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来多那场“八面玲珑球”的炫富闹剧，最终以赵小栓的乡土智慧大获全胜而告终，成了我们一年级生茶余饭后的一桩趣谈，也稍稍冲淡了临近期末那股无形的紧张感。

　　时间如白驹过隙，仿佛昨天才踏入这所镇立小学，转眼间，第一学年已然接近尾声。窗外的蝉鸣愈发聒噪，阳光也带着灼人的热度，预示着盛夏的来临。

　　这天下午，又是一节挥汗如雨的武科体能训练课。秦教头一如既往地用他那能把死人吼活的嗓门，操练着我们这群小萝卜头。一组高强度的综合体能下来，哪怕是石寒生这样的卷王，额头上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胸膛微微起伏。

　　终于，到了训练结束前的短暂休息时刻。同学们如同被抽掉了骨头，三三两两地瘫坐在校场边缘的树荫下，拿着水囊咕咚咕咚地灌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校场上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汗水和疲惫的气息。

　　赵虎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尘土混合物，黝黑的脸上依旧带着亢奋，他嗓门洪亮地起了个话头：

　　“喂，你们听说了吗？过几天，就是六年级学长们的毕业礼了！”他眼睛发亮，“在那之前，还要进行武科测试呢！不知道今年咱们学校，能有几个人够格成为武科生？”

　　他这话立刻引起了大家的兴趣。武科测试，对于他们这些刚刚踏入修炼门槛的一年级生来说，还带着一层神秘而令人向往的面纱。

　　“肯定不多！”一个同学喘着气接话，“我听说去年全校才选了十个！”

　　“今年主持测试的，据说是从北望城那边的武校特意来的老师呢！肯定更严格！”另一个消息灵通点的补充道。

　　（内心OS：北望城来的武校老师？看来帝国对基层武科人才的选拔还是挺重视的，不是随便糊弄一下就行。）

　　话题一开，大家也顾不上累了，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更多的是在幻想自己未来有没有可能站在那个测试场上。

　　“唉，我到现在，连静心都难！”一个胖乎乎的同学苦恼地挠着头，“一闭眼，不是想吃的，就是想玩的，脑子里跟跑马场似的，根本静不下来！”

　　“我也是！”旁边一个瘦高个深有同感，“苏导师说的‘内视’，我内视个啥啊？就感觉眼前一片黑，然后……然后就快睡着了！”

　　“能睡着算好的了！”另一个接口，“我每次盘腿坐久了，就感觉腿麻得像有无数蚂蚁在爬，痒得钻心，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静心、内视啊！”

　　一时间，抱怨声、诉苦声此起彼伏。绝大多数同学，都卡在了这最基础的第一步——静心。对他们而言，让一个七八岁、精力旺盛、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孩子，长时间保持内心澄澈、一念不起，简直比让掘地獾学会飞翔还难。

　　（内心OS：果然如此。邓修士当初在溪谷村就跟我们说过，光是这静心一步，就能卡住一半以上的小学生。现在看来，比例可能更高。毕竟临河镇小学的学生更多，资质也更为参差不齐。）

　　有小部分同学则露出了些许自豪的神色。

　　“我好像……偶尔能静下来一会儿了。”一个女生小声说，“就是时间不长，感觉像……像水面的波纹慢慢平复那样，但很快就又有杂念了。”

　　“我也是！有时候偶尔能进入状态，但刚一高兴就又不行了。”

　　这些能偶尔触摸到“静心”边缘的同学，在班里已经算是武科上比较有潜质的了，收获了不少羡慕的目光。

　　然而，当大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个坐在不远处树根下、默默调整呼吸的身影时，所有的议论和比较都显得黯然失色了。

　　石寒生。

　　他没有参与讨论，只是闭着眼睛，感受着心口那团随着呼吸微微搏动、已然相当清晰稳定的温热能量。他早已超越了“静心”、“内视”的阶段，稳稳地踏在生息的台阶上，并且已经积累了不短的时间。虽然尚未达到引导生命力的程度，但这已经是遥遥领先于所有同龄人的巨大优势了。

　　（内心OS：啧啧，我兄弟这进度，简直就是坐着火箭在升空！班里武科第一，实至名归！跟这群还在静心门槛扑腾的小伙伴们比起来，他简直像是来自另一个维度。）

　　就在大家沉浸在武科幻想与自身修炼进度的对比中时，一个不太和谐，但符合某人一贯风格的声音响起了。

　　是周文博。

　　他即使刚经过剧烈运动，也依旧努力保持着衣冠的相对整洁，此刻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带着理性分析（或者说是泼冷水）的语气说道：

　　“诸位同窗，依我看，未必人人都需执着于武科一途。”

