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草自然是年份越是久远越好。

　　不然的话，原著里，结丹中期的雷万鹤，也不会因为韩立掏出了两株六七百年药草，就无比动容了。

　　不过灵草和灵草还是有区别的。

　　就如同凡俗的当归与人参，虽同是药材，价值却有天壤之别。

　　苏尘之前敢应下《真阳诀》和《火云剑诀》那两个近乎苛刻的材料要求，心中打的正是钻这品阶差异空子的主意。

　　毕竟，两百年的血参、灵芝这等名贵灵药，不仅难寻，价格更是高得令人咋舌。

　　但若换成其他不甚知名、功效稍逊的灵草，或许就能以相对低廉的代价入手。

　　否则，在当下百年灵药都极为稀缺的修真界，凭他手头这点灵石，想搞到两百年往上的指定名贵灵药，简直难如登天。

　　想到这里，苏尘心中也多了几分迫不及待，脚下的步伐都轻快了些。

　　百草园，就是他此行锁定的目标。

　　然而，当他风尘仆仆赶到百草园外，眼前的景象却让他颇感意外，脚步也为之一顿。

　　只见园门附近，正上演着一出他颇为“眼熟”的戏码。

　　那个他时刻提防的陆鸣，赫然在场！

　　此刻，陆鸣正恭敬地侍立在一名红脸老者身后。

　　而那老者，苏尘虽未见过，但从其服饰气度以及陆鸣的态度判断，十有八九便是门中有权有势的叶长老。

　　他们的对面，站着一名身着普通弟子服饰、肤色微黑、面容普通的青年，神情隐忍而紧绷。

　　苏尘心里咯噔一下，瞬间便猜到了这青年的身份——韩立！

　　叶长老正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对着韩立威逼利诱，目标直指韩立手中那枚来之不易、通过升仙令换取的筑基丹。

　　“……你的资质，老夫也听说了，四灵根，伪灵根，筑基成功的希望渺茫至极，连百分之一都未必有！”

　　叶长老的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这筑基丹于你，不过杯水车薪，白白糟蹋了这天大机缘。倒不如将它让与更有希望之人，老夫也绝不会亏待于你。灵石、法器、丹药，甚至杂役的肥差，任你挑选！老夫保证，定让你在门内过得舒坦安稳，远胜你自行苦修。”

　　一旁的陆鸣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目光扫过韩立时，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优越感与轻蔑，仿佛在看一只可以随意拿捏的蝼蚁。

　　恰在此时，人群中有位面白无须的中年书生模样的修士看不过眼，挺身而出，正是慕容衫。

　　他对着叶长老朗声道：“叶师弟，此言差矣！此丹乃韩师侄凭升仙令应得之物，门规昭昭，岂能因资质断言便强令其让出？此举置门规于何地？”

　　叶长老被当众驳斥，脸色一阵青白，却因对方所言在理，一时语塞，只得狠狠瞪了慕容衫一眼。

　　慕容衫则寸步不让，眼神锐利。

　　夹在两位筑基期前辈之间的韩立，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心中天人交战，权衡着交出丹药可能带来的长远麻烦，与此刻拒绝所面临的近在咫尺的风险。

　　最终，那丝“好汉不吃眼前亏”的理智占据了上风。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瓶，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弟子……明白了。”

　　韩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

　　“既然叶师叔如此说……这粒筑基丹，弟子……愿意让出。”

　　他将玉瓶递向叶长老，动作带着明显的不情愿，仿佛交出的不是丹药，而是自己那本就渺茫的筑基希望。

　　叶长老眼中精光一闪，迫不及待地一把抓过玉瓶，迅速打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药香顿时弥漫开来。

　　确认无误后，他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那笑容在韩立眼中显得格外刺眼。

　　“嗯，识时务者为俊杰！放心，师叔答应你的好处，一样都不会少！”

　　陆鸣看到丹药顺利过手，面上那抹得意之色更浓。

　　他目光一转，忽然瞥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苏尘。

　　陆鸣嘴角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意有所指地对着韩立，又仿佛是说给在场的所有人听，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

　　“这就对了嘛！人贵有自知之明。”

　　“下修就该有下修的觉悟，有些东西，就算强求了去，也不过是暴殄天物，徒增笑柄罢了。”

　　“天资，终究才是根本！”

　　苏尘心头顿时哂笑一声。

　　“好家伙，指桑骂槐，搁这儿点我呢？”

　　“你抢韩老魔的筑基丹，关我毛事啊？”

　　不过转念一想，反正已经打定主意日后要宰了这厮，眼下这点言语上的暗讽，倒也不必太过在意。

　　他看着韩立那隐忍憋屈的模样，再想到陆鸣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心中又有了新的想法。

　　一贯低调的苏尘，这一次竟是选择先出风头。

　　主动往前一步，目光平静地迎向陆鸣那挑衅的眼神，朗声道：

　　“陆师兄此言，恕师弟不敢苟同。”

