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游乐场的喧嚣与疲惫中抽离,再次沉潜,然后在熟悉的、混合着柴火与草药清香的空气中苏醒。我又回到了溪谷村这个宁静的“新手村”。
(内心OS:回来了!还是这边的空气闻着舒坦,虽然偶尔夹杂点茅房的味儿……但至少没有游乐场里那甜腻的香精和汗臭混合体!)
日子照常过,读书、认字。自从“厕所保卫战”后,他在学堂里明显自在了不少,虽然依旧话少,但那种紧绷的、仿佛随时准备对抗全世界的姿态缓和了许多。我们之间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偶尔眼神交汇,会互相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内心OS:革命友谊,就是这么建立起来的!虽然建立的过程有点味儿……)
这天是礼拜日,教堂上午要举行传道仪式,学堂放假。我正窝在家里,看着母亲用新收的麦子尝试做一种带甜馅的烙饼,满屋子都是焦香和麦香,馋得我口水直流。
(内心OS:异世界虽然没有可乐薯片,但这纯天然无添加的农家美食,简直是我的味觉救星!)
就在烙饼刚出锅,我眼巴巴等着尝第一口的时候,院子外传来了些许动静。母亲擦了擦手,走到门口一看,脸上露出了些许意外,随即转为热情的笑容:“哎呀,是石家妹子?快请进,快请进!”
我探头望去,只见石大娘领着石寒生,正有些拘谨地站在我家院门外。石大娘手里提着一个小篮子,上面盖着一块干净的粗布。石寒生跟在他母亲身后,小手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低着头,一副怕生的模样。
(内心OS:哦?稀客啊!看来是“登门拜谢”来了?)
母亲连忙将两人迎进屋里。我家屋子不大,但被母亲收拾得干净整洁。石大娘显得有些局促,把手里的篮子递过来,声音带着点紧张:“周姐姐,梁叔不在家吗?一点心意,自家在教堂药圃边上种的几个瓜果,不成敬意……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们家梁明……”
母亲推辞不过,接过篮子,拉着石大娘在屋里那张唯一的木桌旁坐下。石寒生则安静地站在母亲身边,像棵沉默的小树苗。
“石家妹子,你太客气了。”母亲给石大娘倒了碗水,“孩子们之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倒是明明,用的法子太胡闹了,没吓着寒生吧?”
石大娘连忙摆手:“没有没有!要不是梁明,寒生这孩子……还不知道要被欺负到什么时候去!”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眼圈也开始泛红。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才继续道:“周姐姐,不瞒您说,自从石滩村……出了那事以后,寒生这孩子,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也挺活泼爱笑的,现在……变得沉默寡言的,有什么心事都憋在心里。被人欺负了,也从不跟我说,怕我担心……都怪我,明明就在教堂里干活,离得这么近,却一直没发现……我这个当娘的,太没用了……”
说着说着,自责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她赶紧用袖子去擦,却越擦越多。
母亲周阿姨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切的同情和共鸣。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石大娘因为长期劳作而粗糙的手背。
“石家妹子,快别这么说。”母亲的声音异常柔和,带着一种感同身受的沉重,“你的难处,我懂。真的,我懂。”
她顿了顿,目光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段烽火连天的岁月:“我跟孩儿他爹,当年也在北边待过,参与过北部大开发。我们也亲眼见过亡灵……见过它们是怎么……怎么撕碎我们的同胞的。当时那场面,现在想起来,我这心里还直发怵。”
石大娘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周姐姐,你们……你们也经历过?”
母亲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也不知不觉湿润了:“是啊。当时帝国下令撤离,我们这些文科人员被军队护着往南走。一路上,真是……提心吊胆。但我们好歹是两个人,互相有个照应,撤离时身边也没有这么小的孩子需要保护。”
她的目光落在紧紧依偎着石大娘的石寒生身上,声音更咽了:“可妹子你……你是带着这么小的孩子,一路从北边逃难过来的啊!这其中的艰辛,遇到的危险,光是想想,我这心里就……就揪得慌!你能把孩子平平安安带到溪谷村,你已经非常了不起了!真的,非常了不起了!”
这番话,如同打开了情感的闸门。石大娘再也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仿佛要把这一路积攒的恐惧、委屈和疲惫都宣泄出来。母亲也陪着掉眼泪,两个同样经历过北方战火、同样身为母亲的女人,在这一刻,因为共同的创伤记忆和为人母的艰辛,心灵迅速贴近。
(内心OS:老妈这共情能力,绝了!句句都说到了石大娘的心坎里。这哪里是安慰,简直是灵魂共鸣啊!)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也酸酸的。趁她们情绪稍缓,我悄悄溜到灶边,把母亲刚烙好、还温热的甜馅饼用盘子装了几块,端到桌上。
“石大娘,寒生,你们尝尝我娘做的饼,可好吃了!”我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更天真无邪一些,把盘子推到他们面前。
石大娘擦着眼泪,连声道谢。石寒生看了看他母亲,又看了看我,在我鼓励的眼神下,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小块饼,咬了一口。
他咀嚼的动作很慢,然后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对着他母亲轻轻点了点头。
(内心OS:搞定!美食是拉近关系的第一生产力!)
