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瀚额角的伤口被胶带粗暴贴合，他推开簇拥的人群，走向笼边。

　　莱斯纳已被唤醒，坐在角落的凳子上，由团队围住，庞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仿佛仍在辨认自己如何从巅峰坠落。李瀚在他面前停步，伸出手。

　　莱斯纳迟缓地抬起头，那双曾令无数人胆寒的眼睛里，狂暴褪去，只剩下被纯粹力量摧毁后的茫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真实的敬畏。

　　他握了握李瀚的手，力量依旧惊人，却失了那股蛮横的底气。没有言语，败者与胜者之间，横亘着一道巨大的鸿沟。

　　李瀚没和莱斯纳说什么，他转身对着观众挥了挥手，就离开擂台。

　　回到后台，喧嚣被厚重的门隔绝成模糊的背景音。

　　队医开始仔细处理伤口，卡莉娜默默递来冰袋，指尖冰凉，眼神却灼热。“那一脚，”她低声道，声音有些哑，“时机是算好的，还是……”

　　“他总会前倾，”李瀚闭着眼，任冰袋压在眉骨，“尤其在疼痛的瞬间。”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训练笔记。

　　白大拿挤了进来，红光满面，用力拍打李瀚未受伤的肩膀。“李瀚！历史！你创造了历史！你看到了吗？整个王国都在为你震动！”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尖利，“下一场，听着，下一场我们必须立刻敲定！下一次，和铁血纳干诺！我要促成这场比赛！”

　　李瀚睁开眼，看向白大拿，目光平静无波：“不用那么急，比赛会继续打下去的，不过我也想休息段时间。”

　　“时间不是问题，不过比赛可以先定下来！”白大拿情绪很亢奋。

　　“都可以。”李瀚最想打的，现在已经打了，后面和谁打，打谁，他都可以。

　　与此同时，直播的电脑前，文思·麦克曼面前的屏幕定格在李瀚那记致命高扫的瞬间。莱斯纳倒下的画面循环播放，像一记记无声的耳光。会议室李的WWE的高管噤若寒蝉，空气凝固。

　　“看到吗？”麦克曼的声音冰冷，指着屏幕，“那不是表演。没有剧情保护，没有配合。那是摧毁。”他顿了顿，手指敲打着光滑的桌面，“观众看到了什么？看到了我们精心包装的无敌是个笑话，被曾经在WWE的超级巨星，现在格斗的冠军这样摧毁了！”

　　“文思，这只是一场跨界比赛……”有人试图缓和。

　　“不！”麦克曼猛地打断，眼神锐利，“这不再是一场简单的比赛。这是两个世界的碰撞。娱乐世界，和真实格斗的世界。李瀚代表的那种纯粹、冰冷、高效的东西，正在吸引我们的观众。他在告诉我们，真实的力量比编造的故事更有吸引力。而我们，”他扫视众人，“必须回应。”

　　“您的意思是？”

　　麦克曼眯起眼，“不惜一切代价，让他重回WWE，我们现在没有能摧毁他的武器，那就只能让他成为我们的武器！”

　　斗音直播间的高潮并未随着比赛结束而退去。

　　回放、慢镜头、技术分析、激昂的解说……

　　“李瀚KO莱斯纳”以爆炸性的速度席卷中文互联网，并向全球格斗社区扩散。

　　李瀚那沉静如水的胜利姿态，与莱斯纳赛前的狂躁形成残酷对比，被反复解读为“东方智慧对西方蛮力的胜利”，尽管李瀚本人从未如此标榜。

　　深夜，利雅得瑰丽酒店的套房露台。李瀚拒绝了所有的庆功派对邀请，独自站在沙漠之城的璀璨夜景前。夜风带着干燥的热意，吹拂着他刚刚缝合的额角。卡莉娜悄然走近，递给他一杯清水。

　　“还在想比赛？”她问。

　　“不想，但是后面总是要打的。”李瀚接过水杯，没有喝，“先休息吧，后面无论是谁都可以。”

　　“重量级和轻重量级还是有区别的。”卡莉娜看着他侧脸在灯光下的轮廓，“这次增重，以后的轻重量级还打吗？”

　　李瀚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轻重量级，不能放弃，我打下来的腰带，还早着呢。历史上不是没有过两条腰带的冠军。我现在才只有一条腰带，还早着呢，我要更多的腰带！”

　　卡莉娜靠在一旁的栏杆上，风撩起她额前的碎发。“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你要做的，是从轻重量级增重挑战重量级成功后，再降回去卫冕轻重量级，这对身体的负担会是地狱级的。”

　　李瀚将杯中清水一饮而尽。水很凉。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盏油灯微微摇曳，好像回应着李瀚要更多腰带的说法。

　　“不是负担。”他转身面对卡莉娜，酒店房间的暖光从背后勾勒出他宽阔的肩线，“是淬炼，是掌控。”

　　话音未落，套房外间传来礼貌而克制的敲门声。这么晚，显然不是团队成员。

　　卡莉娜与李瀚交换了一个眼神，走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位西装革履的男人，一位是酒店经理，另一位—……

　　“晚上好，李瀚先生。冒昧打扰。”中年男人摘下帽子，露出一张精明但此刻写满谨慎的脸，“我是文思·麦克曼先生的特别代表，您可以叫我艾伦。麦克曼先生希望能与您进行一次私人对话，您方便吗？”

　　卡莉娜眉头紧蹙，但李瀚只是微微颔首：“可以。”

　　五分钟后，套房书房的大屏幕上，出现了文思·麦克曼那张在摔角娱乐界无人不知的面孔。背景是他那间标志性的豪华办公室，但此刻他脸上没有表演时的张扬，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肃穆的专注。

　　“祝贺你，李瀚。一场令人难忘的胜利。”麦克曼开门见山，省略了所有寒暄，“我看了比赛，每一秒。我也看了你赛后去查看布洛克的样子。那不是作秀。”

　　李瀚坐在屏幕前，没有说话，等待下文。

　　“我直接说吧，李瀚。”麦克曼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WWE需要你。需要一个新时代的旗帜，回来吧，我的孩子。”

　　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李瀚的反应，但李瀚的面容静如深潭。

　　“我会给你一份史无前例的合同：

　　每年保证出场次数不超过十次，单场出场费不低于你今晚的奖金。

　　剧情主导权，形象设计，甚至对手选择，你有最高的发言权。

　　我们会为你打造一个基于‘真实’的终极角色，不是表演的格斗家，而是跨越边界、统一了两个世界的神。你可以继续在UFC比赛，只需要在关键剧情节点出现在WWE的舞台上。”

　　条件很优厚。这几乎是在WWE体系内创造了一个新的祖宗。

　　麦克曼在赌，赌李瀚的价值，赌他能将流失的真实观众拉回来，甚至吸引更多。

　　卡莉娜在一旁听得心跳加速。这不是诱惑，这是铺到脚下的金砖之路。

　　名利、影响力、相对轻松的比赛节奏。

　　李瀚笑了，他盯着文思，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