　　“天资固然重要，却也绝非一切。修真之路漫漫，道心坚毅、机缘把握，同样不可或缺。古往今来，以凡俗之身踏足仙途，最终成就大道者，也并非没有先例。只要道心不坠，纵是凡铁，亦有开锋之日！”

　　“凡铁开锋？可笑！”

　　陆鸣闻言，脸上那丝假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嗤笑与嘲讽。

　　“苏师弟这番高论，当真是……志向远大啊！”

　　“只是不知，你这‘凡铁’，要何年何月，才能‘开锋’？莫不是指望你那一手画符的本事，画出一片通天大道来？”

　　他刻意加重了“画符”二字，轻蔑之意溢于言表。

　　叶长老正沉浸在得到筑基丹的喜悦中，突闻一个炼气期的小修竟敢驳斥自己看重的后辈，还隐隐顶撞自己之前的言论，顿时老脸一沉，一股筑基期的威压隐隐透体而出。

　　“哼！哪里来的无知小辈，也敢在此妄论大道？不知天高地厚！”

　　他阴冷的目光扫向苏尘，带着浓浓的警告与不善。

　　眼看气氛骤然紧张，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及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够了！”

　　百草园的马长老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园门口，面色不虞。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这里是百草园清修之地，不是你们争斗口舌的演武场！”

　　他目光如电，扫过叶长老、陆鸣、慕容衫以及苏尘、韩立等人，带着明显的驱赶之意。

　　“要吵，到别处吵去！莫要惊扰了园中灵植！”

　　叶长老和陆鸣眼见筑基丹已经到手，目的达到，又见马长老出面，也不愿在此多做纠缠。

　　叶长老冷哼一声，对着马长老随意拱了拱手，又冷冷瞥了苏尘一眼，仿佛在看一只碍眼的虫子。

　　“哼，马师兄说的是。”

　　“我们走！”

　　说罢，与陆鸣一道，拂袖而去，背影带着胜利者的倨傲。

　　慕容衫见状，也叹了口气，对着马长老点点头，转身离开。

　　马长老的目光最后落在韩立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他对这个资质普通、刚刚被夺走了筑基丹的弟子，并未流露出太多同情或关注。

　　在他看来，这样的弟子在门内太多了，没有特殊的价值或靠山，很难真正出头。

　　“都散了吧。”

　　马长老丢下这句话，便不再理会众人，转身踱步回了百草园深处。

　　等到这些筑基期前辈的身影都消失在视线中，园门外只剩下苏尘与韩立两人时，韩立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紧绷的脊背也微微松弛下来。

　　他看向方才出言相助的苏尘，眼中带着真诚的感激，抱拳深深一礼：

　　“在下韩立，多谢这位师兄方才仗义执言。”

　　苏尘连忙侧身让开，不敢受全礼，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摆了摆手：

　　“韩师弟不必客气，路见不平罢了。”

　　“在下苏尘，添为万宝楼的一名制符师。”

　　他报出了自己的身份，既是拉近距离，也是一种无形的地位展示，暗示自己并非毫无根脚。

　　“看韩师弟眼下……似乎手头有些拮据？”

　　苏尘目光扫过韩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弟子服，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相逢即是有缘，一点心意，权当是师兄我借与你的，待师弟手头宽裕了再还不迟。”

　　说着，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十枚下品灵石，不容分说地塞到了韩立手中。

　　入手微凉的十枚灵石，对于刚刚损失了筑基丹、囊中羞涩的韩立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

　　韩立握着灵石，心头一暖，只觉得眼前这位苏师兄不仅为人正直，更是古道热肠。

　　在这人情冷漠、弱肉强食的修真界，能遇到这样一位萍水相逢便伸出援手的人，实属难得。

　　他心中暗道：“看来这修真界，也并非全然是陆鸣、叶长老那般人物，终究还是有好心人的。”

　　感激之情更甚，韩立再次郑重抱拳：

　　“苏师兄高义！韩立铭记于心，他日必当奉还！”

　　“些许灵石，韩师弟不必挂怀。”

　　苏尘笑得坦荡，心中却在快速盘算。

　　“这波‘投资’不亏。在韩老魔还处于微末之时雪中送炭，这份人情算是结下了。”

　　“以他的性格和未来的能耐，但凡手头有了富余的灵药，必定会优先想到我这个‘恩人’。这就足够了，这正是我想要的契机。”

　　不过，他深知韩立心思缜密、戒心极重。

　　此刻若直接点破，说什么“以后有灵药找我交易”，反而容易引起对方不必要的猜忌和警惕，适得其反。

　　于是，苏尘见好就收，绝口不提灵药之事，只是再次拱了拱手，笑容真诚：

　　“韩师弟言重了。同门互助，理所应当。”

　　“我还要进去寻些制符材料，就不多打扰了。师弟保重！”

　　说完，便不再多言，转身步履从容地走进了百草园的大门，将空间留给了韩立。

　　韩立站在原地，看着苏尘消失在园内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十枚沉甸甸的灵石，心中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