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读书以及看小屁孩们犯傻中平静地度过。但我心里那根关于“校园霸凌”的弦，一直没松过。董老师说的有道理，但指望石寒生自己立刻站出来，感觉比让我这四十多岁的灵魂再去玩一次泥巴还难。
（内心OS：根据我多年（看社会新闻）的经验，这种事儿，要么零次，要么无数次。那帮小崽子，肯定还得来找茬。）
果不其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那天下午自由活动，我照例准备去放个水，然后回教室继续啃我的《格物浅识》。刚走到那个四面漏风、气味感人的茅房附近，就听到里面传来比上次更嚣张的喧哗。
“外来的！上次算你走运，这次看谁还能来救你！”
“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你一顿不可！看你还敢不敢装清高！”
“按住他！让他长长记性！”
我探头一看，好家伙，还是上回那俩高年级的，一个叫孙大胖（人如其名），一个叫李瘦猴（也人如其名）。石寒生被他们堵在墙角，小脸煞白，但依旧紧咬着嘴唇，一声不吭。而让我有点意外的是，赵小栓那小子居然也在！他缩在另一个角落，吓得跟个鹌鹑似的，大气不敢出。
（内心OS：好嘛，还带了个观众？赵小栓你这怂样，对得起你爹民兵队长的人设吗！）
眼看李瘦猴伸手就要去揪石寒生的衣领，我这火“噌”一下就上来了。
（内心OS：妈的，给脸不要脸！真当老子是Hello Kitty啊？今天不给你们留下点毕生难忘的心理阴影，老子这四十多年就算白活！）
我目光一扫，瞥见墙角放着几个用来冲洗厕所的脏水桶，里头的水浑浊不堪，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计上心来！
我假装若无其事地走进去，故意提高音量：
“唉，有些人啊，长得人高马大，年纪也不小了，还整天聚在一起欺负比自己小的小朋友，也不知道害臊。这脸皮，怕是比村口老榆树的树皮还厚吧？”
这话一出，厕所里瞬间安静了一下。孙大胖和李瘦猴同时转过头，恶狠狠地瞪向我。
孙大胖认出了我，脸上横肉一抖，语气不善：“又是你！小矮子，别多管闲事！我认得你，教堂里人人都夸的小神童梁明是吧？读你的书去！这里没你的事！”
我等的就是他分散注意力搭话的一瞬间！
说时迟那时快，我一个箭步冲到墙边，抄起一个脏水桶，舀起满满一瓢浑水，对着孙大胖就泼了过去！那浑浊发黄的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刺鼻的气味，劈头盖脸地浇了他一身！
“啊——！”孙大胖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搞得措手不及，发出一声怪叫，手忙脚乱地抹着脸上的污水。
旁边的李瘦猴也看傻了，指着我大叫：“梁明！你疯了？！住手！”
“啊？你说什么？水声太大我听不清——”我一边说着，一边又舀起一瓢水，毫不犹豫地朝着李瘦猴泼去！
李瘦猴可比孙大胖瘦溜多了，反应也快，像只猴子一样往旁边跳。奈何厕所空间狭小，这瓢水虽然没全泼在他身上，但也溅了他大半身。那脏水顺着他的衣襟往下滴落，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哈哈哈！看我的！”就在这时，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声音加入了战团！
是石寒生！
他显然被我这番“神操作”惊呆了片刻，但随即，他眼中闪过一道豁出去的光芒！他学着我刚才的样子，冲到墙边抄起另一个水桶舀水，对着还在发愣的孙大胖和李瘦猴用力一泼！
“让你们欺负人！”他大声喊道，小脸上满是决绝。
这一泼虽然力道不大，却精准地泼在了孙大胖的背上，让原本就狼狈不堪的他又是一个激灵。
