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然看着滚落脚前的暗红色心脏，先是一愣。
那颗心脏约莫拳头大小，表面布满扭曲的血管纹路，此刻仍在微弱搏动，每一次收缩都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
但下一秒，江然立刻明白了林老的意思。
这是留给他的。
江然几乎没有犹豫，弯腰将那团还在微微颤动的东西捡了起来。
触手温热滑腻，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粘稠感。
江然面不改色地将其塞进西装内袋。
就在心脏接触皮肤的瞬间，意识深处那本黑色书籍微微震动，熟悉的提示浮现。
但江然此刻无暇细看，只是心念一动，强行将其压制下去。
雨，重新落下。
淅淅沥沥的雨幕笼罩整座墓园，冲刷着满地狼藉。
碎裂的汉白玉墓碑，翻倒的供品，四溅的黑色粘液，以及那尊正在迅速崩解腐朽的骨佛残骸...
一切都在雨水中变得模糊。
江然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周围。
屠山已经恢复了常态，只是身上的西装彻底报废，露出精壮的上身，雨水顺着他岩石般的肌肉轮廓流淌。
他脸色阴沉得可怕，死死盯着那堆正在化为黑水的骨佛残骸。
老吴和老陈沉默地站在一旁，脸上同样没有什么表情，但眼中压抑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江然的目光最终落在远处高坡上。
父亲江瀚城正缓缓走来。
他的步伐依旧平稳，黑色西装在雨中未沾丝毫水渍。
那张平日里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更是冷得像冰。
江然默默退到小武身侧，继续当个哑巴。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其他异能者战斗。
林老悬浮空中，一念之间凝雨成冰，化水为龙的画面，比那头狰狞的骨佛异种带来的震撼丝毫不减。
那种仿佛掌控天地规则的威能，彻底颠覆了他对异能二字的浅薄认知。
原来...超凡之路走到高处，竟是这般光景。
“哥。”
屠山走到江瀚城身旁，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戾气：“一定是净化中心那帮崽种做的。”
江瀚城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我知道。”
这时，老吴也走了过来。他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眼眶深陷，颧骨凸出，看起来有些阴鸷。
他低沉道：“哥，这口气，我们不能这么忍了。”
江瀚城没有反应。
另一侧，老陈，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面容憨厚如老农的男人，默默走到江瀚城身边，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
意思很明确，一切听江瀚城的。
雨声渐密。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淡淡的腐臭味。
林老从空中缓缓落下，拄着拐杖站在江瀚城身侧。
他看了一眼屠山和老吴，昏黄的眼眸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深邃。
“现在还不好动手。”林老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林老！”屠山和老吴几乎同时开口，脸上写满不忿。
林老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他目光扫过周围狼藉的墓园，语气平静地继续说道：“对方留了一丝余地，就是暂时不想鱼死网破。”
“而且现在形势这么紧张...”
林老的声音更轻了几分，“你敢保证，他们不会联合内部委员会么？”
听到这话，屠山沉默了。
连一直阴沉着脸的老吴，眼神也闪烁了一下。
江然在旁边听着，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内部委员会？
小武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微微侧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解释道：“少爷，内部委员会，就是新联邦里负责处理墙内异种的机构。
他们和净化中心...一向合不来。”
江然了然点头。
他顺着林老的目光望去，看到了山坡上那座完好的墓碑。
雨水冲刷着汉白玉碑身，母亲的照片在玻璃后依然温婉地笑着。
这估计就是林老所说的余地了。
这时，江瀚城终于开口了。
他看着周围被毁的墓碑和满地狼藉，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祭拜终止。”
众人看向他。
江瀚城缓缓转身，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我们这次带来的祭品，兄弟们不满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我们需要换点东西，下次再来。”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径直朝墓园外走去。
众人沉默地跟上。
屠山，老吴，老陈，江瀚川，江晚晴......
数十道黑色身影在雨幕中无声跟着。
只有少数几人留下，开始收集那尊骨佛的残骸。
江然走在人群中间，手一直插在西装口袋里。
指尖触碰着那颗温热的心脏，他能感觉到黑色书籍在意识深处持续震动，仿佛在渴求着什么。
但他强行按捺住了查看的冲动。
现在还不是时候。
车队驶出墓园时，门口又聚集了一群人。
这次人数更多，足有四五十人，清一色穿着深蓝色的制服，胸口佩戴着不同的徽章。
一枚银色的盾形标志，中央是一把交叉的剑与天平。
为首的是个女人。
约莫三十五六岁，短发利落，面容姣好却带着一股子火爆气质。
她双手叉腰站在雨里，深蓝色制服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勾勒出矫健的曲线。
在看到江瀚城等人出来的瞬间，她眼中立刻燃起怒火。
“江瀚城！”
女人大步上前，压抑着怒火：“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她指着墓园方向，手指都在发抖：“平时你们做什么，我都闭一只眼睁一只眼了！但你知道异种是我的禁忌！你确定要鱼死网破！？”
江瀚城停下脚步，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倒是旁边的江瀚川走了上去。
他脸上挂起笑容，凑到女人身边，压低声音快速说了几句什么。
女人的表情从愤怒转为错愕，又从错愕转为阴沉。
江瀚川说完后，退后一步，静静看着她。
女人死死盯着江瀚川，又看了看江瀚城，最后目光扫过众人，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
几秒钟后，她猛地一摆手。
“让开！”
身后深蓝色制服的人群沉默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江瀚城对女人点了点头，算是致意，然后带着众人走向车队。
自始至终，他没有说一个字。
车队沉默地驶回云隐湖庄园。
雨还在下，车窗外的城市笼罩在灰蒙蒙的水汽中，高墙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
江然靠在真皮座椅上。
终于有时间将意识沉入深处。
黑色书籍悬浮在思维虚空之中，此刻正自动翻动着书页，停留在最新的一页。
书页上方，那尊刑罚骨佛的虚影正在缓缓旋转，每一根腐朽的骨头，每一条锈迹斑斑的锁链都清晰可见。
而在虚影下方，墨迹正在自行流淌凝聚：
【检测到残留灵性媒介，溯源分析中...】
【目标判定：刑罚骨佛】
【状态：觉醒态】
【异种本体灵性充足，是否复制天赋技能？】
江然的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灵性充足的异种残骸。
虽然只是部分残骸，但显然这颗心脏中蕴含的灵性，足以启动黑色书籍的复制功能。
他强压下立刻选择是的冲动，将意识抽离出来。
车子已经驶入庄园，在主宅前缓缓停下。
江然推门下车，雨丝扑面而来，带着凉意。
江瀚城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去修行吧。”父亲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江然点点头：“好。”
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情，不是现在的他能插手的。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变强。
江瀚城不再多说，带着林老和江瀚川等人走向书房方向，显然还有事要商量。
江晚晴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江然的肩膀，低声道：“别想太多。”
“嗯。”江然笑了笑，“姐你也去休息吧。”
江晚晴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江然目送她离开，然后转身，独自走向后院。
雨中的庭院格外安静，只有雨水敲打树叶和石板的声音。
远处的云隐湖笼罩在雨幕中，湖面泛起无数涟漪。
江然没有去往常修行的场地，而是走进后院一处僻静的亭子。
这里四面通风，视野开阔，不会被人轻易靠近。
他在亭中的石凳上坐下，深吸一口气，将手伸进口袋，再次握住那颗温热的心脏。
意识沉入。
黑色书籍重新浮现，书页上的提示依旧在等待他的选择：
【是否复制天赋技能？】
江然不再犹豫。
心念一动...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