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景的手在她发丝上轻轻一触即收，那动作自然，却让吕若曦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烫。

　　她低下头，掩饰住那一瞬间的慌乱，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模样，只是眼神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走吧，”

　　李云景退开一步，语气轻松了些，“忙活一上午，肚子都咕咕叫了。我请你吃饭，算是……庆祝咱们合伙？”

　　“好啊！”

　　吕若曦眼睛一亮，点了点头：“不过……说好了我入伙，第一顿饭应该我请！”

　　“下次你请。”

　　李云景不容分说，已经转身朝外走去。

　　两人锁好门下楼。

　　七月的午后，阳光毒辣，街上行人稀少。

　　李云景没带吕若曦去什么大馆子，而是拐进了镇中心东头一家老字号的小炒店。

　　铺子门脸不大，几张木桌条凳，头顶吊扇吱呀呀转着，空气里弥漫着骨头汤的浓香和醋的味道。

　　“一盘拍黄瓜，一盘炖刀鱼。”

　　李云景熟门熟路地点了菜。

　　热气腾腾的炖刀鱼端上来，鲜香味四溢。

　　两人相对而坐，默默吃着。

　　经历了上午夏屯的尘土飞扬和刚才房间里那番沉重的对话，此刻这简单的一餐，竟有种别样的踏实感。

　　“下午……还去夏屯吗？”

　　吕若曦小口喝着汤，轻轻问着。

　　“夏屯今天差不多了，再去，也未必有更多收获。”

　　李云景摇摇头，夹起一块拍黄瓜，嚼得咔嚓响：“明天，咱们换个地方。”

　　“去哪儿？”

　　“刘屯，还有河沿村。”

　　李云景早有打算，“都是以前有厂子或者矿点，后来不行了的。”

　　“这两个地方情况跟夏屯差不多，信息闭塞，日子紧巴，手里有‘存货’的可能性大。”

　　吕若曦点点头，心里对李云景的周密又多了几分认识。

　　他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有明确的目标和路线。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如同李云景规划的那样，早出晚归，骑着那辆二八杠自行车，穿梭在镇子周边几个类似的村庄之间。

　　刘屯比夏屯更偏，路也更难走。

　　河沿村靠着一条几乎干涸的小河，村里多是老人和留守儿童。

　　李云景依旧穿着那身略显宽大的“行头”，举着纸喇叭，吆喝着那套改良过的顺口溜。

　　吕若曦则跟在他身边，从一开始的拘谨旁观，到后来也能帮着查看品相、递钱收券，渐渐进入了“合伙人”的角色。

　　收获依旧不错，但过程并非一帆风顺。

　　有些村民警惕性很高，对两个陌生少年收“废纸”的行为充满怀疑，需要李云景费更多口舌解释，来增加可信度。

　　也有人拿出的国库券破损严重，或者年份不符，需要李云景仔细甄别，果断放弃或大幅压价。

　　除了国库券，还真让他们又碰上几枚“袁大头”银元。

　　虽然品相大多一般，但李云景照收不误，价格压得更低。

　　此外，还零星收了些铜钱、旧邮票，甚至一个民国时期的黄铜烟嘴。

　　两天下来，李云景又花出去了五百块现金，像流水一样花了出去，换回的是帆布书包里越来越厚、分门别类用油纸包好的各种“纸券”和“老物件”。

　　具体价值一时难以精确估算，但李云景心里有本账，粗略一算，面值加上那些杂项的潜在价值，已经稳稳超过了八百块。

　　刨去成本，两天净赚三百有余。

　　加上先前的三百收入，起码有了六百收入。

　　当然，这是账面上的收入，想要变现，还需要找到门路，将其销售出去。

　　对于去奉天，还是去滨城？

　　李云景暂时没有想好，他依稀记得奉天是几个最先开放的试点，应该能给出最高的价格。

　　至于滨城是不是也开放了，那就需要实地考察看一看。

　　第三天傍晚，两人拖着疲惫却兴奋的身体回到镇上。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自行车筐里，帆布书包沉甸甸的。

　　“明天……”

　　吕若曦看着西边漫天的火烧云，轻声问，“还去吗？”

　　“本金花得差不多了，得缓缓。”

　　李云景摇摇头，拍了拍鼓囊囊的书包：“而且，收来的东西，得尽快‘变现’一部分，才能滚动起来。”

　　“最后还有一点，明天我家的小卖店上货，我要去帮忙，不能出去了。”

　　他看向吕若曦，经过这两天的奔波，女孩白皙的脸颊晒黑了些，眼神却比之前更加明亮和锐利，少了些不谙世事的娇气，多了点参与其中的干劲。

　　“这两天，辛苦你了。”

　　李云景说，语气真诚。

　　吕若曦摇摇头，脸上露出笑容：“不辛苦，挺……有意思的。”

　　她说的是真心话。

　　这两天，她看到了书本之外的广阔天地，体会到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学习”和“成长”。

　　“明天，用不用我去你家小卖店帮忙？”

　　吕若曦追问。

　　“不用了。”

　　李云景想了想，摇摇头：“明天货送到，乱糟糟的，都是力气活。”

　　“你这两天跟着我跑东跑西，晒得不轻，好好在家歇一天。”

　　他顿了顿，补充道，“养足精神，后天咱们还有更重要的事。”

　　“更重要的事？”

　　吕若曦好奇地眨眨眼。

　　“嗯。”

　　李云景目光投向暮色渐沉的南方天际，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得去趟滨城，摸摸行情，把手里这些‘纸’和‘铁’变成真金白银。”

　　“光收不卖，钱就压死了。”

　　滨城！

　　这个地名让吕若曦心头微微一震。

　　那是六十公里外的港口城市，对她而言，是未来上大学的地方。

　　现在，却要成为他们“生意”的第一站。

　　“就……我们俩去？”

　　她问，声音里有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即将到来的冒险点燃的兴奋。

　　“暂时就我们俩。”

　　李云景收回目光，看向她，“怎么，怕了？”

　　“谁怕了！”

　　吕若曦立刻挺直脊背，下巴微扬，带着少女特有的倔强，“去就去！”

　　“行，那说定了。”

　　“后天一早，到时候咱们再约。”

　　李云景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