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宁长霄表情微变。

　　钱！

　　穷文富武，他曾与兄长去好几家武馆都打听过，学武最重要的，便是钱。

　　拜师费、精食进补、药物淬炼，器具辅助等等，这些都需要大量的钱！

　　首当其中的便是拜师束脩，安南城有许多武馆，其中声名鼎赫如龙腾武馆、千盛武馆等，仅是这拜师费意向，便高达二十两纹银！

　　就算体量小一些的武馆，也至少需要五两银子起步。

　　这仅仅只是买一个三个月内的记名弟子名头。

　　若修炼至关键时刻，遇到瓶颈门槛，还得请前辈护法，以免落下暗伤，这也是一笔不菲的钱财。

　　曾听坊间传过太多被誉为天骄的武者因叩关失败，而落下暗伤，最后籍籍无名，泯然众人的例子。

　　但如今自己有了这武道耕耘面板，瓶颈便不再是拦路虎。

　　也不是没想过偷学武功，但这个世界的武道技艺，与梦中那个世界的传武截然不同，如何淬炼气血、如何打熬肉身、力道技巧的掌控等等这类最基础的东西，都有着系统性的传承，就更不要提精进之后的招式法门了！

　　除了拜师一途，别无他法。

　　宁长霄咬牙，道：“嫂子无须担心，我明日一早去找族叔问问，看能否借一些，再想想其他办法，总要有个活路的！”

　　顾悦枝默然。

　　但沉默片刻后，她还是担心道：“阿霄，我听说学武还要看根骨的，根骨不行，便是学了也白学，甚至还会落下暗伤，我婆家那边有个少年，与你兄长一般大，听说根骨不错，拜了武馆，甚至还有大族资助，都以为他们家风光起来了，结果那人练武出了岔子，落下隐疾，只要阴雨天便痛不欲生，且再也动不了武，从云端跌落，那人想不开，便投河自尽了……”

　　顾悦枝眼神里充满担忧。

　　这年头，讲究的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自打嫁到宁家来，哪怕到如今她还是个未出阁姑娘，但婆家那边已经跟她断了联系。

　　本不至于此。

　　皆因兄长被黑水帮的李成虎捅了，结下仇怨，婆家那边一则不愿得罪帮派，二则怕这女婿管他们借钱治伤，兄长卧榻期间，顾悦枝登过几次门，但都被冷嘲热讽赶出来了。

　　于是顾悦枝便也死了回去的心，一心一意跟小叔子过起了两人日子，一直叔嫂相称，一个睡东屋，一个睡西屋，倒也和谐。

　　“况且族叔那边本就欠下了三两银子为你哥治伤，他们家里的情况也不好过，怕是不太好借。”顾悦枝神色黯黯。

　　不过忽的，她神色骤然一亮，匆忙起身回了自己东屋里。

　　宁长霄也没在意，思索着该去哪里搞钱。

　　不多时，嫂子去而复返，手里捧着一只木匣子，她眼里带着几分眷念，似有不舍，但最后还是一咬牙，将木匣子递给了宁长霄。

　　“嫂子，这是？”宁长霄抬起头，诧异问道。

　　顾悦枝道：“阿霄，这是我阿奶给我亲手缝制的嫁衣，料子都是上好的，就与你哥结婚那天穿过一次，之后一直未曾动过，还跟新的一样，应该能当不少钱，你拿去当了换钱练武用！”

　　顾悦枝眼神里的留念，化作了决绝。

　　宁长霄神色动容，当即将其还给顾悦枝，道：“嫂子这怎么行，这是你唯一的念想了，我不能……至少不该将你对我哥的情谊，拿去换钱！”

　　“这衣服你留着，我再想办法！”

　　顾悦枝当即就要反驳。

　　可就在这时，堂屋大门突然响起了咚咚咚的拍门声。

　　顾悦枝表情顿时一惊，害怕道：“不会是李成虎他们吧！”

　　宁长霄心中也是一沉。

　　自从兄长死了之后，黑水帮小头目李成虎隔三差五便会登门，话里话外都表露出对寡嫂的爱慕，甚至多次表达出让宁长霄跟着他去混帮派，其目的自然是不言而喻，冲着顾悦枝来的。

　　住在这安平坊的居民，每家每户每月都得给黑水帮上供五十文‘安居费’。

　　如若不交，家里失窃事小，被搞得家破人亡比比皆是。

　　兄长死后那两月，李成虎倒是没怎么为难，但察觉到顾悦枝并无改弦更张之意，一心一意守着宁长霄这小叔子过活，他便本性毕露，安居费从五十文上涨到了七十文。

　　起初还能交得起，但这个月外面数九寒天，家里实在没什么进项，便一拖再拖，眼瞅着即将进入腊月，水涨船高，这次怕是得一百多文钱，才能应付这贪心的黑水帮了！

　　顾悦枝话音落下，脸色苍白之际，急忙将那装着嫁衣的木匣子藏在床底下。

　　这衣服用的绸缎，是阿奶攒了好几年的钱买来的，阿奶曾是布衣坊的针线工，手艺不错，这成品衣服就算是穿过一次，至少也能典当个五六两银子，足够阿霄报名武馆所需的束脩，若是让李成虎他们察觉到，怕不是会被抢了去。

