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黑色的雾气在坟墓间翻滚，那个恐怖身影，正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死死盯着站在公墓入口的孙行。

　　那种源自厉鬼的压迫感，甚至比之前的敲门鬼还要强烈。

　　孙行握紧了拳头，浑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致。体内的心猿发出了不安的低吼，那是遇到了天敌般的警惕。

　　“怎么会这样，什么时候被锁定的？”孙行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现在的他，状态极差，如果硬拼这个阶段的厉鬼，胜算无限接近于零。

　　就在他思绪万千之际，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了起来。

　　就像是老旧的电视机信号受到了干扰，画面开始剧烈跳动、扭曲。

　　那个青黑色的人影，那些密密麻麻的墓碑，甚至是脚下荒凉的黄土地，都在这一瞬间融化了。

　　“怎么回事？”孙行猛地晃了晃脑袋。

　　一种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伴随着耳鸣声，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紧接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包裹了全身。

　　当视线再次清晰的时候，孙行愣住了。

　　没有公墓。

　　没有迷雾。

　　也没有那个恐怖的厉鬼。

　　此时此刻，他正躺在一张冰冷的铁床上。

　　头顶是惨白发青的天花板，那根老旧的灯管正在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忽明忽暗。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福尔马林味和尸臭味。

　　“这是……”

　　孙行的瞳孔剧烈收缩。

　　ZS市第三医院。

　　负一楼。

　　太平间。

　　“我回到了起点？”

　　“不对！这是幻觉！”孙行猛地坐起身来。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绝对不可能。他明明已经坐车到了大昌市，明明已经拿到了金箍棒，明明已经干翻了敲门鬼。

　　但是，当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时。

　　他的手，是苍白的，毫无血色的。

　　没有青黑色的尸斑，没有那种半异类化的狰狞，也没有被金箍棒压迫出的伤痕，这只是一双普通人的手。

　　“怎么会这样……”

　　一段陌生的记忆，突兀地在他的脑海中浮现，试图覆盖掉原本的认知。

　　【你叫孙行，是一个普通的绝症患者。你死在了手术台上。所有的这一切——穿越、系统、厉鬼、杨间、金箍棒……都只是你在弥留之际，大脑缺氧产生的最后一场梦。】

　　【现在，梦醒了。】

　　【你该上路了。】

　　这股记忆来得如此真实，如此汹涌。

　　它在疯狂地攻击着孙行的自我认知。

　　“我是做梦？”

　　“不可能！”

　　孙行咬着牙，他在心中疯狂呼唤系统，呼唤心猿。

　　“系统！”

　　没有回应。

　　脑海中一片死寂。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绝望感。

　　难道真的只是一场梦？

　　就在孙行的意识即将动摇，即将接受这个“现实”的时候。

　　滋啦——

　　隔壁的停尸床上，传来了一阵指甲抓挠尸袋的声音。

　　那个熟悉的情节，再次上演了。

　　只不过这一次，孙行的手里没有金箍棒，体内也没有心猿。

　　他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面对即将复苏的厉鬼，只能等死。

　　……

　　而在现实世界中，大昌市郊区公墓入口。

　　孙行并没有躺在床上，他依旧站在那里。

　　但是，他的状态非常不对劲。

　　他整个人像是一根木头桩子一样，僵硬地立在原地。双眼虽然睁着，但瞳孔已经涣散，没有了焦距。

　　而在他的七窍之中——眼睛、鼻子、耳朵、嘴角，正在不断地流出黑色的血液。

　　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皮肤下的血管像是有无数条虫子在疯狂游走。

　　那是心猿，心猿并没有消失，它还在孙行的体内。

　　它能感觉到，自己的宿主正在遭受某种看不见的攻击。这种攻击不是针对肉体，而是针对意识。

　　心猿作为唯心类厉鬼，它能察觉到危险，但它找不到敌人。

　　它的力量是掠夺，是变化，但它打不到记忆，也撕不碎梦境，无法进入意识之中。

　　这就是短板，哪怕拥有了S级潜力的心猿，但在面对这种诡异的意识类厉鬼时，孙行依然脆弱得像个孩子。

　　这就是神秘复苏世界的残酷。没有完美的驭鬼者，只有还没遇到克星的驭鬼者。

　　意识世界里，孙行已经被逼到了墙角，那只青黑色的鬼手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那种真实的触感，那种令人窒息的尸臭。