一时间，狭小的厕所里，水花四溅，惊叫连连！孙大胖和李瘦猴抱头鼠窜，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孙大胖想往外跑，却被我拎起空桶作势要砸的动作吓退；李瘦猴想躲到赵小栓后面，结果石寒生又是一瓢脏水精准的拦住了去路，吓得赵小栓也“哇呀”一声跟着乱跳。
（内心OS：好小子！有悟性！）
这场面，简直混乱到了极点，也搞笑到了极点。两个平时作威作福的高年级生，被我们两个低年级的用这特殊“武器”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剩下鬼哭狼嚎。
“疯了！你们都疯了！”
“快跑啊！”
“这什么味儿啊！”
最终，孙大胖和李瘦猴顶着满身的“勋章”，连滚爬爬、哭爹喊娘地逃出了厕所，那速度，估计他爹娘看了都得怀疑人生。
石寒生显然打出了血性，追到厕所门口，对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大吼道：
“下次还敢来欺负我！我……我抓把屎糊你一脸！！！”
这一声怒吼，中气十足，回荡在教堂后院，估计连前面讲道的邓修士都能听见。
（内心OS：卧槽！兄弟，狠还是你狠！“糊屎”这招都想到了？这威慑力，直接拉满啊！）
厕所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我和石寒生还在意犹未尽地整理水桶，以及角落里吓傻了的赵小栓，张着大嘴，呆呆地看着我们，仿佛在看两个降世魔神。
我和石寒生对视了一眼。他脸上还带着激战后的红晕，胸口微微起伏，但那双一直以来沉寂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像是打破了某种枷锁。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对我点了点头。
我对他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感有点瘦），一切尽在不言中。
（内心OS：得，这下算是彻底解决了。）
我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顶多算是一次成功的“自卫反击战”。但我们低估了现场唯一目击证人——赵小栓——的传播能力。
这小子，吓是吓傻了，但嘴皮子可没傻。回去之后，他添油加醋、手舞足蹈地把“厕所大战”的经过跟他那群小伙伴描述了一遍。什么“梁明神童水如瀑布，横扫千军”，什么“石寒生沉默爆发，狠话震天”，什么“孙大胖李瘦猴屁滚尿流，哭爹喊娘”……
小孩子的传播速度是恐怖的。不到半天，整个溪谷村教堂学堂，上至董老师、邓修士，下至刚会走路的小豆丁，全都知道了这场惊天地、泣鬼神的“茅房战役”。
紧接着，通过放学回家的孩子们，这消息像长了腿一样跑遍了全村。
于是，我和石寒生，一夜之间，火了。
“听说了吗？梁叔家那个小神童，在厕所跟人干架了！”
“何止干架！是用脏水泼的！把孙家和李家那两个混小子泼得满身都是！”
“还有石家那个不爱说话的小子，也猛得很！追着人家喊要糊屎！”
“不会吧！这俩孩子……真乃神人也！”
“现在村里的孩子都管他们叫‘石梁兄弟’……不对，是‘屎尿兄弟’！哈哈哈哈！”
（内心OS：“屎尿兄弟”……乡亲们，你们这谐音梗玩得，真是又土又味啊！我这“神童”的人设算是彻底崩了！）
这名号，虽然不雅，但效果拔群。
首先，孙大胖和李瘦猴算是彻底社会性死亡了。走到哪儿都有人指着他们偷笑，甚至有大人在背后调侃：“哟，这不是被‘屎尿兄弟’教训过的小子吗？”他们俩吓得连着好几天没敢来上学，后来就算来了，也是夹着尾巴做人，看见我和石寒生就跟见了鬼一样，绕道走。
其次，有了我和赵小栓这两个“人证”，加上石寒生这次终于勇敢地站了出来，亲自去找董老师和邓修士指认了欺凌者，人证物证（他们身上那股味儿洗了好几天都没散干净）俱在，邓修士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出手了。