　　宁长霄脸色僵硬，若不是因为这黑水帮，自己又何至于此？

　　但如今的自己，力量实在过于弱小。

　　听说这李成虎曾在武馆学过两年拳，有武学傍身，所以在黑水帮很受重视，手下喽啰很多。

　　别说是李成虎了，便是一个小小的帮派喽啰，都能轻易要了自己小命。

　　如今只能隐忍！

　　正这样想着，拍门声再度响起，只是这次多了道呼喊。

　　“弟妹，在家吗？”

　　“阿霄在不在？我是大有啊，今日休沐，来看看你们。”

　　听到这声音，宁长霄与顾悦枝对视一眼，均是眼中一亮，放松下来。

　　宁大有，族叔宁正福的大儿子。

　　“我去开门，你别动。”

　　顾悦枝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泪水，整理了下仪容神色，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这才过去开门。

　　宁长霄还有些虚弱，腿上有些疼，敷了药，也不知几时才能下地。

　　大门打开，便只见一个穿着青色长衫，颇有几分书卷气息，看起来儒雅不凡，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一条熏肉和几株蔬菜。

　　“大有哥。”

　　“大有哥。”

　　顾悦枝与宁长霄分别打了招呼，而宁大有则是熟门熟路，将手里的熏肉和蔬菜放在堂屋桌上后，便拐进了西屋。

　　“前几日便听爹传信说你在山里被熊拍了，只是一直未曾得空，无法来看望你与弟妹，明天是我爹四十五岁生辰，今日傍晚管事许了我两日假期回来，便过来看看你，怎么样，可曾请了郎中开药，身体恢复了吗？”

　　来到床前，宁大有便极为关心的询问道。

　　“开过药了，郎中说要是醒不来怕是就真不行了，但没想到阿霄他福大命大，刚醒来不久，看情况应该再有几日便能下地了吧！”顾悦枝急忙主动说道。

　　宁大有心有余悸，当即看着宁长霄道：“阿霄下次可不能如此莽撞了，你哥走了，你若是出事，那你让枝枝如何过活！”

　　宁长霄乖巧点头，心里则是在想着如何跟大有哥开口借钱，说出学武的事。

　　“大有哥，我记得你不是一直在读书准备来年的乡试么，刚听你说休沐，你出去做工了？”宁长霄好奇问道。

　　宁大有闻言，讪讪的笑了笑，叹气道：“如今这世道，我便是中了秀才又能如何，往上还有举人，进士，文无第一，各大家族的名额都不够用，对于我而言，这每一步都是天堑，我也想明白了，倒不如早些出去做工赚钱，如今我在乔家账房里做事，每个月六钱工钱，积攒一些，等我儿出生，到时候可以送他去学武，不要像我这般蹉跎岁月便好。”

　　宁大有眼神里有唏嘘，有不甘，也有对命运不公的沉沦。

　　听到这话，宁长霄也沉默了。

　　“对了，差点把重要的事忘记了。”

　　宁大有一拍脑门，笑道：“光顾着关心你的伤势，我此次回来，除了为父庆寿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你曾不是打算学武么，这次乔家打算资助一批少年学武，但前提是将来学有所成后，要与乔家供奉，乔家最近生意愈发的大了，也开始投资武者来庇护，他们请了大师专门来给资助少年测试根骨，若能选中，便能得到资助，我是年龄太大没法参加了，你与三叔家的长庆倒是可以去试试，如何？”

　　这便是入了大族做事的好处，有什么好事能第一时间提供给身边人。

　　宁长霄与顾悦枝皆是神色欣喜，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然后均是满目期待的看向宁大有。

　　“好，我去！”

　　“行，那后日便与我同去！”宁大有笑着点点头，旋即眼里透着一丝为难，看向了顾悦枝，关心道：“只是阿霄此一去，若能选中，便要脱产习武了，枝枝你独自一人……还要填补阿霄的精食进补，怕是有些困难。”

　　顾悦枝当即摇头道：“不妨事，我能行的，好不容易有这么好的机会，我们刚刚还在商量如何筹钱供阿霄去学武呢，眼下若能得到主家资助，负担便少了大半，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将阿霄供出来的！”

　　“只希望长安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保佑阿霄能被选中！”

　　顾悦枝回头，看向堂屋里大哥宁长安的灵牌，双手合十，闭目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