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联系地球的契机
“我们忽略了历史。”
“什么意思?”
“在我们所有的方案中,”玄鉴解释道,“我们都试图去呼喊,但我们的嗓门太小了。”
“那我们为什么,不想办法,去找到一个被遗弃在宇宙中,更灵敏的耳朵呢?”
一份尘封的历史档案,瞬间在谷宇面前展开。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探测器影像!
谷宇喃喃自语,“二十多年前发射的那个...我们国家的第一艘火星探测器。”
“是的,上尉。”玄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
“它于2020年7月23日发射,经历了长达七个月的深空飞行后,于2021年2月10日成功进入环火轨道,并释放了祝融号火星车。”
“它的命运在一年前那场天变中被彻底改变。当火星本体从原有轨道跃迁时,天问一号作为一颗中继卫星,被遗弃了……”
一段模拟动画展开。
“它没有被摧毁,也没有被抛入深空。它只是因为惯性它继承了火星那条早已空无一人的旧轨道,继续着它环绕太阳的旅程。”
“而现在,”玄鉴调出了一张全新的轨道图,“当火星二次跃迁到距离地球六千万公里的轨道时候,一个宇宙级的巧合发生了。”
“我们现在所在的新轨道,与天问一号所在的那条旧轨道,可能几乎是平行的!”
“那艘被遗忘了20年的天问一号,此刻正以几乎与我们相同的速度,飞行在距离我们不到四百万公里的地方!”
四百万公里!
这个数字,让谷宇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在动辄数千万公里的星际尺度上,这是一个近乎邻居般的距离!
他瞬间明白了,只需要想办法,让巡天号的信号,跨越这短短的四百万公里,被那个天问一号听到!
天问一号的设计,就是为了中继来自火星地表的微弱信号!它的高增益接收天线,可能依然能接收到微弱的信号!
“玄!”谷宇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立刻尝试与天问一号建立上行链路!”
“用巡天号的主通讯器,将我们的ID识别码和求救信号,以最大功率广播出去!”
“明白。”玄鉴立刻回应,“正在调整X/Ka波段高增益天线……启动最大功率广播模式。”
在巡天号的车顶,如同小锅盖般的定向天线,无声地转动,以万分之一度的精度,指向了天空中那个看不见的坐标。
【指令已执行。正在以200瓦的最大功率,将我们的ID识别码和求救信号,持续不断地发射出去...】
谷宇紧紧地盯着屏幕,等待着奇迹的发生。
真空的宇宙中,无线电波可以传播到宇宙的尽头,这束由巡天号发出的信号,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200瓦。
但在经过定向天线的聚焦后,它将像一束无形的激光,在飞行了约13秒后,精准地“照射”在四百万公里外的那艘天问一号上。
他想象着,那个沉睡了二十年的天问一号中继卫星,在接收到这束虽然微弱但清晰可辨的呼唤后,会缓缓地苏醒...
【......上行链路建立失败,未收到任何‘握手’确认信号。】
“为什么?”谷宇不解地问道,声音里充满了失落感,“四百万公里,200瓦的定向功率,信号强度绝对远高于背景噪音!”
“天问一号那面两米口径的高增益天线,不可能接收不到!”
“是的,上尉。信号已经抵达,并且已经被成功接收。但它在进入天问一号的主处理器之前,就被‘防火墙’给拦截了。”
一份复杂的数据协议文档,出现在屏幕上,上面充满了2020年代的老旧编码格式。
“根据天问一号公开的技术手册,”玄鉴解释道,“它与它的着陆器祝融号之间,采用的是一套基于‘跳频’和‘扩频’的技术。”
“经过军用级加密的‘配对握手协议’。它就像一把由上万个齿轮构成的一把极其复杂,且独一无二的锁。”
“它的信号滤波器,被设计为只接收和处理一个特定的、不断变化的频率序列。”
“只有当接收到的信号,完美地匹配了这个序列,也就是‘祝融号’火星车发出的信号,系统才会被唤醒,并分配计算资源进行解码。”
“对于其他任何信号,”玄鉴在屏幕上标出了一行代码。
“包括我们现在使用的,2047年虽然更先进但协议完全不同的信号,它的底层硬件会直接将其判定为无意义的宇宙背景噪音,并彻底过滤掉,甚至不会通知主电脑。”
这个解释,让谷宇瞬间如坠冰窟。
希望,就在四百万公里外,触手可及。但他们之间,却隔着一道由二十多年的技术代差和加密算法构成的无法逾越的墙。
“祝融号...”谷宇无意识地喃喃自语,这个名字像一道微弱的电火花,划破了他脑海中的黑暗,“那把钥匙如果是祝融号...”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一种全新的喜悦光芒!
“玄!立刻调出祝融号火星车在乌托邦平原的最后已知坐标!”
【坐标已调出。位于乌托邦平原南部,距离我们当前位置约...二百七十八公里。】
“太远了...”谷宇的眉头紧锁,这个距离几乎是巡天号单次安全往返的极限。
“它的最终任务报告呢?我要知道它停摆前的所有细节,精确到最后一份遥测数据!”
【正在调出...祝融号任务日志,火星日第358天:遭遇超强沙尘暴,能见度低于一米,光照强度低于维生阈值。
根据预设程序,进入低功耗休眠模式,等待风暴过境...信号中断。此后未再恢复。】
谷宇迅速抓住了重点,像一个经验丰富的侦探,在寻找案件的突破口。
“那也就是说它的失联,很可能不是因为发生了撞击或设备损坏,而是因为能源耗尽。”
“完全正确,上尉。”玄鉴立刻跟上了他的思路,“根据乌托邦平原近二十年的气象数据模型,祝融号失联后,该地区至少又经历过三次全球性沙尘暴。”
“最合理的推论是,它的太阳能帆板表面,应已被数厘米厚、甚至因为静电效应而板结的尘土所完全覆盖。”
“这就导致其无法再进行任何有效的光电转换。”
谷宇的眼神越来越亮,他追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那它的核心系统呢?通讯模块、中央处理器...没有了电力,它们是不是在火星零下一百度的长夜里,被冻成一堆废铁了?”
“并没有,上尉。它确实死透了,但死得很完美。”
玄鉴调出了祝融号的内部结构透视图,高亮了底盘深处的芯片封装层。
“这得益于当年中国航天人那种近乎偏执的‘极限材料韧性’设计。”
“虽然核心热源早已断绝,但包裹在舱外的气凝胶和多层隔热组件,硬生生把外界那种剧烈的冷热交替,过滤成了缓慢平稳的低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