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胡戈的救赎
他的面庞霎时间失了血色,变得一片苍白,身体也跟着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瘫在桌子上。
“哎!”
一直留意着这边的杨蜜最先察觉不对,她急忙伸出手,不动声色地从后面扶住了张泽的腰。
“你怎么了?”
她压低了声量,凑到张泽耳边急切地询问,话语里满是担忧。
张泽靠在她身上,才勉强稳住身形,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对杨蜜摆了摆手,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息说,“没事,小问题,就是有点脱力,歇一会儿就好。”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坐直身体,重新看向已经怔在原地的胡戈。
“人死不可复生。”
他的声线有些不稳,但依旧清晰,“我能做的,也只是引你最后见她一面,和她好好道别。”
“你们两人是相互成就。”
“她希望你一路顺遂,前程似锦,你却因为她的离去,让自己时时刻刻活在煎熬里,这又是何苦。”
张泽看着胡戈通红的眼眶,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现在,不是为了你一个人而活。”
“你是带着她的那份,一起活下去。”
胡戈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对着张泽,深深地鞠下了一躬。
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
“谢谢……谢谢你……”
在场的唐焉、刘施施还有其他几个演员,都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明白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他们只看到胡戈的情绪突然崩溃,然后对着张泽行此大礼。
只有不动声色扶着张泽手臂的杨蜜,她看看面部有些发白的张泽,又看看情绪激动的胡戈,心里隐约猜到,张泽恐怕真的做了些什么。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紧紧抓着张泽的胳膊。
……
酒宴散场,人群渐稀。
张泽靠着杨蜜的搀扶,总算恢复了些许力气,跟着人流一同离开。
杨蜜始终不放心,坚持要跟着他。
“你刚才到底怎么了?”
一走出饭店,夜风微凉,杨蜜再也按捺不住,开口追问。
“为什么突然就虚脱了?”
之前张泽面容血色褪尽的模样,着实吓到了她。
她真怕这人当场就噶了。
“没什么大事。”
张泽的声音还有些飘忽,“帮了胡戈一个小忙,他被旧事魇住了,心神不宁。”
他简单把胡戈因助理去世而产生的心理问题说了说。
杨蜜听得睁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思议。
“所以,你真的会道术?”
“就是那种……那种画一道符,然后大喊一声雷公助我,天上就咔嚓劈下一道雷的那种?!”
张泽投去一个鄙夷的眼神。
“那是太平道的救世雷法,我是龙虎山的道统。”
“你这种说法,就等于指着一个白人说他祖宗是黑人,是想挨揍吗?”
“哎呀,人家不知道嘛!”
杨蜜吐了吐舌头,顺势抱住张泽的胳膊撒起娇来。
张泽能清晰地感觉到手臂上传来的柔软触感,不由得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你接下来去哪儿?”杨蜜转换了话题。
“回横店。”
张泽回答,“准备买今晚的车票走。”
那个五星级酒店是白云观的大师兄苏观云帮忙订的,服务确实周到,可价格也同样让人心疼。
一晚上2888,太贵了。
不是五星级酒店住不起,而是横店的出租屋更有性价比。
“我也回横店!”杨蜜一听,眼睛亮了起来,“正好一起,有个伴!”
她这次来得匆忙,助理还在横店那边忙着,没跟着过来。
两人一拍即合,直接打了辆车去高铁站,买了连座,回横店。
动车开起来不久,杨蜜就困得睁不开眼,脑袋一歪,靠在张泽的肩头睡着了。
今天一番折腾,又是试镜又是渡气,张泽也累得不轻,没过多久也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强烈的憋气感将张泽从沉睡中唤醒,他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晃眼的雪白。
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整个人趴在了杨蜜的胸口睡着了!
一股尴尬瞬间涌上心头。
这算什么?
耍流氓吗?
他悄悄抬起头,看到杨蜜还在熟睡,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小心翼翼地帮杨蜜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防止走光,然后才轻轻地推了推她。
“醒醒,要到了。”
杨蜜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带着几分慵懒的鼻音呢喃,“到了吗?”
“嗯,马上就到站了。”张泽装作若无其事地回答。
他没有注意到,杨蜜的耳朵尖已经红透了。
其实在他趴上来的那一刻,她就已经醒了。
之后他那些小动作,她全都一清二楚。
抵达横店时,已是深夜。
杨蜜的助理早已开车在站外等候,两人就此告别。
直到坐上车,助理才发现不对劲,指了指杨蜜的胸前。
“蜜姐,你这儿怎么湿了一小片?喝水的时候不小心洒了吗?”
杨蜜低头一看,面颊瞬间僵住。
那分明是张泽的口水!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出现在车上的那一幕,张泽的呼吸扑在胸前的感觉似乎还残存着,一阵酥麻感让她整个人都烫了起来。
……
同一时刻,胡戈已经回家睡觉了,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又见到了那个笑起来有两个浅浅梨涡的女助理。
她告诉他要好好生活,说自己会一直看着他,看他成为最厉害的大明星。
她让他别忘了约定,要去看看那些山里的孩子。
她说,她从来没有怪过他。
她说,能遇到他,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她不后悔,也希望他不要后悔,要去拥抱新的生活,连着她的一份,去体验那些幸福和精彩。
胡戈从梦中惊醒时,窗外天色未明,枕头上早已湿透。
他蜷缩在床上,再也压抑不住,失声痛哭。
哭了很久,他才颤抖着手摸到床头的手机,也顾不上现在是什么时间,直接给张泽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
“张泽,泽哥!”
胡戈的声音因为剧烈的哭泣而颤抖不止,“我……我刚才梦到她了!这是真的吗?她是不是……”
“这世上,哪有什么死而复生,又哪有不散的筵席。”
“你见到的,是她留给你最后的祝福。”
“如果你真的有心,那就好好活下去。”
电话那头的胡戈闻言,终于彻底崩溃,像个迷路许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嚎啕大哭起来。
张泽没有再多言,在某个瞬间,悄然挂断了电话。
从此之后,胡戈出现在公司,背剧本,对台词,和同事打招呼,一切似乎与往常无异。
但熟悉他的人,很快就发现了不同。
他眉宇间那股长久不散的郁结之气,淡了很多,整个人看起来开朗了不少,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多了起来。
之后,他开始更加热衷于慈善事业。
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杨蜜,在某次看到胡戈发自内心的笑容时,脑海里浮现出张泽那天在饭局上略显苍白的面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