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打烊之后，一家三口并未着急回家。

　　李秀兰泡了一壶菊花茶，絮叨着街坊四邻的趣事。

　　沈建国端着茶杯，望着远处若有所思。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沈建国忽然开口，有些感慨。

　　“看到你折腾这块地，倒是让我想起些以前的事。”他呷了一口茶。

　　沈泽和李秀兰都安静下来，看向他。

　　“那还是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沈建国缓缓说道，“你爷爷把这间小馆交到我手上，就跟现在差不多光景，不好不坏，饿不死，也发不了财。我当时也跟你一样，年轻，不服气，总觉得老一套的东西不够好，想着要改，要创新。”

　　沈泽屏住呼吸，认真聆听。

　　这是他第一次听父亲提起年轻时的事情。

　　“我记得，那时候我看别的大饭店菜单上有松鼠鳜鱼，样子好看，味道也好。我就想着，咱们这靠海，鳜鱼少，但海鱼多啊，能不能用海鱼来做？我试了好几次。”沈建国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不是形状炸不好看，就是味道调不对。海鱼肉质和淡水鱼不一样，容易散，腥味也重。浪费了不少好鱼，被你爷爷臭骂了好几顿。”

　　“后来，我还试过在红烧肉里加红酒，觉得洋气。结果做出来味道不伦不类，客人吃了直皱眉。”他叹了口气。

　　“碰了几次壁，也就灰了心。觉得可能自己就不是那块料，老老实实把你爷爷传下来的东西守好，就行了。这一守，就是几十年。”

　　灯光下，沈建国的侧脸显得有些落寞。

　　李秀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丈夫的手背。

　　沈泽心中百感交集，他从未想过，看似古板坚守传统的父亲，年轻时也曾有过和自己相似的想法。

　　那些失败，并非源于无能，或许只是缺少了一点契机，一点引导，或者说……一个像他这样的“外挂”。

　　“爸，”沈泽开口，“您那时候的想法，其实是对的。创新本身没有错。只是……可能需要更多的时间和方法的摸索。”

　　沈建国转过头，看向儿子，眼神复杂：“你现在做的，比我当年强。你胆子大，心也细，关键是你这运气，好像也比我好点。”

　　他指的，自然是沈泽仿佛无师自通的精湛厨艺和那些奇思妙想。

　　沈泽无法解释系统的存在，只能：“爸，没有您和爷爷打下的基础，没有您这么多年扎实的基本功，我就算有再多的想法，也实现不了。我现在的每一步，其实都站在您的肩膀上。”

　　这句话，沈泽说得发自肺腑。

　　没有父亲数十年如一日的坚守，就没有沈家小厨这块招牌，也不会有接下来所发生的改变。

　　沈建国怔怔地看着儿子，良久，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他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不早了，回家睡吧。”

　　看着父亲走进起身背影，沈泽知道，横在父子之间那道无形的隔阂，在一段尘封的往事中，又消融了一大块。

　　当一家三口关门离开走到街口的时候。

　　远远地就看到小厨的老客陈伯，不过他不是一个人，身边还跟着一位气质儒雅的老先生。

　　“我估摸着你们也该打烊了。”陈伯笑着打招呼。

　　“陈伯。”沈泽上前打招呼。

　　身后的父母也相继照面打了招呼。

　　陈伯赶忙介绍道：“这位是秦老先生，以前是咱们市一中的老校长，也是我的老朋友了。他今天特意来找你，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秦老先生微笑着向沈泽点头致意，目光温和：“你们好，冒昧打扰了，我听老陈多次提到你们的小厨，尤其对你们家儿子这百鸟朝凤更是推崇备至。”

　　“秦老先生您好，您太客气了。”沈泽谦虚地回应。

　　秦老先生眼中闪过赞赏，也不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是这样的，下个月月初，是我和内人结婚五十周年的金婚纪念日。孩子们想大办，但我们老两口不喜欢酒店里的喧闹和形式主义。我们就想，请几位至亲好友，在家里吃一顿温馨可口，有意义的家宴。”

　　他顿了顿，目光恳切地看着沈泽：“我们思来想去，觉得你这里的菜，有家的味道，更有一种匠心和精神在里面。所以，想冒昧地问问沈家小厨，能否破例一次，为我跟内人操办这桌金婚家宴？当然，所有费用，都按你的规矩来。”

　　私人定制宴席！

　　沈泽心中微微一动。

　　这是沈家小厨从未接触过的领域。

　　以往最多是客人提前预定几道大菜，像这样完全根据客人需求，并上门服务的，还是头一遭。

　　这不仅是对他厨艺的极高信任，更是一次全新挑战。

　　家宴不同于店里点餐，它更私密，情感需求更高，要求厨师不仅懂做菜，更要懂人。

　　陈伯在一旁帮腔：“小泽，老秦跟我几十年的交情了，人是极好的，他们老两口风风雨雨五十年，不容易。这桌饭，对他们意义重大。”

　　沈泽没有立刻答应，他沉思了片刻，抬起头道，“秦老先生，感谢您和您家人的信任，能为您二位的金婚纪念操办家宴，是沈家小厨的荣幸。不过，既然是定制宴席，我希望它能真正契合您二位的需求和故事。在确定菜单之前，我能否找个时间，上门拜访一下，和您跟奶奶聊一聊？”

　　他需要了解这对夫妻的故事，了解他们的口味偏好，甚至了解他们记忆中那些带有特殊印记的味道。

　　只有这样，才能设计出独一无二，饱含情感的菜单。

　　秦老先生闻言，非但没有觉得麻烦，眼中反而露出了惊喜。

　　他连连点头：“好！好！当然可以！小泽师傅果然是个用心的人！那就这么说定了，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

　　拜访时间就约在明天中午，送走秦老先生和陈伯。

　　沈泽便回身与父母商量起来，虽然父母全程没说一句话，但从他们的眼中可以看出得意。

　　“小泽，妈相信你，你有想法，也有这个实力。”

　　沈建国点燃一根烟，罕见的露出一个笑，“其实前些日子，就想跟周边村子的大席合作……可以尝试。”

　　沈泽暗暗下定决心，必须全力以赴，让这桌金婚宴席，成为秦老先生夫妇，以及所有宾客记忆中，最温暖，最美味的一次美食回忆。

　　对此，为了保证有足够的菜品，沈泽当即把所有的厨艺经验抛出去。

　　兑换了一份相对合适的菜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