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201室时，迎接这间屋子的不是清新的空气，而是互联网上铺天盖地的腥风血雨。

　　一夜之间，那个原本一边倒夸赞YORU的舆论场，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反转。

　　就像是有人在清澈的泳池里倒进了一桶墨水。

　　“这群混蛋！没脑子吗？！”

　　一声怒吼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只见水濑诗织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盘腿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手机，两根大拇指在屏幕上敲出了残影。

　　她的眼镜歪在一边，眼底满是红血丝，嘴里还在不停地输出着优美的日本国骂：

　　“放屁！什么叫剧情融梗？《你的名字》的核心设定是梦中互换，那个被扒出来的旧作是科技灵魂穿越，这也能叫一样？都是瞎子吗？”

　　此时的推特热搜榜上，原本的#YORU_神作#已经被几个刺眼的黑词条取代：

　　#YORU_AI作画欺诈#

　　#YORU_小说融梗#

　　#抵制劣迹工作室#

　　点进词条，满屏都是所谓的实锤。

　　有人放出了几张经过锐化处理的局部对比图，指着秋野画作中的光影过渡，信誓旦旦地说这是AI生成的尸块。

　　还有人做出了长长的调色盘，把水濑诗织的小说和一部二十年前的冷门科幻小说强行对比，把“早上醒来”、“吃早饭”这种日常描写都圈出来说是抄袭。

　　“水濑老师……别回了。”

　　西园寺秋野坐在餐桌旁，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牛奶。

　　她低着头，脸色苍白如纸。

　　看着平时社恐的水濑诗织为了维护自己，竟然开了小号在网上跟几千个黑粉对线，她心里的愧疚感简直要将她淹没。

　　“他们是有备而来的……你骂不过他们的。”

　　“骂不过也要骂！”

　　水濑诗织咬牙切齿，“这可是我们要出版的书！是我们的心血！凭什么被这群收钱的水军泼脏水？我要咬死他们！”

　　说着，她又准备发一条长篇大论去反驳那个说她“文笔像小学生”的营销号。

　　“够了，水濑。”

　　一只手伸过来，抽走了她的手机。

　　北原诚不知何时站在了沙发后面。

　　他穿着整齐的衬衫，手里端着咖啡，神情平静得有些过分。

　　仿佛网上的那些谩骂说的不是他一样。

　　“把手机还我！我要跟他们决一死战！”水濑诗织张牙舞爪地想要抢回手机。

　　“你现在回击，正好中了他们的圈套。”

　　北原诚把手机扔到远处的沙发角，淡淡地说道：

　　“现在的舆论场就是一锅滚油，你越是辩解，越是往里面加水，只会炸得越响，那些路人本来只是看热闹，看到作者亲自下场对线，反而会觉得我们急了，觉得我们心虚。”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他们骂？”

　　水濑诗织气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你看那个评论，他们说秋野酱是‘只会用AI骗钱的电子技……女’……这太恶毒了！”

　　听到那个词，西园寺秋野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把头埋得更低了。

　　北原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走到西园寺秋野身边，轻轻按住她的肩膀，给予无声的支撑。

　　然后，他转头看向水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当然不。”

　　“我们不辩解，是因为证据还不够打脸。”

　　“而且……”

　　北原诚指了指电脑屏幕上那不断飙升的搜索指数：

　　“你们没发现吗？虽然骂声一片，但《你的名字》在Kakuyomu上的点击量，比昨天翻了一倍。”

　　“哈？”水濑诗织愣住了。

　　“这就是互联网，黑红也是红。”

　　北原诚的声音冷静得可怕，透着一股资本家的冷酷算计：

　　“西园寺隆花了那么多钱请水军，给我们买了这么多热搜，如果不利用一下，岂不是对不起他？”

　　“现在全日本都知道有一本叫《你的名字》的书涉嫌抄袭，很多人会抱着审判的心态去点开看。”

　　“只要他们点开看了，凭你们的内容质量，我有信心把这部分黑粉转化成死忠。”

　　“所以，现在的策略只有一个。”

　　北原诚竖起一根手指：

　　“让子弹飞一会儿。”

　　“忍。”

　　“忍到所有的小丑都跳出来，忍到热度发酵到最高点，忍到实体书发售的前一天。”

　　说到这里，北原诚转身回到书房，拿出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硬盘。

　　“至于那些说AI作画的……”

　　他看向西园寺秋野，眼神变得温柔：

　　“秋野，还记得你画那张封面的时候，为了追求完美，我有让你全程录屏吗？”

　　西园寺秋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记得……因为文件太大，我本来想删掉的，但是你说要留着做纪念……”

　　“那个录屏，就是核武器。”

　　北原诚晃了晃手里的硬盘：

　　“全过程的延时摄影，从草稿到线稿，再到每一次上色、每一个图层的细节，这比任何苍白的语言都有力。”

　　“等到时机成熟，我会把这个视频甩在他们脸上。”

　　“到时候，现在的骂声有多大，将来的反转就有多狠。那些跟风黑的路人，会因为愧疚而变成最疯狂的消费者。”

　　听完这番话，水濑诗织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北原诚。

　　“北原君……”

　　她咽了口唾沫，“你……你是魔鬼吗？”

　　这种被人骂成狗了还能想着怎么利用流量赚钱的心态，简直比资本家还资本家。

　　“多谢夸奖。”

　　北原诚笑了笑，随后表情一肃：

　　“好了，网上的事交给我处理，我不让你们看手机，你们就不许看。”

　　“现在的任务是，水濑继续修稿，秋野继续画插图。”

　　“记住，最好的反击，就是把书做得完美无缺，然后用销量狠狠地抽他们的脸。”

　　虽然心里还是憋屈，但看着北原诚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两个女孩心中的恐慌莫名地消散了大半。

　　是啊。

　　他是北原诚。

　　是从一开始就把她们从泥潭里拉出来的人。

　　既然他说能赢，那就一定能赢。

　　“知道了……”

　　水濑诗织吸了吸鼻子，重新爬回电脑前，“那我把这一章写完！”

　　西园寺秋野也深吸了一口气。

　　她看着北原诚。

　　“北原君，我……我去画画。”

　　她站起身，虽然眼神中还有一丝残留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为了不辜负这份信任的坚定。

　　北原诚看着重新投入工作的两人，轻轻走出了客厅，来到了阳台。

　　透过烟雾，他看着楼下那个依然停在阴影里的灰色面包车。

　　“第一波攻势就这？”

　　北原诚冷笑一声，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舆论监控卡】锁定的几个IP地址。

　　所有的水军源头，都指向了新宿的一家名为“毒蜘蛛”的网络公关公司。

　　以及，西园寺集团的公关部。

　　“西园寺隆。”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既然你想玩火，那我就陪你玩把大的。”

　　“希望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你的心脏能承受得住。”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角川编辑田村打来的。

　　看着来电显示，北原诚眯起了眼睛。

　　不出所料，出版社那边顶不住压力了。

　　真正的博弈，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