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江晚晴还是没抵抗住。

　　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交代。

　　人偶师操控了酒店的部分工作人员，包括那个主持人。

　　结界师则在宴会厅的舞台区域提前布下了独立的结界节点，确保能将他和异种瞬间拖入封闭空间。

　　至于那只异种...它被装在一级收容物里。

　　那是新联邦内部委员会专门用来封印和运输高危异种的超凡容器，能完全屏蔽外界感知。

　　所以林老他们才没能提前察觉。

　　当然，还有最后的交易。

　　江然安静地听完，嘴角牵起一丝复杂的弧度。

　　古人说知子莫若父。

　　果然诚不欺我。

　　他从头到尾都没在父亲面前表露过想参加清道夫行动的念头，结果对方不仅早就看出来了，连后路都替他铺好了。

　　这样也好。

　　省得到时候还得费口舌解释，甚至可能因为实力不够而被强行按下。

　　“所以幕后的人...”江然抬眼看向江晚晴，“是净化中心里的？”

　　江晚晴的脸色明显僵了一下。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垂下眼帘，轻轻点了点头：“嗯。”

　　多余的话，一句也没说。

　　但她的反应已经说明了很多事。

　　那个人，在净化中心内部的地位恐怕不低。

　　江然见状，没有再追问。

　　他了解江晚晴的性格，如果她不想说，再问也没用。

　　而且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对现在的他来说未必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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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七点。

　　病房的门被推开。

　　江然已经换回了自己的便服。

　　浅灰色的棉质衬衫，黑色长裤，外面套了件深蓝色的薄外套。

　　简单，但舒适。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已经恢复了七八成。

　　骸钢天赋带来的强悍恢复力，加上医院提供的特制营养剂，让他在短短一天多的时间里就从透支状态中缓了过来。

　　“真不再多住两天？”江晚晴靠在门边，手里拎着车钥匙，眉头微蹙。

　　“没必要。”江然活动了一下肩膀，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静养的话，在家里更舒服。而且...”

　　“学校的课程不能落下。”

　　经历过千眸腐巢那一战。

　　江然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清楚情报的重要性。

　　如果当时他知道那团肉球的弱点在体内核心，如果他知道那些眼球不仅会腐蚀还能预判攻击轨迹，如果他知道那东西的移动方式并非完全依赖肉体蠕动...

　　战斗绝不会那么狼狈，甚至差点翻车。

　　情报有时候比力量更致命。

　　庆云大学在夜晚显得格外宁静。

　　路灯沿着林荫道延伸，梧桐树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远处图书馆灯火通明，隐约能看到窗内伏案的身影。

　　江然推开车门，江晚晴降下车窗，朝他挥了挥手：“真不用我陪你进去？”

　　“不用。”江然摇头，“上完课我自己回去。”

　　“那行，注意安全。”江晚晴踩下油门，红色跑车缓缓驶离。

　　江然转身走向校门，还没迈步，身后就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小武如影随形地跟了上来，距离保持在三步左右，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角落。

　　江然有些无奈：“不用这么紧张。”

　　“少爷。”小武的声音平静，“这是我的职责。”

　　自从生日宴遇袭后，小武的态度就变得异常强硬。

　　江然知道这是出于自责，作为贴身保镖，却让他在自己眼皮底下被拖入结界，这在小武看来是不可饶恕的失职。

　　所以江然也没再坚持，任由他二十四小时贴身跟着。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第三教学楼。

　　刚走到楼下，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带着迟疑的呼唤：

　　“江少？”

　　江然闻声转头。

　　乔昊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手里抱着几本厚厚的资料，脸上带着明显的惊讶和担忧。

　　他快走几步来到江然面前，目光上下打量，语气里满是关切：“您...没事了？”

　　“嗯，没事了。”江然笑了笑，语气轻松，“一点皮肉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乔昊明显松了口气。

　　但随即，他眼中的担忧迅速被好奇取代，甚至可以说是兴奋。

　　他左右看了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光：“江少，您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别人或许会被江家大少独自击杀异种这个结果震撼，但乔昊不同。

　　他是每天陪着江然训练的人，比谁都清楚江然的真实实力。

　　一阶巅峰，骸骨武装防御强悍，近战能力优秀。

　　但缺乏决定性的攻击手段，甚至几乎没有任何实战的经验。

　　这样的江然，在封闭结界里独自面对一只二阶战力的异种，不仅活了下来，还完成了反杀？

　　乔昊怎么想都想不通。

　　江然正想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但就在这时，另一道声音从侧面插了进来：

　　“江少，你好。”

　　声音温和，带着中年男人特有的沉稳。

　　江然转头看去。

　　说话的是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外套，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

