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叔,刚刚那人什么来头?”
随着人群往墓园深处走去,江然忍不住低声问身旁的光头壮汉。
屠山搂着江然肩膀的手没松,咧嘴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那小子叫白枭,今年应该二十六还是二十七来着。
秩序净化中心第一大队的首席,四阶异能者。”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为人狠得没边,这些年在庆云,咱们跟他们的摩擦不少。
死在他手里的兄弟...两只手数不过来。”
江然听着面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二十六七岁,四阶异能者......
按照乔昊之前闲聊透出的信息,生命等级的提升越往后越艰难。
很多异能者终其一生都卡在二阶,三阶。
而这个白枭,不到三十岁就已经是四阶。
难怪能当上首席。
不过...自己家也不简单啊。
刚才老爹看都没看他一眼。
不是轻蔑,而是真正的无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首席,什么职位,都是虚的。
这时,众人已经走到墓园内一处较为开阔的区域。
这里的墓碑明显比周围更加考究,汉白玉的碑身,周围种着精心打理的松柏。
江瀚城停下脚步,招了招手。
“小然,过来。”
江然依言上前,站到父亲身边。
他看向面前的墓碑。
碑上贴着一张年轻女人的照片,眉眼温婉,笑容恬静。
照片已经有些年头了,边缘微微泛黄,但保存得很好。
这就是江然的母亲。
在原主的记忆里,关于母亲的画面很少,只有几张老旧照片和长辈们偶尔的提及。
据说她生完江然后身体一直不好。
没撑过那年冬天就去世了。
江瀚城没有再娶。
每年清明,他都会带着手下所有兄弟来祭拜,风雨无阻。
“上香。”
江瀚城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旁边的林老递过来三支已经点燃的香。
江然接过,学着父亲的样子,恭敬地三鞠躬,然后将香插入墓碑前的香炉。
青烟袅袅升起,在细雨中很快消散。
祭拜完母亲,众人继续往墓园深处走。
越往里,墓碑的排列越整齐,每一块碑前都摆着新鲜的供品,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
“这些都是当年跟着你爸一起打拼的兄弟。”
二叔江瀚川走在江然身边,声音有些低沉:“最早的时候,其实是八大天王...现在活着的,就剩四个了。”
他指了指走在最前面的屠山,又指了指另外两个站在江瀚城身侧的中年男人:“老屠,老陈,老吴,加上我。其他的...”
江瀚川没再说下去。
但江然明白他的意思。
都躺在这里了。
众人来到第一块墓碑前。
这块碑比周围的都要高大,碑文刻得密密麻麻,记录着主人的生平事迹。
江瀚城从林老手中接过香,正要上前...
“小心!!!”
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林老突然怒目圆瞪,低喝出声。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枯瘦的手掌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江瀚城的肩膀。
下一刻,两人的身影如同泡沫般消失在原地。
而就在林老出声提醒的同一刹那。
原本站在原地祭拜的众人,反应快得惊人。
屠山,江瀚川,以及另外两名中年男子,几乎同时向不同方向闪掠。
小武则是猛地抓住江然的胳膊。
江然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如同被搅浑的水面般扭曲旋转。
风声在耳边呼啸。
当视野再次清晰时。
他已经站在百米开外的一处高坡上。
小武松开手,挡在江然身前,浑身肌肉紧绷,目光死死盯着刚才祭拜的方向。
“怎么回...”
江然话还没说完,脚下就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嗡嗡嗡...
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地底苏醒。
众人刚才站立的那片区域,地面如同沸水般翻涌。
汉白玉墓碑在震动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即咔嚓一声,从中断裂。
供品,香炉,鲜花...全部被震得飞起。
而就在墓碑断裂的瞬间。
一抹黑影,从地底破土而出!
那黑影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直到完全遮蔽了江然的视线。
当江然抬头望去...
只见一尊诡异的佛像,正缓缓从地底升起!
它高约五米,通体呈现腐朽的灰黑色。
躯干依稀能看出人形骨架的轮廓,但每一根骨头都扭曲变形,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孔洞边缘还在不断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
头颅是一个畸形的骷髅,眼眶空洞,下颌骨歪斜。
双手十指骨节粗大得不成比例,每一根指骨末端都拖着锈迹斑斑的黑色锁链。
锁链另一端深深扎进地底,随着它的动作哗啦作响。
而它的胸口位置...
一颗暗红色的心脏正在微微跳动。
旁边的小武见到这怪物,立刻眉头紧皱地低喃道:
“...为什么这里会出现异种!?”
异种。
江然心脏猛地一跳。
这两个字瞬间让他反应过来眼前是何物。
这就是黑色书籍上提到过的异种。
但和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书籍上显示的沼毒鳄,赤爪狼,地穴石蚁,至少还能看出是某种变异生物。
可眼前这尊骨佛......
压根跟生物扯不上边。
那些腐烂的骨头,扭曲的形态,诡异的锁链,以及胸口那颗搏动的心脏...
在见到实物之前,根本想象不出来会是这样!