　　“结束了么？”孙行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似乎真的相信了，自己只是做了一场荒诞的梦。

　　但就在最后一刻，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让他发出了一声不甘的怒吼。

　　“如果这是梦，就让我把这个梦，砸个粉碎！”

　　这一声怒吼，虽然微弱，却像是黑暗中的一点火星。

　　它没能驱散黑暗，但它接收到了系统的声音。

　　【警告！警告！】

　　【检测到高危意识入侵！】

　　【宿主精神阈值跌破临界点！】

　　【当前状态：濒死（意识层面）。】

　　那个消失已久的冰冷机械音，突然在孙行的脑海中炸响。

　　哪怕是在这层层叠叠的记忆迷雾中，系统的声音依然清晰无比，带着一种超越了灵异规则的威严。

　　【触发紧急防御机制。】

　　【正在调取后备拼图……】

　　【签到奖励提前发放。】

　　【发放唯心类伴生厉鬼——【意马】。】

　　随着系统声音的落下，孙行那原本死寂的意识海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奇异的波动。

　　“希律律——！！！”

　　一声嘹亮到了极点的嘶鸣声，骤然响起。

　　这声音，像是荒原上奔腾的野马在长嘶，它穿透了记忆的迷雾，直接响彻在孙行的灵魂深处。

　　心猿意马。

　　心猿若动，意马相随。

　　轰！

　　一道耀眼的白色光芒，在孙行那漆黑绝望的意识世界里撕裂开来。

　　那光芒太快了，快得像是一道白色的闪电。

　　在这道光芒面前，周围那些逼真的幻象——停尸房、铁床、灯光、甚至是那只搭在肩膀上的鬼手，瞬间像是被烈日暴晒的积雪，迅速消融、瓦解。

　　孙行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看到了，在他面前，原本空无一物的黑暗中，出现了一匹马。

　　不。

　　那是一团白色的光影。

　　它有着马的轮廓，但身躯修长，鬃毛如龙须般飘扬，四蹄踏着白色的火焰。它没有实体，它是纯粹的唯心力量具象化。

　　它就那样高傲地站在那里，浑身散发着一种万法不侵的孤傲。

　　刚才还在肆虐的梦魇鬼，在这匹意马出现的一瞬间，就像是老鼠见到了猫，气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意马……”孙行喃喃自语。

　　随着意马的出现，他那混乱不堪的记忆瞬间归位。

　　现实世界。

　　公墓入口。

　　一直僵立不动的孙行，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下一秒。

　　他猛地张大嘴巴，深吸了一口气。

　　“呼——！！！”

　　这一口气吸得极长，仿佛要把周围的雾气都吸干。

　　紧接着，他那双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眼中的迷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冷冽。

　　他看着前方那片依旧笼罩着青黑色雾气的公墓，以及那个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厉鬼身影。

　　“好险。”孙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在心中升起。

　　如果没有系统救场，他今天就真的栽在这里了。

　　但现在……

　　“希律律……”

　　脑海中，那声龙吟般的马嘶还在回荡。

　　心猿停止了发狂，它似乎找到了伙伴，又似乎是被意马的气息安抚了，双方在他的意识海里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心猿主攻，意马主守。

　　攻防一体。

　　现在的孙行，意识层面如同铜墙铁壁。

　　他看着前方那片诡异的迷雾，眼神冰冷。

　　“刚才玩得很开心是吧？”

　　“现在，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