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林烨早早的就醒了过来。

　　他精心换上最体面的衬衫，将那块来自唐朝的碎银，小心包好放入背包。

　　出门前，他望了一眼静立桌前的铜镜，心中默念一切顺利。

　　上午九点。

　　潘家园古玩市场，已经是人头攒动。

　　林烨穿过仿古牌楼，目光掠过琳琅满目的摊位。

　　瓷器、玉器、旧书、真假难辨的古董。

　　空气中，混杂着尘土与檀香，摊主们的吆喝，与客人的还价声此起彼伏。

　　他没有在露天区停留，那些均匀得可疑的铜绿，和粗劣的仿品非他所求。

　　他需要的是能鉴别，肯收购，且看起来规矩的地方。

　　最终，他选择了门面整洁的“博古斋”。

　　店内光线柔和，博古架上摆满各式物件。

　　柜台的后面，戴老花镜的店主，正擦拭瓷杯。

　　“老板，收东西吗？”

　　林烨上前询问道。

　　店主抬头打量他，目光扫过不算昂贵的背包。

　　“收，要看是什么东西。”

　　林烨取出软布包，层层展开，露出那块灰扑扑的碎银。

　　店主戴上白手套，用镊子夹起碎银，在台灯下用放大镜仔细端详。

　　店内十分寂静，只有空调的微鸣。

　　几分钟后，他放下工具，说道：“小哥，这东西哪儿来的？”

　　林烨语气平静的说道：“家里老人留下的，祖传的。”

　　店主不置可否，掂了掂碎银：“银的成色还行，但你看这切割，糙得很，也没戳记，更没铭文。”

　　“我们行里这叫‘哑巴银’——没出身，没故事，按银价，一克五块，你这块七八克，撑死四十块钱。”

　　林烨说道：“可这是老东西，唐代形制……”

　　“形制？”店主笑了笑，说：“仿古做旧太容易了，酸咬、土埋、磨边，几天就能出效果。”

　　“除非有明确出土记录，或传承有序，否则它就是块银子。”

　　他将碎银推回，一脸不屑的说道：“按料价再给你加十块，你要是想出我就给你按照五十来。”

　　林烨默默包好碎银，收入背包，说道：“那我再考虑考虑。”

　　走出店铺，阳光刺眼。

　　第一家的冷淡与低价，让林烨心头一沉。

　　第二家“雅集轩”更小，店主是语速很快的瘦高个。

　　他拿着碎银反复查看，刮闻嗅探。

　　“有土腥味，氧化自然，形制……有点像唐早期的，但太碎了。”

　　他立即抬眼看向林烨，眼神锐利的说道：“如果是真的唐代碎银，保存这么完好，切割痕这么‘新鲜’，很可能出自近期，才打开的窖藏或墓葬。

　　“可最近没听说，有唐墓发现啊，你这东西的来历……”

　　林烨听到这里，背后开始渗出细汗，急忙回道：“真是家里翻出来的。”

　　瘦高个盯着他几秒，忽然笑了，“行，就当祖传的。最多八百。”

　　林烨说道：“不能再高了？”

　　“我可是查过，唐代的银器……”

　　“小哥。”对方摆手打断他的话，笑道：“唐代银器值钱的是完整器皿，有工艺的。”

　　“你这只是块碎银，八百是看它‘有点意思’。”

　　“而且这行眼睛毒的人多，东西要是不干净，价再高也没人敢收。”

　　“不干净”这三字，显的意味深长。

　　林烨道谢离开，衬衫后背已湿。

　　中午，他坐在市场角落的快餐店，面前牛肉面未动。

　　两家店铺，两种态度，结论却都相似。

　　若是东西来历不明，价值就非常有限。

　　林烨看着背包里的碎银——灰扑扑，与现代环境格格不入，却连接两个时空。

　　难道只值几百块？

　　不，一定有办法。

　　下午，他避开光鲜店铺，寻找看起来更杂的。

　　在支巷尽头，找到“集古小筑”。

　　门脸老旧，橱窗杂乱。

　　店内空间昏暗，一位面相敦厚，穿灰夹克的中年男人，正在柜台后看书。

　　林烨走了进去，问道：“老板，收老银件吗？”

　　“收，拿来瞧瞧。”男人放下书，态度自然的回道。

　　林烨立即递上了碎银。

　　男人戴着手套，先掂量了体重，然后对光看色，这才用放大镜细看。

　　“有点年头，氧化自然，手感对，应是老银。”

　　“切割方式像唐到五代那会儿的，就是太碎，没信息。”

　　他语气平和的点了点头，说道：“你想出手？”

　　林烨点了点头。

　　男人问道：“这东西，自家找到的？”

　　林烨：“收拾老人遗物翻出来的。”

　　男人沉吟片刻，说道：“按银料价，四十来块。”

　　“但它是老的，虽零碎也有收藏价值，我给你个实在价——三千。”

　　三千！

　　林烨心跳加速。

　　“这价不低了，没铭文，没出处，只有一小块，我收来也得找买家，可能压很久。”

　　“我姓王，开店十几年，童叟无欺。”

　　王掌柜眼神真诚的说道：“不过这行，东西‘干净’最重要，东西干净，买卖才安心。”

　　他也提到了“干净”，语气似乎是提醒，而非质疑。

　　林烨接过粗糙的名片，点头道：“我考虑一下。”

　　走出小店，斜阳拉长影子。

　　三千块——对月薪五千，扣除开支所剩无几的他，是巨大诱惑。

　　能付清拖欠房租，换掉磨平的鞋，有点存款，还能给小兕子换更多的零食美食。

　　但东西干净的话，却如细刺扎心。

　　他的东西来自时空之镜，是世间最“不干净”的来历。

　　若收下钱，以后呢？

　　更多碎银，或更明显的东西出现时，王掌柜还会和善吗？

　　会否引人注意？

　　他握紧背包带，指节发白，最终没回头，慢慢走出市场。

　　回程地铁上，他闭目思索。

　　今天并非一无所获，探明了路，知道了水深，有了潜在渠道。

　　更重要的是清醒认识。

　　零敲碎打出售小件，风险高，收益有限，不可持续。

　　需要更系统计划，更稳妥方式。

　　或许该先积累更“普通”，不易怀疑的东西。

　　或为物品制造合理出处？

　　还有镜子本身的能量和规律，需研究实验。

　　晚上回家，屋内昏暗。

　　小餐桌上的铜镜静立。

　　林烨走近，忽地愣住。

　　镜缘的云纹藤蔓雕刻，在灯光下似乎……更润泽了些？

　　仿佛被薄油浸润，少了干涩，多了温润光泽。

　　尤其镜缘下方一小段，特定角度下，隐有极淡金色暗芒流转，一闪即逝。

　　他屏息轻触。

　　触感微温，非金属冰凉，凹槽似比记忆平滑。

　　“能量……”林烨低声自语道。

　　难道每次连接传递，真在给镜子充电？

　　或者激活其沉睡的特性？

　　他精神一振，若能量积累，能带来变化，延长连接时间，增加传递重量，甚至……

　　他立刻打消了，传递活物的惊悚念头。

　　这需记录，实验，和严谨观察。

　　林烨打开电脑，在新建加密笔记上，写着“铜镜观察记录”。

　　然后又写下日期，镜子变化，市场经历与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