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石头,借我三百文钱,应应急,改天一定还你!”
林岩拖着疲惫的身躯下工回家,还没踏进自家院门,就被同村的无赖瘦猴堵在了门口。
瘦猴嬉皮笑脸,张嘴就是借钱,那姿态熟练得仿佛理所应当。
谁不知道瘦猴游手好闲,欺软怕硬,欠债从不还。
借出去的钱,那就是肉包子打狗。
林岩眼皮都没抬,冷冷吐出两个字:“没有。”随即侧身绕过对方,径直走进院子,哐当一声,将大门关上。
门外传来瘦猴骂骂咧咧的嘟囔和渐远的脚步声。
背靠着冰冷的木门,林岩深吸了一口气,试图驱散身体里积攒的酸乏。
他并不是此世之人,三年前,一场意外让他魂穿至此。
只可惜,这个世界并非天堂,而是武道为尊,强者生,弱者死,人命如草芥的残酷世界。
原身只是个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底层苦力,留给他的只有这具还算结实的身体。
三年,整整三年!
他靠在码头扛包卸货,忍受着监工的呵斥,像一头牲口,拼了命地干活。
就为了攒够拜入武馆的银子,练武打破阶级,出人头地。
回到简陋得四处漏风的屋内,林岩小心翼翼地从床底摸出一沓泛黄的草纸,就着昏暗的光线,用炭笔郑重地添上一行小字:“乾元历三百四十五年,七月廿三,入十二文。”
草纸上,密密麻麻全是这样的数字记录。
每一文钱,都浸透了他的汗水。
“三两七钱,又零一百四十三文……”他低声念着总数,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微光,“快了,再咬牙撑三个月,最多四个月,就能凑够五两的拜师费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就一阵憋闷。
若不是每月都有帮派前来收取所谓的“奉钱”,他早就该攒够了。
框框框!
院门被粗暴地拍响,声音又急又重。
林岩心头一紧,收起草纸,快步走到院中,拉开了门栓。
门外站着两人。
为首者穿着一身还算体面的蓝布衫,嘴角叼着根草茎,眼神倨傲,正是负责这片区域的帮派小头目,赖三。
而跟在赖三身后,一脸谄媚与得意的家伙,正是刚才碰了一鼻子灰的瘦猴。
“小林,这个月的奉钱,该交了。”赖三歪着头,斜睨着林岩,懒洋洋地伸出手。
林岩压下心中的不舍,从怀里摸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串铜钱,正好一百文,陪着笑脸递过去:“三哥,您点点,一百文,一分不少。”
赖三却没接,只是嗤笑一声,伸出根手指晃了晃:“一百文?那是老黄历了。你,这个月,得交一两!”
“一两?!”林岩如遭雷击,脑子嗡的一声,“三哥,您别开玩笑,我就是个下苦力的,一天累死累活也就挣十几文,去哪弄一两银子啊!”
一两银子,相当于一千文钱。
这几乎是他不吃不喝三个月的工钱。
“你当我跟你开玩笑?”赖三脸色一沉。
旁边的瘦猴立刻尖着嗓子帮腔:“三哥,您可别被这小子骗了!他平时抠搜得要命,吃穿都捡最差的,我敢打赌,他至少偷偷攒了五两银子了!”
“哦?五两?”赖三拉了个长长的尾音,上下打量着林岩,像是在看一头待宰的肥羊,“小林啊,看不出来,还是个会藏富的。这样吧,给你个痛快话,交出三两银子,我赖三保证,以后这片地界,没人敢找你麻烦!”
林岩心沉到了谷底,知道今天难以善了。
他强忍着怒火,从怀里又摸出一块小心藏着的碎银子,约莫值二百多文,悄悄往赖三手里塞去,声音带着哀求:“三哥,您行行好,通融通融,这点小意思请您喝茶?”
“滚开!”赖三猛地一甩胳膊,打飞了林岩手中的碎银子,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妈的,别给脸不要脸!我说三两,就三两!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他逼近一步,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林岩脸上:“不给?信不信老子一句话,让你连码头那点苦力活都干不下去?饿死你个狗杂种!”
看着赖三那嚣张跋扈、吃定自己的嘴脸,再看看瘦猴那幸灾乐祸的奸笑,林岩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一丝理智,试图挣扎:“三哥……三两,我真的拿不出来……能不能少点?求您给条活路,给小弟一个面……”
“面子吗?”赖三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伸手揪住林岩的衣领,恶狠狠地将他拽到面前,一张脸因狞笑而扭曲,“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臭苦力,也配跟老子谈面子?我呸!”