“畜生...你吗的...”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旁边传来。
是屠山。
他此刻双眼赤红,死死盯着那尊骨佛异种。
因为那怪物从地底钻出后,毫不在意地抬起一只骨脚,眼看就要朝旁边另一块墓碑踏去。
那是他当年结拜兄弟的墓。
“给老子滚开!!!”
屠山怒吼一声。
轰——
他本就魁梧的身躯在这一刻再度膨胀。
肌肉如同充气般暴起,将身上的黑色西装瞬间撑裂。
一米九的身高眨眼间拔高到三米有余,皮肤表面泛起岩石般的灰褐色光泽,青筋如蚯蚓般在体表蠕动。
他脚下的地面炸开一圈气浪。
下一刻,屠山已经出现在骨佛身前,如同炮弹般狠狠撞在怪物的腰腹位置。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彻墓园!
骨佛被撞得一个踉跄,即将踏下的骨脚歪向一旁,踩碎了旁边的石板。
但它很快稳住身形,空洞的眼眶看向屠山,下颌骨开合,发出咔哒咔哒的摩擦声。
仿佛在嘲弄。
“速度清理掉。”
远处高坡上,江瀚城面色冰冷地看着墓园中的一幕,声音里没有丝毫温度:
“别让他脏了兄弟们的地方。”
站在他身旁的林老微微颔首。
下一秒,林老的身影如同水雾般消散在原地。
雨,不知何时变大了。
淅淅沥沥的雨丝变成了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墓园的青石板和松柏枝叶上。
天空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
而就在这片雨幕之中。
一道苍老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悬浮在半空。
是林老。
他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中式长衫,手中拄着那根光滑的紫檀木拐杖。
雨水在落向他周身三尺时,自动向两侧滑开。
他低头俯瞰着下方的骨佛异种,昏黄的眼眸中,第一次没有了平日里的温和笑意。
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林老缓缓抬起枯瘦的左手。
随着他的动作...
漫天雨滴,骤然一滞。
仿佛时间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无数雨珠悬浮在半空,晶莹剔透,映照着阴沉的天光。
“凝。”
林老轻吐一字。
咻咻咻——
悬浮的雨滴瞬间化作无数细如牛毛的冰针。
每一根冰针的针尖对准了下方的骨佛。
“去。”
林老左手轻轻向下一按。
冰针如暴雨倾盆而下。
骨佛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挥舞着拖链的骨手试图格挡。
但那些冰针太多太快。
它们轻易穿透了骨手挥舞的间隙,密密麻麻钉在骨佛全身。
腐朽的骨头上瞬间布满无数针孔。
黑色粘液从孔洞中喷溅而出。
但这还没完——
“冻。”
林老再次开口。
那些钉入骨佛体内的冰针,在这一刻同时爆发出刺骨的寒气。
咔嚓...
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骨佛体表蔓延。
从脚踝到膝盖,从腰腹到胸骨,从肩膀到头颈...
短短数秒,整尊骨佛就被冻成了一座冰雕。
连它胸口那颗暗红色的心脏,搏动的速度都明显减缓,表面凝结出一层白霜。
屠山见状,立刻抓住机会,怒吼着再次冲上前,一拳轰向被冰冻的骨佛头颅。
“给老子碎!!”
砰!
包裹着冰霜的骷髅头应声炸裂。
碎骨和冰渣四溅。
但骨佛并没有因此倒下。
它胸口那颗暗红色心脏猛地剧烈搏动起来。
“咚...”
“咚...”
“咚!!!”
如同战鼓擂响。
一股诡异的暗红色能量从心脏中涌出,瞬间流遍全身。
体表的冰霜开始迅速融化崩裂。
那些被冰针洞穿的孔洞,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果然...有核心。”
悬浮在半空的林老微微皱眉。
他不再留手,右手握着的拐杖轻轻一顿。
哗啦——
天空中的雨幕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疯狂旋转汇聚。
眨眼间,一条完全由雨水凝聚而成的巨大水龙,在林老头顶成形。
水龙长达十数米,龙须、龙角、龙鳞清晰可见,栩栩如生。
它盘旋着,发出低沉的呼啸,龙目死死锁定下方的骨佛。
“灭。”
林老拐杖向下一指。
水龙发出咆哮,从天而降,张开巨口狠狠咬向骨佛。
骨佛抬起两只骨手,拖链哗啦作响,试图阻挡。
但水龙轻而易举撞碎了骨手的格挡,狠狠咬在骨佛胸口那颗暗红心脏的位置。
噗嗤——
心脏被硬生生从胸骨中扯了出来。
暗红色的血液喷溅。
骨佛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啸,整个躯干开始剧烈颤抖崩解。
腐朽的骨头一块块脱落碎裂。
那颗被水龙咬在口中的心脏,还在顽强地搏动着,但每搏动一次,颜色就暗淡一分。
林老缓缓从空中落下,站在距离骨佛残骸数米外。
他看了一眼那颗还在挣扎的心脏,拐杖轻轻一点。
水龙龙首一甩。
“啪...”
心脏被甩飞出去,正好落在江然脚前不远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