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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你那么有心，那就依你。”

　　老妪露出笑容，语气也缓和了不少，伸出枯木般的手臂，示意苏凡扶着。

　　苏凡立刻上前，双手稳稳托住，闻着从她身上飘来的泥腥味，心中冷笑不止。

　　装，接着装。

　　你一个泥人分身，还真把自己当个人了。

　　但他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搀扶的动作小心翼翼，生怕老妪跌了，或是撞了。

　　一路上，苏凡一直在嘘寒问暖，将一个极致孝顺的角色扮演得淋漓尽致。

　　“婆婆您慢点，这里有台阶。”

　　“婆婆，我背您下楼梯。”

　　“婆婆，这里的走廊有点黑，我拿个灯笼去给您照着路。”

　　但他心里清楚得很。

　　手里搀扶的这东西，根本没有温度。

　　隔着衣服传来的，是一种类似陶土的粗糙质感。

　　但他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盛了，甚至因为太过“真诚”，他自己都不自觉的眼角下弯，俨然一副讨好模样。

　　既然要演，那就得连自己都骗过去。

　　在这死老太婆面前，只要露出一丝不对经，下场可能就是被上百个神官乱刀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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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走得很慢，不知何时，一直跟在后面的白衣神官消失了。

　　苏凡听着那两个远去的脚步声，却不动声色。

　　“看来，这死老太婆，对我的防备心降低了不少。”

　　“是不是意味着，一会我能借她对我的好感，找到去二楼见我那便宜岳父的机会？”

　　他在心中静静思考，没有其他动作，继续搀扶老妪。

　　两人一路兜兜转转，穿过几个回廊，终于是来到了一扇巨大的门前。

　　这扇门是真正意义上的大，门框直通二楼顶端，足有七八米。

　　黑沉沉的木料上没有任何装饰，只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与其说这是房门，更不如说这是一座大殿的入口。

　　老妪停下脚步，把门推开。

　　“嘎吱——”

　　一道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

　　大门开了一条小缝。

　　“好孩子，就送到这吧。”老妪回过头，对苏凡说道。

　　苏凡闻言，立刻微微躬身，姿态谦卑。

　　“好的，那婆婆早点休息。”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直起腰，借着起身的动作，视线自然地扫过门缝。

　　殿里面没有灯，乌漆嘛黑的，只有走廊微弱的光泼洒进去，勉强照亮了里面几米的空间。

　　黑暗深处，一个庞大的轮廓静静矗立。

　　那东西足有四五米高，形态扭曲，像是无数蛇身纠缠在一起。

　　苏凡瞳孔微缩。

　　一种源自内心深处的，本能的战栗顺着脊柱爬上头皮。

　　那是……什么东西？

　　但他脸上的肌肉只是轻微抽搐了一下，很快就被那孝顺的笑容所掩盖。

　　他没有再多看一眼，转身就走，步伐轻快。

　　老妪站在门口，直勾勾地盯着苏凡的背影，直到他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这才缓缓收回目光。

　　砰的一声，大门关上。

　　大殿内重归黑暗。

　　唯有高墙上的一扇气窗，将几缕月光透进来，洒在大殿中央，那诡异的神象上。

　　神象被照亮了一角。

　　那并非什么石雕，而是一种接近黑玉的材质，表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纹中，又透着隐隐约约的暗红，仿佛有什么活物被封在了里面。

　　老妪的泥人分身在关上房门后，走到了大殿墙角，随后便不动了。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很久。

　　忽然，神象右侧下方的阴影里，一个蒲团上的人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穿灰袍，面容清瘦。

　　“怎么把泥身带回来了？”

　　在他对面的蒲团上，神婆本体缓缓睁眼，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这次的新郎官，是个实诚孩子，非要送我回来。”

　　“我总不能让他发现，他刚才扶了一路的，是一块泥巴吧？”

　　老者微微皱眉，开口问道：“新郎官？”

　　“嗯。”老妪点点头，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满意，“这孩子不错，是我接手神婆之位六十年来，见过最好的，也是最守规矩的一个。

　　比之前的苍尾，还有那个叫春田的蠢货，都要懂事。”

　　老人侧眸，朝老妪看去：“怎么说？”

　　“他对大小姐真心实意，对我这个老婆子也是恭敬有加。”

　　老妪闻言，脑海里浮现苏凡那恭敬的笑容：“他是今年的引子里，最没脑子的一个，也是大小姐最喜欢的一个。”

　　说到这，她轻轻叹了口气。

　　声音里带着惋惜。

　　“如果不用举行仪式，留他在身边当个下人，倒也顺手。”

　　老者闻言，冷哼一声，打断了她的感慨，道：“仪式不可能取消。”

　　他抬起头，看向那尊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神象。

　　“镇石的封印越来越弱了，里面那东西，最近闹得很凶。”

　　“既然他能在‘情人烙印’力量越来越弱的情况下，让那丫头这样倾心，他就一定是最好的引子。”

　　他顿了顿，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贪婪。

　　“情越深，那丫头的怨气就越重，烧起来的火才越旺！”

　　“这次仪式，必须借着这股‘情’，把里面的东西，彻底烧死！”

　　“我知道。”

　　老妪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摸着膝盖，“我只是随口一说，还没糊涂到要背叛老祖宗的程度。”

　　她顿了顿，又是一声幽幽长叹。

　　“只是这孩子太乖……乖得我都有些不忍心下手。”

　　闻言，老人撑着膝盖，缓缓起身：“不忍心？”

　　“等水又大人活过来，你我荣登极乐的时候，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老妪闻言，眸光一凛，接着，朝投老人去一个坚定的眼神，道：

　　“我们共事了一整个甲子，我办事，你还能不放心吗？”

　　闻言，老者点点头，他走到神象下方，抬头注视着神象高处的那颗蛇头。

　　月光洒在蛇头上，那暗红色的裂纹，仿佛一只只即将睁开的血眼。

　　“还有六年。”

　　他喃喃自语，随后，在神象下方盘腿坐下。

　　接着，一道半透明的虚影从他的天灵盖钻出，轻飘飘地浮上半空，穿过高墙上的气窗，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冰冷的月色之中。

　　而老妪，则是将手中拐杖横于膝前，缓缓闭眼。

　　整个大殿，就只剩两具躯壳，静默如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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