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

　　京都，市区。

　　晚上十点二十七分。

　　林烨终于关掉了，那台嗡嗡作响的旧电脑。

　　办公区早已空无一人，惨白的灯光照在，排列整齐的工位上，像极了某种现代化陵墓。

　　他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让自己的意识，能够清晰一些。

　　这个月的加班时长，已经超过八十小时，但银行卡里的数字，依旧可怜得让人心酸。

　　五千块的工资，扣掉房租水电，通勤吃饭，能剩下的钱财，还不够买半平米郊区的厕所。

　　林烨有时候会想，自己像极了仓鼠笼里拼命奔跑，却哪儿也到不了的那只仓鼠，只是他的轮子叫“生存”。

　　地铁已经停运，他只能挤上末班公交。

　　车厢里，零星坐着几个同样疲惫的面孔，大家默契地避开了彼此的视线，仿佛多看一秒，就会照见自己不堪的影子。

　　林烨靠在车窗上，玻璃冰凉，映出一张二十七岁，却有着三十七岁憔悴的脸。

　　等回到居住的那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时，已经快十一点半。

　　林烨踢掉磨脚的通勤鞋，把自己摔进那张，吱呀作响的二手沙发。

　　很快，肚子适时的发出咕噜声，提醒他晚餐还没着落。

　　他慢吞吞的站起身来，从柜子里拿出一桶红烧牛肉面，在撕开包装后，就把调料包一股脑倒进去。

　　为什么要吃泡面？

　　因为便宜。

　　毕竟，在京都这种城市，一顿便宜的外卖，能够他吃五桶泡面。

　　林烨在加上热水，等待泡面泡熟的过程中，就看到了屋里堆积的纸箱和垃圾。

　　他眉头紧皱了片刻，就决定去整理一下。

　　纸箱里，大多是搬家时，没来得及细理的东西。

　　几本大学教材，已经过时的电子产品，还有母亲硬塞进来的一包旧物，说是什么“老家收拾出来的，说不定有用”。

　　林烨苦笑着摇头。

　　在这个城市五年，搬了四次家，每次都说要断舍离。

　　最后却只是把这些，“说不定有用”的东西，从一个出租屋搬到另外一个。

　　林烨在收拾好纸箱后，发现最底层是一个，已经褪色的饼干铁盒。

　　在将其打开后，里面是一些更零碎的物件。

　　几枚早已不流通的硬币，一支干涸的英雄牌钢笔，还有一面用软布，包裹着的铜镜。

　　镜子不大，比手掌略宽，边缘雕刻着模糊的纹路，像是云又像是藤蔓。

　　镜面早已氧化，只能模模糊糊映出个人影，还不如手机黑屏清楚。

　　林烨记得这是外婆的老物件，小时候还见过，她对着这面模糊的镜子梳头。

　　自从外婆去世后，母亲舍不得丢，就一直留着。

　　“真是的，留这个干嘛，根本找照不出人影……”

　　林烨嘟囔着，手指无意间划过镜缘，一道刺痛传来。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急忙抬起手指。

　　不知是铜镜边缘有毛刺，还是哪里藏着锐口，他食指的指腹，被划开一道细小的口子，血珠正迅速渗出。

　　“草！”

　　“真是倒霉透顶。”

　　林烨皱着眉头，下意识把流血的手指，就往嘴里含了含，咸腥味瞬间在口腔里蔓延。

　　然而，一滴血珠却不偏不倚，滴落在镜面上。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滴血珠没有像寻常液体那样，滑落或摊开，而是迅速被镜面吸收。

　　紧接着，镜面就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暗金色光泽，眨眼间消失不见。

　　嗯？？？

　　林烨好奇的眨了眨眼。

　　然而，镜面还是那么模糊，血迹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盯着镜子看了几秒，最后摇了摇头，哭笑道：“真是的，加班加得都出现幻觉了。”

　　伤口不深，血很快就止住了。

　　林烨随手把铜镜，放在小餐桌上，他看泡面还要等几分钟，就决定先快速冲个澡，回来再解决掉。

　　想到这里，就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很快，卫生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就在林烨离开不久，小餐桌上的铜镜，在昏暗的节能灯光下，表面似乎流转过一丝，极淡的光晕。

　　然后，镜面开始泛起了涟漪。

　　不是水波那种涟漪，更像是在高温下扭曲的空气，让镜中映照的景象，变得模糊变形。

　　紧跟着，一只白白嫩嫩，手背上还有可爱肉窝的小手，颤巍巍地从镜面中心，探了出来。

　　小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试探什么。

　　然后，它小心慢慢的下移动，五根短短的手指张开，轻轻握住了泡面桶的边缘。

　　停顿。

　　下一秒。

　　泡面桶被平稳的，拉进了镜面，连带着蒸腾的热气，一同消失在涟漪中心。

　　很快，镜面迅速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几分钟后。

　　林烨擦着头发走出来，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和运动短裤。

　　他径直走向小餐桌，手伸向原本该放着泡面的位置。

　　结果，却抓了个空。

　　林烨当即就愣住了。

　　他低头看看桌子，又抬头看看周围，甚至弯腰检查了桌子底下。

　　什么都没有。

　　“奇怪，我泡面呢？”

　　“我刚才明明……”

　　林烨皱紧眉头，记忆清晰显示自己泡了面，放在桌上，然后去洗澡。

　　可是现在的桌上，只有那面旧铜镜，孤零零的映着他困惑的脸。

　　“难道我刚才，根本还没来得急泡？”

　　林烨用力揉了揉太阳穴，一阵眩晕袭来。

　　最近加班太多，睡眠严重不足，上周就有过忘记，自己已经吃过午饭，结果又订了一份外卖的经历。

　　“肯定是太累了。”他喃喃自语，道：“都已经出现幻觉了，这样下去早晚要猝死……”

　　“以后再也不熬夜了，再熬夜我是狗！”

　　自我说服很快生效。

　　疲惫的大脑，更愿意接受“自己记错了”，这个简单的解释。

　　而不是“泡面在密闭空间里凭空消失”，这种超现实的设定。

　　林烨叹了口气，重新拿出一桶泡面。

　　这次他选择老坛酸菜味，虽然知道这些调味包里的东西，大概率不健康。

　　但此刻他需要一点刺激的味道，来唤醒麻木的神经。

　　毕竟，都已经吃泡面了，还管什么健康不健康的。

　　撕开，倒水，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