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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序章

枫风过野 与枫行 1478 2025-12-20 11:54

  羊城冬夜

  2025年12月7日,广州的夜晚还裹着一层潮湿的暖意,晚风穿过出租屋没关严的窗,带着楼下便利店的灯影,落在桌角那张皱巴巴的工资条上。我盯着手机日历数了数,距离农历十一月的生日还有20天,距离这一年的彻底结束,不足一个月。时间像漏沙,攥得越紧,流得越快,一晃眼,我就要二十八岁了。

  来广州刚好两个月,从贵阳的陶艺窑火里抽离,一头扎进国际物流公司的仓库堆,这种落差像突然从温润的瓷土上摔下来,浑身都是细碎的疼。昨晚睡前粗略盘了盘账,这点微薄的薪水,扣掉房租和日常开销,等到过年,怕是又凑不齐回家的余粮——我已经两年没和家里人一起守岁了。手机屏幕亮了亮,又是催缴账单的短信,一条接一条,像细密的针,扎得人心里发慌。公司的薪水总不能按时到账,我对着屏幕愣了半天,最后也只能叹口气。那种无力感,比当年揉坏第一百块陶泥时还要沉重。

  我忽然觉得,生活里的这些危机,就像一副无形的枷锁,缠在手腕上,勒得人喘不过气,连想要往前迈一步、重新开始的力气,都被一点点耗光。压力是座看不见的大山,压在胸口,让我闷得时常想推开窗透透气,却又在看到楼下车水马龙的霓虹时,突然觉得格外孤独。以前总有人说:“人教人,千遍难;事教人,一次就够。”那时候年纪小,听不懂这话里的沉重,直到自己闯过创业的坑,熬过病痛的苦,才真正尝透了人情冷暖,看清了世态炎凉。就像多年前算命先生说的那句“六亲冰冷,无所依靠,历经磨难,大器晚成”,如今再想起,只觉得前半句字字戳心——六亲冰冷是真的,无所依靠是真的,历经磨难也是真的。至于大器能不能成,我现在已经不敢多想了。

  思绪忍不住飘回从前,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梦想,曾是支撑我走过黑暗的光。小时候喜欢涂涂画画,就想着以后要当一名画家,于是拼了命地练,哪怕指尖磨出茧子也不觉得累;高中接触雕塑,又一头扎进去,考上贵州大学雕塑系时,以为自己离“雕塑家”的梦又近了一步;大学快毕业,在景德镇的窑火边摸到温润的瓷土,又萌生了做陶艺家、写点东西的念头,那时候总觉得,只要足够坚持,就能把热爱变成一辈子的事业。

  毕业后,我没找工作,跟着导师深耕陶瓷工艺,回到贵阳后,和朋友一起开了间小小的陶艺工作室。我把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积蓄都投了进去,每天泡在工作室里,揉泥、拉坯、修坯、上釉,看着一块块粗糙的瓷土在自己手里变成精致的器皿,就觉得浑身都有劲儿。我以为那会是我奋斗终身的事业,以为只要守住这份热爱,就能对抗生活所有的磋磨。可理想终究抵不过现实的骨感,初出茅庐的我,没有生意头脑,没有经营经验,更没有足够的经济支撑——普通人的原始积累已经够难了,何况是一无所有的我。别人的人生是从一到十,而我,却要先从负数爬到一。那些年,工作室搬了一次又一次,我咬着牙坚持,摸着石头过河,可最后,还是被现实的洪流狠狠冲回了原点。

  2025年夏天的那场肺结核,像一盆冷水,彻底浇灭了我最后的倔强。一个月的住院时光,两个月的静养,躺在病床上的日子里,我看着窗外的树叶从翠绿变成深绿,终于明白,有些时候,放弃不是认输,而是不得不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窗外的晚风又吹了进来,带着一丝凉意,我伸手摸了摸桌角那个没烧好的小陶杯,那是我来广州前,从工作室废墟里捡回来的。杯口有些歪斜,却带着我最认真的温度。或许,二十八岁的我,依旧平凡,依旧困顿,依旧在生活的夹缝中挣扎,但那些走过的路、吃过的苦、坚守过的热爱,早已变成刻在骨子里的坚韧,让我在这冰冷的世界里,始终保留着一丝向阳而生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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