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司机探出头，那双藏在墨镜后的眼睛还在上下打量着路边的孙行。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江湖气，还有几分不知死活的好奇。

　　毕竟在大半夜的路上，看到一个浑身是血、散发着怪味的人，正常人的反应是报警或者逃跑，而不是停车搭讪。

　　但他是个例外。

　　他是混黑市的，专门倒腾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今晚七中那边的动静太大，他在道上有眼线，听说那边出了大事，特意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漏可以捡。

　　然而，孙行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咔哒。

　　副驾驶的车门被直接拉开，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福尔马林味，混合着某种腐烂了很久的尸臭，瞬间涌进了充满烟味的车厢。

　　孙行坐了进来，随手关上了车门。

　　动作自然得就像是这辆车本来就是来接他的一样。

　　“咳咳咳！卧槽！”

　　光头司机被这股味熏得差点把肺咳出来。

　　他一把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凶狠的小眼睛，瞪着孙行吼道：“你特么谁啊？谁让你上来的？给老子滚下……”

　　孙行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借着仪表盘微弱的绿光，光头看清了那张脸。

　　苍白，阴郁，眼窝深陷。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黑得像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而在那窟窿深处，似乎还隐隐跳动着两簇令人心悸的暗金色火苗。

　　仅仅是眼神，光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正在进食的猛兽盯上了。

　　那种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炸立，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开车。”

　　孙行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声音沙哑且平静。

　　“去……去哪？”

　　光头哆嗦了一下，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死亡时的战战兢兢。

　　“大昌市郊区公墓。”

　　听到这个地名，光头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大……大哥，那是乱葬岗啊。”

　　“这大半夜的，去那种地方干嘛？那边听说最近闹鬼闹得很凶，连看大门的都跑了……”

　　他是真的怕，不仅怕身边这个怪人，更怕那个鬼地方。

　　“开车。”

　　孙行的语气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但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或者，我现在送你下去。”

　　光头看了一眼那叠还在滴血的钱，又看了一眼孙行那只放在膝盖上、呈现出青黑色且指甲尖锐的手。

　　他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这哪里是乘客？这分明是阎王爷派来的催命鬼，他现在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早知道就不那么重的好奇心了。

　　“走！马上走！”

　　光头不敢再废话，一脚油门踩到底。

　　嗡——

　　越野车发出一声咆哮，像是一头受惊的野牛，疯狂地冲了出去。

　　车速很快，仪表盘上的指针直接飙到了120。

　　光头这辈子都没开过这么快的车，但他现在只恨车子没长翅膀。身边的这位爷散发出来的冷气，让他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一个移动的停尸房里。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孙行闭着眼睛，在抓紧时间恢复体力，顺便安抚体内那只因为吃饱了而有些懒洋洋的心猿。

　　越野车穿过城区，驶入了通往郊区的公路。

　　路灯越来越少，周围的景色也变得荒凉起来。

　　大概开了半个多小时。

　　滋滋滋——

　　车内一直没关的收音机，突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原本正在播放的午夜情感电台，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像是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干扰。

　　“滋……死……滋滋……都要死……”

　　隐约间，在那电流声中，似乎夹杂着一个女人凄厉的哭声，还有某种模糊不清的诅咒。

　　光头的脸都绿了，他手忙脚乱地想要关掉收音机，但那按钮就像是坏了一样，怎么按都没反应。

　　而且，车里的温度开始急剧下降，前挡风玻璃上，竟然起了一层白雾。

　　在这白雾中，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人影，正站在马路中间，对着车子招手。

　　“鬼……有鬼啊！”

　　光头尖叫一声，下意识地想要踩刹车。

　　但在这种速度下急刹车，唯一的下场就是车毁人亡。

　　就在车子即将失控撞向路边护栏的瞬间。

　　笃、笃。

　　两声轻响，一直闭目养神的孙行，伸出手指，在车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动作很轻，很随意。

　　但在敲击的瞬间，一股晦涩、恐怖的灵异气息，从他体内一闪而逝。

　　吱——！！！

　　那个正在作祟的收音机，像是突然被掐住了脖子，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爆鸣后，彻底哑火了。

　　前挡风玻璃上的白雾瞬间消散，路中间的那个人影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切恢复正常，只剩下越野车的引擎还在轰鸣。

　　光头死死握着方向盘，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他惊恐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孙行。

　　“好好开车。”

　　孙行连眼睛都没睁开，淡淡地说道：“不管你的事。”

　　“是……是！大哥您放心，我这就飞过去！”

　　光头此时对孙行已经不仅仅是恐惧了，更有一种近乎盲目的敬畏。

　　剩下的路程出奇的顺利，再也没有任何灵异现象敢靠近这辆车。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片荒凉的土路尽头。

　　前方是一片被浓雾笼罩的山丘，隐约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墓碑，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渗人。

　　大昌市郊区公墓，到了。

　　“大……大哥，到了。”

　　光头小心翼翼地说道，连大气都不敢喘。

　　孙行睁开眼睛，那双眸子里的疲惫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寒芒。

　　他推开车门，那股清冷的夜风夹杂着泥土和纸灰的味道扑面而来。

　　孙行下了车，直接离开了，转身走向了那片迷雾笼罩的公墓。

　　光头看着那个渐渐消失在雾气中的背影，一脚油门，车轮卷起一片烟尘，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逃离了这个鬼地方。

　　他发誓以后再也不好奇了。

　　……

　　孙行站在公墓的入口处。

　　那块写着“大昌市人民公墓”的石碑已经断了一半，上面爬满了枯藤。

　　四周静悄悄的，连虫鸣声都没有，只有那种死寂的雾气在缓缓流动。

　　“签到点就在这。”孙行低声自语。

　　根据原著的记忆，这里的报纸鬼拥有篡改记忆的能力，是一只极其难缠的意识类厉鬼。

　　如果不小心被它贴上了鬼报纸，哪怕是驭鬼者也会在不知不觉中变成它的傀儡。

　　这种鬼，比敲门鬼那种物理杀伤型的更危险。

　　不过，此刻他却有不得不进去的理由。

　　就在孙行准备踏入公墓的那一刻。

　　突然。

　　“嘶——”

　　脑海中毫无征兆地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刺痛，这痛感乃是来自心猿的躁动。

　　孙行的脚步猛地顿住，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公墓深处的某个方向。

　　在那里，那片原本灰白色的雾气，不知何时变了颜色，变成了一种青黑色。

　　“这股气息……”

　　孙行的瞳孔微微收缩，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不是报纸鬼。

　　在那片青黑色的雾气中，他看到了一个轮廓。

　　一个极其消瘦、肚子却高高隆起、穿着一身破烂寿衣的人影。

　　它正漫无目的地在坟墓间游荡，每一步落下，周围的坟土都会变成诡异的青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