他用另一只手拍打着林岩的脸颊,极尽侮辱:“不要逼你?老子今天就逼你了怎么着?啊?!”
他盯着林岩那双因为极致愤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语气变得更加狠毒:“狗东西,还敢瞪我?再瞪,信不信老子今天就弄死你!弄死你,你的钱照样是老子的!敬酒不吃吃罚……”
“酒”字还未出口,声音便戛然而止。
赖三身体猛地一僵,双眼瞪得滚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下意识地低头,只见一柄粗糙的匕首,不知何时已经齐根没入了自己的腹部。
迟来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呃……嗬……”他想说话,但涌上喉咙的只有大股大股温热的鲜血。
林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冰冷的如同万载寒冰。
他握着匕首的手腕猛地一拧,然后就是用力一搅。
“噗——”更多的鲜血从赖三口鼻中喷溅而出。
林岩轻轻一推。
赖三像是一滩烂泥般仰面倒下,身体抽搐了几下,眼神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彻底失去了生机。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就在电光火石之间。
一旁的瘦猴直到赖三倒地,才猛地反应过来,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杀……杀人了!林岩杀人了!”
他转身连滚带爬地向外逃去,速度前所未有的快。
林岩也缓过神来,并没有去追。
他蹲下身,快速地在赖三尚有余温的尸体上摸索,很快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沉甸甸的,里面显然装满了今天刚收上来的“奉钱”和勒索的不义之财。
将钱袋提在手中,他起身回到屋内,毫不犹豫地砸碎那个陪伴了他三年的存钱陶罐,将里面所有的铜钱和碎银子连同钱袋一股脑扫进一个布包,紧紧系在腰间。
然后,他拎起了厨房那把锈迹斑斑却磨得锋利的菜刀,大步向外走去。
刚出屋门,就看到院墙外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探头探脑,显然是听到动静过来查看的邻居。
当他们看到满身溅满鲜血、手持菜刀、眼神冰冷的林岩时,顿时吓得惊呼一声,作鸟兽散。
林岩面无表情,走到院门口,猛地拉开半掩着的大门。
门外,已经闻讯聚集了不少村民。
他们围在那里,交头接耳,脸上带着恐惧、好奇,还有一丝……期盼?
最先被瘦猴喊声惊动、一直在门外窥视的王大娘,此刻在众人的目光怂恿下,壮着胆子上前一步,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
“石……石头啊,那……那赖三的钱袋子,是不是在你那儿?那里面的钱,可都是咱们刚交的奉钱啊……你看,大家都是乡里乡亲,不容易,你能不能……把钱还给我们?”
她一开口,其他人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附和:
“是啊石头,把钱还给我们吧!”
“那可是我们的活命钱啊!”
“赖三死了是他活该,但钱是我们的!”
“大家都是同村,你不能这样……”
七嘴八舌,声音嘈杂,意思只有一个,就是逼他交出赖三的钱袋。
他们仿佛当刚刚杀了一个帮派小头目、浑身浴血的林岩不存在,或者,他们潜意识里觉得,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年轻人,依旧是好欺负的。
林岩看着这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看着他们眼中那点可怜的期盼和隐藏的贪婪,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没有一丝温度。
他没有说话,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转身走回赖三的尸体旁。
举起菜刀。
手起,刀落!
一下,两下,三下……
刀刃砍碎骨头,割裂皮肉的声音沉闷而压抑,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围观的村民脸色煞白,不少人当场干呕起来,看向林岩的目光充满了恐惧,仿佛在看一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很快,一颗双目圆睁、依旧残留着惊愕的头颅,被砍了下来。
林岩用赖三的衣服包裹住,提在了手中。
鲜血滴滴答答,在地面上染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林岩提着人头和菜刀,一步步走向人群。
人群如同被分开的潮水,惊恐万状地向两边退散,让出一条宽阔的道路,但仍旧没有散去。
他走到最先开口的王大娘面前,停下脚步。
王大娘早已吓得浑身发抖,面无血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岩抬起握着菜刀的手,用那沾满黏稠鲜血的刀身,在王大娘那件还算干净的粗布衣服上,来回擦拭了几下,抹去了大部分血迹。
自始至终,他未发一言。
擦完刀,他不再看任何人,提着滴血的人头包袱和菜刀,穿过死寂的人群,向着村外的方向,大步离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黄土路上,宛如一道决绝的伤疤。
瘦猴肯定报信去了。
追兵随时会来。
大乾正值鼎盛,他本不想犯罪,但别无选择。
这个封建世道,不欲人活。
那他,便杀出一条生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