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没有绚烂夺目的光芒。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痕迹，悄无声息地掠过虚空。

　　“咔嚓！”

　　冰天雪女那足以冻结灵魂的极寒领域，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瞬间布满裂痕，然后轰然破碎。

　　她本人更是闷哼一声，倒飞出去，身上凝聚的冰甲出现一道深深的斩痕，冰蓝色的血液渗出。

　　“嗤啦！”

　　虚空兽隐匿的空间如同破布般被轻易撕裂。

　　它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啸，被迫从空间夹层中跌出，一只前爪已然不翼而飞，切口平滑如镜。

　　幽冥妖藤那坚韧无比、吞噬过无数魂兽的藤蔓主干，在那道灰痕掠过时，无声无息地断为两截。

　　断口处光滑，黑气疯狂逸散，发出凄厉的嘶鸣，剩下的部分仓皇后缩。

　　玄武甲虫喷出的厚重光束被从中劈开，余波冲击在它引以为傲的甲壳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白痕，震得它头晕目眩，连连后退。

　　而正振翅欲高飞、试图逃走的翡翠凰鸟，则遭遇了最直接、最恐怖的打击。

　　那道灰痕在它脖颈处一闪而逝。

　　翡翠凰鸟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它美丽高傲的头颅与身躯分离，切口处光滑如镜，金色的火焰还没来得及爆发就骤然熄灭。

　　那双曾经俯瞰众生的眼瞳中，最后定格的是无边的恐惧。

　　“噗通。”

　　凰首坠落在地，滚了几滚。

　　无头的凰躯也紧跟着砸落，羽毛迅速失去光泽。

　　一击。

　　仅仅是一道虚影随手一划。

　　五大凶兽联手之势土崩瓦解，一死四伤。

　　侥幸存活的冰天雪女、虚空兽、幽冥妖藤、玄武甲虫，此刻全都僵在原地。

　　冰天雪女眼中尽是骇然，虚空兽瑟瑟发抖，幽冥妖藤断口处黑气紊乱，玄武甲虫将头脚深深缩进甲壳，再不敢露头。

　　它们之前所有的愤怒、贪婪、算计，在这一击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渺小。

　　这还只是仙人随手使用的一把柴刀所化的虚影。

　　若是仙人亲至……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让它们从疯狂的边缘彻底清醒，只剩下无边的寒意和战栗。

　　柴刀上方的虚影淡淡地扫了它们一眼，那目光平静，却让四头凶兽灵魂都要冻结。

　　“念尔等多年守候，留尔等残命。再有下次，形神俱灭。”

　　随后，虚影化作点点流光，重新没入那把看似破旧的柴刀之中。

　　柴刀恢复了原状，依旧锈迹斑斑，仿佛刚才那斩灭凶兽、惊退群雄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小院内，死一般的寂静。

　　千仞雪剧烈地喘息着，握着天使圣剑的手微微发抖，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她看着地上翡翠凰鸟的尸体，又看了看那把恢复平静的柴刀，最后目光扫过那噤若寒蝉、狼狈不堪的四头凶兽，心中对张清玄的敬畏更深了。

　　他随手用的工具竟恐怖如斯。

　　而她，刚才竟还在担心他用这柴刀劈木会崩了刃口。

　　而那四头侥幸活下来的凶兽，早已悄无声息地退到了院子最边缘处，收敛了所有气息。

　　“死了，凰漓连神魂逃遁的机会都没有。”

　　虚空兽从石头后探出半个脑袋，小眼睛充满后怕：

　　“差距太大了，我的空间屏障，在那灰痕面前，薄得像一张纸。”

　　幽冥妖藤充满了颓败与恐惧，

　　“吾等在此十年，自以为得窥门径，沾沾自喜于些许造化。

　　原来，连仙人身边一件随手用具的器灵，都能轻易决断吾等生死。”

　　玄武甲虫终于将头缓缓探出龟壳，声音沉闷而苦涩：

　　“此刀仙人日日用以劈柴砍竹，修缮篱笆，吾等竟从未察觉其神异分毫。”

　　“因为仙人用它，就只是劈柴砍竹。”

　　冰天雪女惨然一笑，牵动伤口，又是一阵冰血渗出，

　　“在仙人眼中，这就是一把好用的柴刀。

　　所谓神异，所谓器灵，于仙人而言，恐怕与这刀能劈开木头一样，只是理所当然的用途之一。

　　是我们坐井观天，妄揣神意。”

　　这个认知，让它们感到无力与渺小。

　　十年来，它们敬畏着小院主人散发的无形道韵，争夺着无意流散的微末恩泽。

　　却从未真正理解过，自己面对的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如今，一点窥视，便已魂飞魄散。

　　“那人类女子……”虚空兽小眼睛瞥向院内。

　　千仞雪已经收起了武魂和圣剑，正对着柴刀恭敬行礼，随后开始默默收拾散落的木屑，继续修整篱笆。

　　“她得了仙人亲允，赐下圣物，器灵亦出手相护。”

　　“此前是吾等被贪念蒙蔽，罔顾了仙人的意志。

　　对她出手，便是对仙人不敬。凰漓是咎由自取。”

　　幽冥妖藤传来不甘：

　　“可那些造化，万道晨露混元粥，九劫雷纹淬骨芥，星辰纱，还有那匹黑金蜀锦。

　　原本，至少有一部分，是属于我们的惯例。

　　如今，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她一人独占？

　　她不过一人类魂师，连神级都未至……”

　　“那你待如何？”

　　玄武甲虫冷冷打断道，

　　“再去抢？再去杀？

　　那就看器灵下一击，斩的会是谁的头颅！”

　　幽冥妖藤的波动骤然一滞，所有藤蔓都萎靡了几分。

　　“仙人行事，自有深意，非吾等所能置喙。”

　　冰天雪女深吸一口气，冰蓝色的眼眸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与理智，只是深处依旧残留着惊悸，

　　“这女子能得仙人垂青，赐下如此重宝，必有缘由。

　　或许，她本身便是仙人布局中的一环？”

　　“无论如何，从今往后，我们在仙人的院落范围内，绝不可再有丝毫冒犯。”

　　“那日后仙人若有恩泽流散……”

　　幽冥妖藤忍不住又传出一道微弱的精神波动。

　　“看她如何处置吧。

　　若她如之前般尽数取用，吾等便只能认了。

　　或许，该庆幸仙人日常所弃不在少数，总归会有些属于我们的。”

　　她目光扫过窗台那截被石头压着的真龙不死药残枝，墙角堆积的万物土，以及更多蒙尘的物件。

　　虚空兽苦笑道：“也只能如此了。

　　或许，吾等该换个念头。

　　仙人在此，便是最大的机缘。

　　能沐浴其无意散发的道韵，徘徊于圣物之侧，已是旷世奇遇。

　　奢求更多，恐遭天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