的投资吗？我现在需要那笔钱，立刻，马上。”

　　“哈？这么急？”对面愣了一下，随即语气变得兴奋起来，“你要去干嘛？杀人放火？”

　　“差不多吧。”北原诚看了一眼角川大楼的方向，眼神冷冽，“我要去跟角川赌一次。我要用这笔钱，砸出一个让西园寺家闭嘴的销量奇迹。”

　　“有意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了打响指的声音。

　　“账号发我。五分钟内到账。”

　　“还有，北原诚，给我赢漂亮点。我的钱可不养废物。”

　　“放心。”

　　挂断电话，不到两分钟，银行的到账短信提示音响起。

　　加上工作室原本的积蓄，凑齐了三千万。

　　北原诚握紧了手机，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去角川书店总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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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小时后。

　　千代田区，角川书店总部大楼。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除了田村编辑，Sneaker文库的总编、甚至发行部的部长都在座。

　　气氛凝重得像是在开追悼会。

　　“北原先生，我们理解您的心情。”

　　发行部部长是个秃顶的中年人，他不耐烦地敲着桌子，“但是数据和风评不会骗人，现在全网都在骂，如果我们首印还是十万册，最后全砸在手里，这个损失谁来担？您吗？”

　　“我们是做生意的，不是做慈善的，为了一个有污点的画师冒险，不值得。”

　　北原诚坐在对面，腰背挺直。

　　面对这一屋子掌握着生杀大权的大佬，他没有丝毫怯场。

　　他缓缓地从公文包里拿出那本样书，放在桌子中央。

　　封面上，那个在黄昏中奔跑的少女，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污点？”

　　北原诚冷笑一声，“所谓的污点，不过是竞争对手泼的脏水，等到真相大白那天，这就不是污点，而是最大的卖点。”

　　“至于数据……”

　　他环视了一圈众人，目光最后落在总编身上：

　　“各位都是业界的专家，应该比我更清楚，在轻小说界，黑红也是红，只要书够好，骂的人越多，想看的人就越多。”

　　“书好不好是一回事，敢不敢卖是另一回事。”

　　发行部长嗤之以鼻，“年轻人，别太天真了。”

　　“既然大家只认钱。”

　　北原诚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那股压迫感让对面的几位大佬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那我们就来赌一把吧。”

　　“赌什么？”总编眯起了眼睛。

　　“就赌首周销量。”

　　北原诚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掷地有声：

　　“按照原计划，首印十万册，不做任何删改，尤其是插画。”

　　“如果首周销量破不了十万册。”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刚刚打印好的支票，重重地拍在桌上：

　　“这三千万，作为赔偿金，归角川所有。同时，我和YORU从此退出轻小说界，这部书的版权免费送给你们。”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个疯子一样的年轻人。

　　三千万？退出业界？

　　这简直是在拿身家性命做赌注！

　　“但是。”

　　北原诚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极其狂热：

　　“如果首周销量破了十万册。”

　　“我要你们把所有的宣传资源，包括书店最好的展位、地铁广告、网页横幅……全部砸给《你的名字》。”

　　“并且，下一卷的版税，我要涨到15%。”

　　“15%？！”发行部长惊呼出声，“这不可能！连村上野树都没这个价！”

　　“以前没有，是因为还没有出现能卖到那个数量级的轻小说。”

　　北原诚自信地笑了，“但这本书，会成为历史。”

　　总编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桌上的那本样书，又看着眼前这个眼神里燃烧着火焰的年轻人。

　　他在这个行业干了三十年，见过无数天才，也见过无数疯子。

　　但他从未见过像北原诚这样，既有疯子的赌性，又有天才的自信的人。

　　最重要的是，作为看过原稿的人，他内心深处其实也被那个故事打动了。

　　“……有意思。”

　　总编掐灭了烟头，缓缓站起身。

　　他伸出手，按在那本样书上：

　　“年轻人，虽然我觉得你疯了。”

　　“但是，角川从来不缺赌徒。”

　　他看向北原诚，眼神锐利：

　　“这个赌，我接了。”

　　“下周五发售，让我看看，你能不能创造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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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角川大楼时，天已经黑了。

　　北原诚深吸了一口晚风，感觉背后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刚才那一刻，其实他也在赌。

　　赌这些搞内容出身的人，骨子里还有最后一点对好作品的坚持。

　　好在，他赌赢了。

　　“接下来……”

　　他看着文京区那个新家的方向，握紧了拳头。

　　“西园寺隆，你的第一张牌打完了。”

　　“现在，轮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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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文京区的新公寓。

　　刚一进门，北原诚就闻到了一股烧焦的味道。

　　“啊啊啊！糊了糊了！”

　　水濑诗织的尖叫声从厨房传来。

　　北原诚换了鞋走进去，只见厨房里一片狼藉。西园寺秋野正手忙脚乱地拿着锅盖当盾牌，水濑诗织则拿着铲子对着一锅黑乎乎的东西不知所措。

　　看到北原诚回来，两人都僵住了。

　　“那、那个……我们想给你做顿饭……”西园寺秋野脸上沾着面粉，像只花猫一样，小声说道，“但是……好像搞砸了。”

　　看着这一幕，北原诚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下来。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水濑诗织恼羞成怒，“这叫……这叫黑暗料理流派！”

　　“好好好，黑暗料理。”

　　北原诚走过去，接过水濑手里的铲子，把那锅不知名物体倒进垃圾桶。

　　“今晚点外卖吧。”

　　他转过身，看着两个满脸愧疚的女孩，伸出手，一人给了一个摸头杀。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他在两人惊讶的目光中，轻声说道：

　　“不用换画师，也不用延期。”

　　“下周五，《你的名字》正式发售。”

　　“准备好数钱吧，两位富婆。”

　　西园寺秋野愣住了。

　　她看着北原诚那张虽然疲惫却依然带着笑容的脸，眼泪再一次不争气地涌了上来。

　　她不知道他在外面经历了什么，不知道他付出了什么代价。

　　但她知道，他守住了那个承诺。

　　他在狂风暴雨中，为她撑起了一把伞。

　　“北原君……”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上前，轻轻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水濑诗织在一旁看着，虽然有点酸，但也忍不住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我也要抱！”

　　她大喊一声，从后面抱住了两人。

　　三个人在狭窄的厨房里拥作一团。

　　窗外，是文京区安静的夜色。

　　而在看不见的网络世界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不再是毫无准备的羔羊，而是磨好了爪牙的狼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