　　他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我等之中，恐怕十之八九，终究只是文科的料子。与其在此烦恼那虚无缥缈的修炼进度，不如将更多心思放在文科知识之上，争取在小学毕业时，考上一所好的中学，乃至未来的大学，方是正理。”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须知，那中学与大学，可不像我等如今就读的小学，是由帝国出资，免费入读的。不仅学费高昂，且入学试极为严格，成绩若是不达标，纵使家中富有，学校亦是不收的！”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不少同学刚刚燃起的、对武科的短暂热情。

　　“是啊……周文博说得对。”一个同学蔫蔫地低下头，“我爹说了，咱家就没那练武的根骨，让我老老实实读书，将来能找个账房或者文书的活计就不错了。”

　　“我娘也这么说，武科太难了，还是读书实际点。”

　　“中学的入学试听说很难啊，我现在这点学问，怕是不够看……”

　　大家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有无奈，有认命，也有对未来的迷茫。刚才还热火朝天的气氛，瞬间冷却了不少。

　　（内心OS：周班长这盆冷水，泼得倒是及时。他说的，某种程度上就是这个世界的现实。）

　　听着同学们的议论，看着他们脸上百感交集的神情，我靠在树干上，心里也是思绪翻腾。

　　（内心OS：帝国为了尽可能多地挖掘具有武科潜力的人才，可真是费尽了心思啊！）

　　这套体系，在我这个拥有现代视角的灵魂看来，其设计和目的堪称精妙，甚至有些……冷酷的高效。

　　全民筛查，免费奠基：让所有适龄儿童都能免费接受六年小学教育，其核心目的之一，就是通过这六年系统的文化学习和生命力启蒙修炼，对所有人口进行一次无差别的、大规模的初步筛查！就像一张巨大的滤网，确保不漏过任何一条可能具有潜力的“鱼苗”。

　　毕业分流，定向培养：小学毕业时的“分科测试”，就是那张滤网收口的时刻。成功调度生命力、点亮元素武器的，会被筛选出来，集中输送到武校（以及后续的军校）进行进一步的、免费的、更专业的武科修炼。帝国不惜成本地培养他们，目标明确——争取让这些潜力股中，尽可能多地诞生出能够觉醒元素亲和体质的精英！这些精英，将是帝国对抗恶魔、亡灵，维持统治的核心武力保障。

　　文科供养，体系稳固：而那些未能通过武科测试的绝大多数人，则自然流向文科路径。他们需要自费进入中学、大学深造，成为学者、工匠、商人、农夫、官吏……他们构成了帝国庞大而基础的文科体系，通过税收、生产、服务等方式，创造着社会运转所需的绝大部分财富和资源。

　　（内心OS：说白了，这就是一个用整个文科体系的产出，来供养和支撑武科体系，尤其是其中精英阶层的模式。小学毕业，就像人生的第一个重大岔路口，一次分流，基本就决定了未来是成为‘供养者’还是‘被供养者’（或者说‘守护者’）。怪不得那些贵族世家要垄断优质教育资源，他们不仅要确保后代在武科上的优势，恐怕在文科领域也要占据高地，从而全方位地把持帝国的权力和资源。）

　　想通了这一层，再看向周围这些尚且懵懂的同学，心情不免有些复杂。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命运似乎已经可以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而像石寒生这样，凭借自身天赋和努力，硬生生要从那“绝大多数”中挣脱出来，挤进那条狭窄而耀眼的武科道路的人，就显得尤为不易和令人敬佩。

　　周文博看着大家低落的情绪，似乎觉得自己起到了“指点迷津”的作用，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他最后总结道：“故而，勤修文科，方是我等大多数人之正道。切莫好高骛远，徒增烦恼。”

　　他的话音刚落，下课的钟声便“当当当”地敲响了。

　　秦教头粗犷的嗓音响起：“集合！解散！”

　　同学们纷纷从地上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尘土，收拾东西。脸上的表情各异，有依旧对武科充满向往的（如赵虎），有更加坚定走文科路线的（如周文博），也有依旧迷茫，边走边想的。

　　石寒生也站起身，眼神依旧坚定，仿佛周文博那番话对他没有产生丝毫影响。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无比明确。

　　我和他并肩朝着校场外走去。

　　（内心OS：帝国的这套筛选和培养机制，确实高效，但也确实残酷。它将资源的倾斜和人生的轨迹，在如此早的阶段就清晰地划分开来。不过，对于我们而言……）

　　我看了看身边沉默却坚定的兄弟，又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那两条并行不悖、日益壮大的能量江河，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内心OS：这条路，或许会比他们想象的，要走得更远，也更不一样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