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啊，是吃不惯？”谢秋艳见钱诚迟迟不动筷，指尖捻灭烟蒂，语气平淡。

　　“是烟味让你烦了？我记得你最讨厌抽烟。”

　　“爸他……钱叔叔每次知道你要回家，都会把烟全藏起来，一根都不敢碰。”

　　钱诚望着面前精致的菜色，每一道都摆得像艺术品，却没什么胃口。

　　“他肺不好，有肺气肿，医生交代了很多次不能抽烟。”

　　“吃不惯的话，试试这个，我记得你以前挺爱吃的。”

　　一份蟹粉小笼包被推到钱诚面前，比起街边早餐店的家常款，模样精致了许多，份量也少得秀气。

　　“我以前也吃不惯这些精细吃食，更爱大排档、小餐馆的烟火气，后来日子过着过着，也就慢慢习惯了。”

　　谢秋艳说着，动作优雅地拿起筷子，小口细嚼慢咽。

　　钱诚望着面前的蟹粉小笼包，忽然想起当初第一次和谢秋艳约会，吃的好像是蟹粉烧卖。

　　“我感觉……”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你好像对我没什么恶感。”

　　“这个时候的你又没对不起我，我凭什么要对你有恶感。”

　　“也是。”

　　说得好有道理。

　　现在的他又没做过任何对不起谢秋艳的事，自己干嘛要这么心虚……

　　大概是之前U盘里的视频看多了，看着画面里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流连花丛。

　　所以下意识觉得自己也犯了同样的错，好像已经出轨了似的？

　　“但毕竟未来的我，还是伤害了你……”

　　“可未来的事哪说得准，就像美国队长，既可以是守护世界的超级英雄，也可能是藏在暗处的九头蛇。”

　　“很特别的比喻。”

　　“我前夫以前喜欢看这些多重时间线的电影和漫画，我跟着看了很多。”

　　谢秋艳话音刚落，筷子上的油不小心沾到嘴角，她下意识用舌尖舔了舔，随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也是这一刻，钱诚从她脸上，恍惚看到了从前那个谢秋艳的影子。

　　“我以前经常偷偷练习怎么优雅地吃饭，毕竟也算踏入上流社会了，怕跟前夫出去的时候丢他的脸。”

　　“他大概不会在意这件事。”

　　“嗯，我前夫确实这么说过，不过当时的我很在意。”

　　气氛再次沉了下来，只剩筷子偶尔碰到餐碟的轻响，安静得有些微妙。

　　过了好半晌，钱诚才再度开口打破沉默。“小秋……我能这么叫你吗？”

　　“嗯。”

　　“你和他，是不是很久没联系了？”

　　“不算之前那通电话，我和他已经……四五年没来往过了，据我所知，他和他家里人也很久没联系了。”

　　闻言，钱诚心里大概有了数，未来的自己所谓的遗愿，或许也没多复杂。

　　大概就是想让他看看，那些亲近的人过得怎么样。

　　“小秋，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其实我反倒想问问你，见过这样的未来，你又有什么打算？”

　　谢秋艳望着钱诚，神情似笑非笑，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是打算重蹈覆辙做那个‘九头蛇’，还是守住本心，安心当个‘超级英雄’？”

　　钱诚闻言，神情顿了顿。

　　九头蛇还是超级英雄？

　　谢秋艳没给他多想的时间，紧接着追问，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你会和她好好的，对吗？”

　　依旧没给钱诚开口的机会。

　　两人只对视了一瞬，谢秋艳仿佛已从他眼里读懂答案，缓缓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吃饭。

　　过了会儿，她放下筷子，声音轻缓地开口，或许是说给眼前的钱诚听，或许是说给那个已经不在的人听。

　　“他之前在电话里，和我聊了很久。”

　　“他说他被骗过婚，最后病死在杂物堆里，无人问津。”

　　“他说他本来都不敢再碰感情，直到遇见我。”

　　“他还说，有一次和我一起打拼，最后欠了一身债，为了还债打了好几份工，最后累得猝死了……”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钱诚，眼神格外认真。

　　“其实，你的初心，从来都是阿诚和小秋好好的，对不对？”

　　“嗯，是。”钱诚连忙点头，语气笃定，他的初心确实从来都只是这样。

　　可未来的自己，终究还是两次背叛了这份初心，一次次出轨……

　　这次一开始算是为了掌控超能力而导致的副作用，勉强算是情有可原。

　　等副作用消失了，心已经完全野了，就干脆破罐子破摔了。

　　至于上一次，那个未来的自己，已经彻底迷失在金钱和权力里，早就忘了最初的模样，乐不思蜀了。

　　所以初心这东西，终究只是初心，就像小时候在幼儿园，跟老师说要当科学家似的，从来都不靠谱。

　　谢秋艳听到钱诚笃定的回答，嘴角竟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微笑。

　　“至少，他一开始没骗我。”

　　要是从一开始就是骗局，那她那些年的真心，就成了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其实一开始，我感觉我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我是父母的掌上明珠，是前夫心中的朱砂痣。”

　　“只是后来……”

　　“我记得我说过，他要是变坏了，我第一个不饶他，还会拉着他去自首。”

　　“但要是只是性子坏、爱惹我生气，或是偶尔犯点小错，我可以慢慢教他改。”

　　“我食言了……拉着他去自首我做不到。”

　　“慢慢教他改，还是没能做到。”

　　谢秋艳的神情忽然郑重了起来，她凝视着钱诚的脸，看着那张曾让她魂牵梦绕的脸庞。

　　“能不能求你件事？”

　　“可以，如果我能做到的话，你知道的，未来的事情，其实我也说不准。”

　　“以你的能力一定能做到的！”

　　钱诚不明白谢秋艳为什么这么笃定，他点了点头。

　　“你先说说是什么事？”

　　“如果有一天，你也变得和他一样……阿诚，能不能骗小秋一辈子，一直瞒住她，别让她知道？”

　　骗小秋一辈子？

　　钱诚心头一震，只觉得荒诞到了极点。

　　更荒唐的是，这个要求竟然是谢秋艳自己提出来的……

　　这是早就默认了，他将来一定会出轨吗？

　　想了想U盘里的那些视频，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谢秋艳会有这种认知，其实也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