这小小的互动,似乎打破了最后一点隔阂。母亲和石大娘开始更深入地交谈起来。母亲说起当年和父亲在北部的见闻,说起撤离时的慌乱;石大娘也断断续续地讲述了石滩村被袭击的惨状,讲述了丈夫如何为了掩护乡亲们撤退而英勇战死,讲述了她带着年幼的寒生,混在逃难的人群里,风餐露宿、担惊受怕,一路南下的艰辛历程。
“……有时候,半夜听到一点动静,寒生就会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抓着我的衣服,不敢出声。”石大娘怜爱地摸了摸儿子的头,“这孩子,受苦了。”
石寒生听着母亲的叙述,小脸绷得紧紧的,双手在桌子下握成了拳头。
母亲听得唏嘘不已,看向石寒生的目光充满了慈爱和敬佩:“寒生是个好孩子,经历了这么多,还能这么坚强。石家妹子,你把他教得很好。”
她拉着石大娘的手,真诚地说:“以后啊,你们娘俩在溪谷村,就把我们当自己人。寒生跟明明是同学,又是好朋友,以后常来家里玩!我们家明明,在教堂里朋友也不多,能跟寒生投缘,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对对对!”我赶紧附和,然后看向石寒生,决定再加一把火,“寒生他可厉害了!那天在厕所,我刚开始‘行动’,他立刻就明白了我的意思,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要不是他及时加入‘战斗’,形成交叉火力,光靠我一个人,还真不一定能把那两个家伙泼得那么狼狈!”
我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还把“交叉火力”这种词蹦出来,听得石寒生一愣一愣的。
我继续吹捧,对着父母说:“爸,妈,你们是没看到,最后那两个家伙逃跑的时候,寒生追出去,喊的那句话,那叫一个气势十足!‘下次还敢来欺负我,我抓把屎糊你一脸!’我的天,我当时都震惊了!这份胆气和……呃,创意,我可比不上!”
我对着石寒生竖起大拇指:“寒生,我看你骨子里,就是个冲锋陷阵的战士材料!临危不乱,敢于亮剑!佩服!”
我这话半是调侃半是真心。那天他最后爆发出的那股狠劲,绝不是普通孩子能有的。
没想到,我这话仿佛一下子戳中了石寒生内心最深处的某个开关。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一直沉寂如深潭的眼睛里,此刻仿佛有火焰在燃烧。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母亲,最后目光坚定地看向我的父母,用虽然稚嫩,却异常清晰和坚定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我长大了,要成为像我爹一样的战士!保护我娘!保护……保护千千万万个像我们石滩村一样的村子,不再被亡灵毁掉!保护大家,不用再像我们一样……逃难!”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小小的屋子里炸响。
石大娘彻底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儿子,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随即,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滚落,但这一次,不再是悲伤和自责,而是混合着震惊、骄傲和无比心疼的复杂泪水。她一把将儿子紧紧搂在怀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泣不成声。
(内心OS:卧槽!这小子……志向这么远大?!保护千千万万个家庭?这格局!这觉悟!他才三岁多啊!)
父亲不知何时也回来了,正站在门口,显然听到了石寒生的话。他黝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看惯了山林野兽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极其锐利和赞赏的光芒。
母亲也惊呆了,她看着相拥的石家母子,又看看我,最后目光落在石寒生身上,喃喃道:“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
父亲走进来,重重地拍了拍石寒生尚且瘦弱的肩膀,声音沉浑有力:“好!有志气!像你爹,是个带种的!你爹是英雄,你以后,也一定会是!”
他转向还在哭泣的石大娘,语气带着十足的敬意:“石家妹子,你能教出这样的孩子,了不起!真的了不起!一般人经历了你们这样的事,能不怨天尤人、浑浑噩噩过日子就算不错了。寒生能有这般心胸和志向,你这当娘的,功不可没!”
(内心OS:老爸这话说到点子上了!石寒生能如此坚强且有远大抱负,绝对离不开石大娘这一路言传身教的坚韧品格!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样的人品,确实值得深交!)
我看着眼前这感人又热血的一幕,心里也涌起一股豪情。我走到石寒生面前,伸出我的小胖手,认真地说:
“寒生,你这个兄弟,我认了!等你以后成了能保护人民的强大战士,路上可得带上我!咱们可是并肩作战过的‘屎尿兄弟’……啊呸!是‘石梁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我这故意说错又改口的调侃,终于让凝重的气氛活跃了一些。石寒生看着我伸出的手,又看了看他母亲,石大娘含着泪,对他鼓励地点了点头。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他那双同样不算细嫩的小手,有些笨拙,却非常用力地握住了我的手。
“嗯!”他重重地点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属于孩童的、略带羞涩却无比坚定的笑容。
(内心OS:握手成功!异世界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兄弟,GET!)
大家见状,都笑了起来,屋子里充满了温暖融洽的气氛。
又聊了一会儿,眼看着夕阳西下,天色渐暗。石大娘站起身,拉着石寒生准备告辞。
“周姐姐,梁叔,今天真是打扰了,说了这么多……时候不早,我们得回教堂了,太晚回去,阿兰修女该担心了。”
母亲还想留他们吃饭:“吃了饭再走吧?我都快做好了!”
石大娘连忙摆手:“不了不了,已经够麻烦你们了。再说,教堂也有规矩。”
母亲见状,也不再强留,把我们刚烙好的饼包了一大半,硬塞到石大娘手里:“拿着拿着,给孩子当零嘴儿!”
送到院门口,石大娘再次道谢,拉着石寒生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石寒生却突然停下,回过头来,看着我,用力地挥了挥手,大声说:
“梁明!我明天学堂等你!”
我也笑着用力挥手:“好!明天见!”
看着他终于不再沉默、主动道别的身影,我心里暖暖的,充满了成就感。
(内心OS:看来,我这异世界的生活,除了读书致富,又多了一项有意义的活动——培养(或者说陪伴)未来的战士苗子!这感觉,还真不赖!)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也预示着,一段崭新的、坚固的友谊,正在这个小小的村庄里,生根发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