　　江然不认识这个人，眉头下意识地微微皱起。

　　“江少，这位是龙谦。”乔昊连忙在旁边小声介绍，“也是我们异种课程的学生。”

　　学生？

　　江然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这个年纪，看起来比陈教授还大几岁，也是学生？

　　乔昊看出他的疑惑，苦笑着补充道：“龙谦的父亲叫龙启，生前是第七区很有名的研究学者，不过...风评有些争议，很多人私下称他为疯子。

　　龙启对异种的了解也非常深，时常会跟教授单独讨论问题。

　　教授就破例给了他一个听课名额。”

　　江然恍然。

　　难怪。

　　“你找我有事？”江然看向龙谦，语气平和。

　　龙谦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边缘磨损严重的皮质笔记本，又拿出一支笔，神情认真得近乎虔诚：“江少，我听说您前天遭遇的异种，是一种以肉团为主体，表面密布眼球的特殊形态。

　　我对这类异种非常感兴趣，不知道...能不能向您请教一些细节？”

　　他顿了顿，补充道：“任何细节都可以。”

　　江然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渴望，心中微动。

　　“可以。”他点了点头，“但我有个条件。”

　　龙谦立刻道：“您说。”

　　“我想看看异种资料。”江然直视着他的眼睛，“你父亲留下的，还有你自己整理的，所有关于异种的记录。”

　　龙谦明显愣了一下。

　　旁边的乔昊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拉了拉江然的衣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道：“江少，龙谦他...他父亲的研究方向很偏，甚至有些危险。

　　而且龙谦本人也有点...不太正常。”

　　江然不为所动。

　　对他来说，一切关于异种的情报，都是对他有用的信息。

　　“怎么样？”他看向龙谦。

　　龙谦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可以。但我父亲的部分手稿...有些内容可能不太容易理解，甚至看起来会有些...荒诞。”

　　“没关系。”江然道，“下课后，我去你那里。”

　　“好。”龙谦报了一个地址，是位于庆云大学老校区后街的一栋旧院子。

　　约定达成，龙谦朝江然微微躬身，抱着笔记本转身先一步走进了教学楼。

　　乔昊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江少，您...小心点。”

　　“我心里有数。”江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向楼梯。

　　小武沉默地跟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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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阶梯教室内已经坐了不少人。

　　江然推门进去的瞬间，原本低声交谈的教室明显安静了一瞬。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江然面色如常，目光扫过教室，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看到了一个空座，便径直走过去坐下。

　　小武则在教室门口等待。

　　江然刚坐下不久，前排就传来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真的假的？一个人杀了一只异种？”

　　“千真万确，我舅舅当时就在现场，他说江少从结界里出来的时候，全身都是血，但那只异种已经变成一地碎肉了。”

　　“他才一阶吧？这怎么可能...”

　　“谁知道呢，说不定江家给了什么压箱底的超凡武器...”

　　“我倒觉得可能是那只异种本身就不强，刚觉醒的那种...”

　　议论声中，坐在江然后方几排的沈明等人，气氛却有些微妙。

　　之前那个问过沈明的年轻人，此刻脸色变幻不定，他凑近沈明，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

　　“沈明，你之前不是说...江少天赋一般吗？”

　　“一般？”另一个留着短发的女孩也转过头，眼里带着戏谑，“沈大少，你这眼光可有点问题啊。

　　能单杀异种的一阶，你管这叫一般？”

　　沈明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背靠着座椅，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淡淡地瞥了年轻人一眼，语气平静：

　　“你是没见过异种，还是不知道异种的实力？”

　　他顿了顿，继续道：

　　“对付初始态异种，常规战术都至少需要三名配合默契的二阶异能者才能稳妥处理。”

　　“江然能活下来，甚至完成击杀，只可能有两个原因。”

　　沈明的声音周围几人都听得清楚：

　　“第一，那只异种本身可能就有问题，或者被收容物长时间禁锢导致状态下滑。”

　　“第二...”他抬眼，看向前排江然挺直的背影，“他是江家大少。你觉得，江家会不给唯一的继承人留保命的东西？”

　　周铭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是啊。

　　江然是江家的继承人。

　　他拥有的资源，根本不是一个普通异能者能够想象的。

　　“所以...”短发女孩若有所思，“其实不是他本身多强，而是家底够厚？”

　　沈明没有回答，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讲台方向。

　　周围几人互相对视，眼中的疑虑渐渐平复，转而变成了某种复杂的释然。

　　人类的心理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宁愿相信对方是靠外力取胜。

　　也不愿承认自己与对方存在天赋或实力上的本质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