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往里走,越是觉得阴气逼人。
此时虽已快到辰时,许是房屋太过于密集,陆满林并未感受到日光的照射,整个村子暗沉沉的毫无生气。
几人在铺满青石是羊肠小道中来回穿梭,是不是还会撞到灯笼。
“这村子叫什么啊?”陆满林尝试着找些话题,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哦,您瞧这一高兴,忘了跟道长介绍了。”
斜眼男子挠了挠后脑勺,嘴巴不停的给陆满林介绍起来。
“此村名为谢家村。村子里的人都姓谢,本人谢旋见过道长。”
“谢家村?是裕章郡的谢家村吗?“陆满林在想起那张地图上,好像有这么个不起眼的村子。
谢旋点了点头,陆满林追问道:”你这村子,为何家家户户挂着白灯笼?“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谢旋不知从哪掏出来一根烟杆,在一旁的青石墙壁上敲了敲,放在嘴里嘬了几口。
“前段时间不知进了什么邪祟。村里头知天命以上的老人,相继在夜里暴毙而亡。”又吸了一口没有烟草的烟杆,好像是习惯了这个动作般。
“死的老残了,七窍流血,开膛破肚,肚子里的东西都没了。老吓人了,那场面,想想都后怕。“
“什么邪祟还会开膛破肚吃东西?定是妖物作祟。“
“就是邪祟,我们都亲眼看到了。那邪祟,长着四张脸,前后左右都有脸。脸上抹着两圆圆的腮红,尖牙利嘴的。眼珠子非常大且圆,额……”谢旋指了指墙角处的一颗柿子树,描绘了起来,“就跟大柿子一样。八颗眼睛啊,飞在天上,直勾勾的盯着我们。”
说到这,谢旋不由得打了个颤。
“然后呢?”柳木青听得起劲了,追问着。
“她看了我们一圈后,突然就不见了。当天夜里谢拐子就死了。村子里一瘸老头,我们都叫他谢拐子。”
正说着,谢旋在一栋巨大的青石砖砌成的房屋前停下了脚步。
“到了,道长请吧。”
陆满林带着柳木青跨过一尺高的门槛,进了高堂。
房屋呈对称结构,分上下两层,左右两边都有三间房,每间房都连通着,两道木门以做分割。
地面是一层布满青苔的黄泥土,人群来来往往,早已将青苔踩没,仅剩一些不经常走动的地方还留存着。
高堂中间摆放着烛台,以作烧香拜佛之用。
“谢嗲嗲,道士来了。”谢旋冲着左侧房屋喊道。
不多时,一身穿黑衣,满头白发,一脸老人斑拄着拐杖的老头子,颤巍巍得从屋内走出。
老人微眯着眼,盯着陆满林二人看了老半天才看清,乐呵呵的拉着陆满林进了侧屋。
刚进去,陆满林便觉得不对劲。
一条长凳上坐着好几个人,肥硕的和尚,带着面具的老太婆,摆弄木偶的老汉,手拿纸人的壮年。
得,这是把驱邪的职业都搞过来了。
那群人瞧见陆满林进来,齐刷刷抬起头,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脸色。
陆满林都不用细想,便知道自己被骗了。
“道长请先做歇息。”老头子丢下这句话,便出了门。
“道士!他们还真找来了道士。”胖和尚冲着其他人声音极细的说道。
“道士不是都在三青观吗?这斜眼男咋个找来的?”老汉摸着脑袋,疑惑道。
“我去打探打探。”胖和尚主动请缨,走向陆满林。
“阿弥陀佛,贫僧慧心,见过道长。“
“贫道陆满林,有礼了。”
“道长可从三青观来?”
“师傅认错了,晚辈出于明德观,要去往三青观。”
“三青观路途艰苦,道长可得小心为妙。”
“谢师傅提醒,不知道师傅们从何而来?”陆满林望向其余几人。
几人自报来路后,便是熟络了起来。
交谈中得知,其余几人都是因谢旋至宝而聚来的。
“你是说,那斜眼男的宝物能治病?”
“没错,我的病情的确有些好转。”
“他跟我说,他的宝物能让佛祖下凡。”慧心声音有些急促,面红耳赤,张着手在屋内描述他见到的情形,“我亲眼见到佛祖身披金色霞光,为我解惑。”
“呀,不对不对。你们都说错了。”带面具的老太婆急忙摆手,“是仙人,我祖辈仙人。仙人……”
虽然听不懂老太婆在说些啥,但他们已经知道,他们都被骗了。
“看样子,他的那东西,会幻化成每人心中的欲望。”陆满林解释道。
谢旋与方才那位老头子急匆匆的往里叫到:“又死人了,快些跟我来。”
众人刚出门,就听到几声极为尖细的惨笑声。
询问望去,只见一张长着四张脸的女子,悬停在半空中。
苍白的脸上,抹着红红的腮红,身着各色颜色的衣物。
最为吓人的是她的嘴巴,嘴巴张得老大老大,都能咧到耳后根去。
还没等陆满林他们几人回过神来,“歘”的一声便消失不见了。
来不及回味那恐怖女子,谢璇便拉着陆满林他们前往死者处。
死者是村子里的一位老人,村内都叫他明老,无儿无女,依靠谢璇他们这些年轻人救济活下来。
明老躺在稻草铺成的床榻上,七窍流血,腹部破开一个大洞。
“各位大神,还请做法驱邪。“谢旋抱拳向着陆满林几人哀求道。
他们几个哪会驱邪啊。一个个装模作样随意弄了几下,但又不敢太随意。
陆满林见状,也学着其他几人的模样,跳着怪异的舞步,手中拿着符箓,口中更是想到啥就念啥。
谢旋见几人施法那么久,还是没有效果,便让陆满林几人留下来帮忙。
他接下来要忙着做白事。
谢家村的白事与其他地方的白事还是有些不同的,他们这叫“喜丧”。
需要请戏班子来唱戏,关山入殓时更需要子嗣们在坟头载歌载舞。
这样做,逝去之人便不会留恋阳间,带着高兴上路了。
陆满林恍然大悟,之前看到那群怪人,正是他们搞的动静。
陆满林按照谢旋的吩咐,将门板取下来,放到地上,上方挂着一个白色纱帐。
把明老放置于门板上后,谢旋端出一碗煤油,灯芯放煤油里头浸湿润后,将其点燃。
这碗火,名为招魂火,魂归灯灭,方可入殓。
这期间,需几人轮流照看,外头的戏班子也会唱起来。
戏班子唱戏,不全然是为了“喜丧”,还是为了“喊魂”。
屋外头,戏班子“咿咿呀呀”唱了起来。
声音不是特别的尖细,甚至有些嘶哑,看样子这段时间应该是没少唱。
也对,村子里陆陆续续死了那么多人,每死一个人就得唱一次,铁打的嗓子也得唱废咯。
陆满林守在帐前,百无聊赖的看着那碗灯油。
忽然一张女人的脸出现在了灯油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