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一溜烟儿冲进来好几个人——

　　程咬金、尉迟恭、李靖、李绩……全是李世民最倚重的武将谋臣。

　　“行了行了，免礼。”

　　李世民摆摆手，眼睛却亮得吓人：

　　“来来来，都过来！”

　　程咬金最是直肠子，一进门就瞪着眼问：

　　“陛下，出啥大事儿了？可是吐谷浑那帮孙子又不安分了？”“还是高句丽那群棒子皮痒了？”

　　他嗓门大，震得殿内嗡嗡作响。

　　也难怪他这么想——

　　上一次李世民这么焦躁不安地在殿里转圈，还是出兵漠北、准备活捉颉利可汗的时候。

　　尉迟恭也凑过来，黑脸上写满凝重：

　　“陛下，可是边关急报？”

　　李靖和李绩对视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的疑惑藏不住。

　　这大下午的，朝会早散了，按理说陛下该在立政殿陪皇后娘娘，或者在后苑练箭才对。

　　怎么突然把他们都叫来了？

　　还一脸……兴奋？

　　对，就是兴奋。

　　李世民此刻的表情，不像是有敌情，倒像是……捡到了宝贝？

　　“诸位爱卿啊……”

　　李世民终于停下脚步，清了清嗓子：

　　“今日召你们来，是为了一桩……嗯，一桩奇事。”

　　他顿了顿，突然开始做一件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

　　撸袖子。

　　左手抓住右臂的袍袖，用力往上撸。

　　一直撸。

　　撸到胳膊肘。

　　还在撸。

　　都快撸到肩膀了。

　　程咬金眨眨眼，小声问旁边的尉迟恭：

　　“大老黑，陛下这是……要跟谁干仗？”

　　尉迟恭也懵：“不、不知道啊……”

　　李靖皱着眉头，盯着李世民的胳膊——上面确实有不少体毛，但也不至于特意展示吧？

　　终于，李世民停下了。

　　他右臂的袍袖已经完全堆在肩膀上，整条粗壮的胳膊露在外面。

　　然后，他做了一个更让人费解的动作——

　　他抬起右手腕，直接怼到了程咬金脸上。

　　“知节……”

　　李世民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

　　“你来看，这是何物啊？”

　　程咬金被怼得眼冒金星，努力对焦了半天，才看清眼前的东西。

　　一个黑色的、圆圆的玩意儿，套在陛下手腕上。

　　上面有三根针，最长的那根还在“滴答滴答”转圈。

　　“陛下……”程咬金咽了口唾沫：

　　“俺老程……只看到了陛下胳膊上的……体毛……挺长的……”

　　空气，安静了。

　　尉迟恭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李靖和李绩默默低下头，假装在研究地砖的花纹。

　　张阿难站在殿角，使劲掐自己大腿——不能笑，笑了要掉脑袋。

　　李世民的脸，黑了。

　　“咳咳！”

　　他尴尬地把手腕往后撤了撤：

　　“让你看这个！这个！”

　　这次距离合适了。

　　程咬金瞪大牛眼，盯着那块黑色手表，看了半天，突然倒吸一口凉气：

　　“陛下！此、此物……莫不是西域新贡的宝贝？！”

　　“西域？”

　　李世民嗤笑一声：

　　“西域哪配有此等仙器！”

　　他又把手腕怼到尉迟恭脸上：

　　“敬德，你也看看！”

　　尉迟恭比程咬金仔细些，他盯着那根转动的秒针，看了足足十息，突然“噗通”一声跪下了：

　　“陛下！此物……此物竟能自己动？！莫非……莫非是仙家法宝？！”

　　他这一跪，把程咬金也带跪了——老程虽然没看懂，但觉得跪一下总没错。

　　李靖和李绩没跪，但两人眼中都闪过震惊。

　　能自己动的东西？

　　不用水力，不用风力，不用人力？

　　这……确实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起来起来！”

　　李世民很满意这个效果，他收回手腕，轻轻抚摸着表盘，像抚摸最心爱的战马：

　　“此物，名曰‘手表’。乃计时之用。”

　　“计时？”

　　李靖皱眉：

　　“陛下是说……它能量时辰？”

　　“正是！”

　　李世民眼睛更亮了：

　　“而且比漏壶准百倍！比日晷准千倍！”

　　他顿了顿，决定亲自示范一下。

　　“诸位爱卿且看！”

　　他指着表盘：

　　“此刻是……未时四刻三分！”

　　说完，他看向李靖：

　　“药师，你去殿外，看看日晷。回来告诉朕，朕说得对不对。”

　　李靖领命，快步走出殿外。

　　甘露殿旁确实有个日晷——汉白玉底座，青铜晷针，是大唐最精密的计时工具之一。

　　李靖盯着晷针投下的影子，在心里默默计算。

　　未时……四刻……差不多。

　　但具体几分？

　　日晷可测不到那么细。

　　他带着疑惑回到殿内，躬身道：

　　“陛下，日晷显示，确在未时四刻左右。只是……”

　　“只是测不到‘分’，对吧？”李世民得意地笑了，“但朕的手表可以！”

　　他再次举起手腕，这次没怼人脸，而是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能看清。

　　“看！时针在此，分针在此，秒针在此！”

　　“未时四刻三分……不，现在是四分了！看见没？秒针又走了一格！”

　　程咬金和尉迟恭伸着脖子看，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李靖和李绩也凑近，眉头越皱越紧。

　　他们看懂了。

　　这个“手表”，真的能把时辰精确到“分”，甚至“秒”！

　　这……这意味着什么？

　　行军打仗，两军约好时辰同时进攻，以前只能靠估算，误差可能大半个时辰。

　　现在呢？

　　“未时三刻整进攻”——所有戴表的人，能在同一秒发起冲锋！

　　朝会议事，“辰时三刻开始”——所有人都能准点到场，不用再等来等去！

　　科举考试，“限时一个时辰”——每个考生桌上的表走的一样快，绝对公平！

　　李靖的手，微微发抖。

　　他是军神，太清楚“精准计时”对战争意味着什么了。

　　那意味着更精密的配合，更出其不意的战术，更高效的指挥……

　　“陛下！”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此物……此物可能用于军中？”

　　李世民大笑：“药师啊药师，你果然懂朕！”

　　他放下手腕，表情变得严肃：

　　“这正是朕召你们来的原因。此物若用于军中，我大唐铁骑，将如虎添翼！”

　　程咬金终于听懂了，一拍大腿：

　　“哎呀！陛下！这玩意儿好啊！”

　　“要是每个将领都戴一块，打仗的时候约好时辰，一起冲锋，那场面……啧啧！”

　　尉迟恭也反应过来：

　　“对对对！夜袭的时候尤其好用！”

　　“说好子时动手，就子时动手，绝不错过！”

　　李绩沉吟道：“不止军中。漕运、驿传、工部营造……凡需计时之事，皆可用此物。”

　　一时间，甘露殿里议论纷纷。

　　所有人都意识到，陛下手腕上这个小小的“手表”，可能……会改变很多东西。

　　“陛下……”

　　李靖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此等神器……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