他把孙大胖、李瘦猴以及他们的家长都叫到了教堂，当着众人的面，结结实实地训斥了一顿，强调了教堂学堂禁止欺凌的规矩。听说他们回家后，各自又被爹娘用“竹笋炒肉”好好“教育”了一番，哭喊声半个村子都能听见。
（内心OS：完美！物理打击+精神羞辱+官方处理+家庭教育，一套组合拳下来，看谁还敢炸刺！）
最重要的是，经此一役，石寒生算是彻底立稳了“不好惹”的人设。有“屎尿兄弟”的威名罩着，再加上他最后那句“糊屎”的狠话带来的强大心理威慑力，别说以前欺负他的人了，就是平常那些爱调皮捣蛋的孩子，见了他都客气三分。
（内心OS：虽然过程有点味儿，但结果……真香！）
这事儿闹得这么大，自然很快就传到了我父母耳中。
晚饭时分，气氛有点微妙。母亲周阿姨给我盛了碗粥，脸色不太好看。
“明明，”她放下勺子，语气严肃，“今天村里都在传的事，是真的吗？你在教堂……跟人打架了？还用……用那种方式？”
我扒拉了一口粥，含糊地“嗯”了一声。
母亲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这孩子！怎么能这样呢！多不卫生！多危险！万一他们急了眼打你怎么办？遇到这种事，你应该赶紧去找董老师，或者回来告诉爹娘！怎么能自己冲动处理呢？”
（内心OS：老妈果然是标准的安全教育模板……）
我还没开口，父亲梁叔却把碗往桌上一顿，发出了不同的声音：“我觉得明明做得对！”
母亲一愣，看向父亲：“他爹！你怎么还夸他？这像什么话！”
父亲抹了把嘴，眼神里带着一种属于猎人的锐利和智慧：“孩儿他娘，你心善，想得是规矩。但对付这种欺软怕硬的混小子，光讲规矩没用！就像我驱兽，你在林子边立个牌子写上‘野兽勿入’，它们会听吗？”
他拿起一根筷子，比划着：“你得让它们知道疼，知道怕！比如对付那些总来祸害庄稼的掘地獾，你光是堵洞、放些没杀伤力的陷阱，它们过几天还敢来，甚至更狡猾。但只要你下一次狠的，用带倒刺的铁夹子，让一只獾见点血，嚎上半天，其他的獾听见了，闻到血腥味了，起码半年不敢再靠近这片地！它们记住了这里的危险！”
他看向我，目光中带着赞许：“明明这次干得就挺好！先是‘示敌以弱’（装作只是路过说话），然后‘出其不意’（突然开泼），‘联合盟友’（石家小子也跟着上了），最后‘追击威慑’（撂下狠话）。一套下来，干净利落！既保护了自己没受伤，又彻底打疼了对方，还让所有人都看到了他们的下场！这叫‘打怕一次，清净半年’！”
（内心OS：老爸！你可以啊！这战术分析，简直可以写进《异世界反霸凌指南》了！驱兽的例子举得太贴切了！）
母亲被父亲这番“歪理”说得有点懵，但脸色缓和了不少。
父亲趁热打铁，总结道：“所以啊，碰到这种事，我教你三点！”他伸出三根粗糙的手指，“第一，也是最要紧的，保护好自己，别受伤！第二，该反抗时必须反抗，而且要反抗得让对方记住，你是不好惹的！第三，像明明这样，事后必须告诉老师和我们，让我们来处理后面的事，把道理摆到明面上，让他们家长也无话可说！”
他拍了拍我的头，语气笃定：“这次的事，明明这三条都做到了！我看没啥不对！至于方式嘛……是有点糙，但有效就行！总比挨了打不敢吭声强！”
母亲看着父亲，又看看我，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往我碗里夹了一筷子菜：“行了行了，就你们爷俩道理多！快吃饭吧！以后……以后还是尽量找老师……”
（内心OS：嘿嘿，看来家里还是老爸更懂“江湖险恶”。有了老爸的“官方认证”，我这“厕所战神”的行为就算是被家庭认可了！）
经过这番“家庭会议”，我心里更踏实了。虽然得了个“屎尿兄弟”的诨名，有点尴尬，但能彻底解决石寒生被欺负的问题，还能得到老爸的力挺，这笔买卖，怎么看都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