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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前辈经验(求追读更)

  帐篷里重新安静下来。

  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所有人都醒了,都握着兵器,眼睛死死盯着帐篷的各个方向。

  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李婉君不再踱步。

  她走到徐山原先的位置附近,背靠货箱站着,右手按在腰间的软鞭上。

  偶尔,她会瞥徐山一眼,目光里探究的意味越来越浓。

  包山则开始低声分配任务:“老赵,你看住门,小吴,盯住顶上的破洞,其他人,两人一组,背靠背,别留死角。”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外面的天色,终于从浓黑转为深灰。

  ……

  “咯咯咯——!!!”

  远处传来鸡鸣。

  第一声的时候,帐篷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

  第二声、第三声……鸡叫声此起彼伏,从山下的村庄传来,穿透晨雾,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包山猛地抬头。

  他一个箭步冲到帐篷门前,没有直接掀帘,而是用刀尖挑起一角,凑近缝隙往外看。

  看了足足十几息。

  然后,他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肩膀塌了下来。

  “天亮了。”包山转过身,声音沙哑,“那东西走了。”

  帐篷里死寂了一瞬。

  随即,爆发出压抑的、如释重负的喘息声。

  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有人捂住脸,肩膀开始颤抖。

  王栓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才发现掌心全是冷汗,刀柄都被浸湿了。

  “出……出去看看?”有人小声问。

  包山点点头:“分批出去,别一下子全涌出去,老镖师先出,持刀戒备,年轻人在帐篷里等着。”

  徐山跟着第一批人走出帐篷。

  晨光熹微,东方天际泛着鱼肚白。

  林间的雾气还没散,像纱一样缠绕在树梢。

  空气冰凉,吸进肺里让人清醒。

  然后他们看见了营地里的景象。

  空地上,血迹斑斑。

  暗红色的血渍泼洒在草地上,已经半干,引来了几只早起的苍蝇。

  拖行的痕迹从篝火圈边缘一直延伸到树林深处,草叶被压平,泥土翻起,混着零星的血肉碎末。

  孙磊的衣物散落在地上。

  一件粗布上衣被撕成条状,一条裤子只剩半截裤腿,鞋子少了一只。

  更远些的地方,还有老赵的刀,小吴的水囊,李麻子的烟杆……

  “找找看。”包山的声音很沉,“能找到……尸首最好。找不到,就立衣冠冢。”

  众人沉默地分散开来。

  徐山走到拖痕的尽头,那里已经是树林边缘。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

  泥土里有脚印。

  不是人的脚印,是三趾的爪印,每个趾头都有成人手掌那么长,趾尖深深陷入泥土。

  爪印的间距很大,说明那东西步幅很宽,体型不小。

  而且……不止一个方向的脚印。

  徐山顺着痕迹往前看,发现爪印在树林边缘交错重叠,至少有两只不同的个体在这里停留过。

  它们在分食?

  还是在……等待?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旁边传来惊呼。

  “徐哥!你看这个!”

  王栓指着不远处的一棵树。

  树干上,有三道深深的抓痕,树皮被整块撕开,露出下面白色的木质。抓痕从上到下,斜着划过,每道都有两指深。

  “这是……”王栓脸色发白,“它挠的?”

  徐山走过去摸了摸抓痕。

  木质纤维被整齐切断,边缘光滑,不是蛮力撕扯,是极锋利的东西划过。

  是爪子,还是喙?

  他抬头看树的高度。抓痕在离地一丈多的位置,那东西能轻松够到这么高……

  “徐山。”

  李婉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徐山转过身。

  这女人不知何时走到了他旁边,晨光下,她的脸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至少表面上是。

  她看了一眼树上的抓痕,眉头微皱,然后压低声音说:“你小心些。”

  徐山没说话,等着下文。

  “杀人鬼凤这种东西,”李婉君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像耳语:“记恨心非常强,你伤了它,它一定会记住你的气味、你的动静,接下来这一路……多长个心眼。”

  徐山看着她:“总镖头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李婉君顿了顿,“别落单,别走在队伍最后,晚上守夜,别靠帐篷边缘太近。”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没看徐山,而是盯着树林深处,像是在对空气说话。

  但徐山听出来了,这是提醒关心,也是一种变相的认可。

  从傍晚的挑衅、质疑,到现在的提醒,这女人的态度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弯。

  “多谢总镖头。”徐山点点头。

  李婉君这才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复杂。

  然后转身走了,马尾辫在晨风中轻轻摆动。

  众人花了半个时辰收拾残局。

  尸体没找到——或者说,找到了几块,但已经不成形,只能勉强辨认出是人体组织。

  包山让人用布包起来,和衣冠一起埋了。

  立坟的时候,气氛很压抑。

  十几个土包,插着简单的木牌,上面用刀刻了名字。

  有人开始低声啜泣,有人红着眼睛不说话。

  包山站在坟前,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走镖的,迟早有这么一天,诸位兄弟,走好。”

  徐山在人群里,看着那些土包。

  他想起了孙磊。

  那个总爱讲笑话的年轻镖师,昨晚还笑嘻嘻地看他比试,说“徐哥厉害啊,改天教教我”。

  现在只剩一包衣服,埋进土里。

  江湖就是这样。

  昨天还活生生的人,今天可能就没了。

  “徐哥。”王栓凑过来,声音发颤:“咱们……咱们以后还会遇到这种事儿吗?”

  徐山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收拾完营地,队伍重新出发。

  气氛完全不一样了。

  来时还有说有笑,现在所有人都沉默着,只顾埋头赶路。

  镖车吱呀吱呀地响,拉车的牛偶尔发出低哞……

  其中一只牛的左眼成了个血窟窿,眼皮被整个撕掉,眼眶里黑漆漆的,还往外渗着黄白色的液体。

  徐山走过那头牛身边时,多看了一眼。

  “怪事,杀人鬼凤袭击营地,叼走了人,却只弄瞎了牛的眼睛,没吃它,为什么?”

  “是不吃牲畜?还是说……它只对人肉感兴趣?”

  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没想出答案。

  他记下来,准备回去记在本子上。

  队伍行进的速度比来时快了不少。

  没人再提议休息,没人说笑。

  中午只是简单吃了口干粮,喝了几口水,就继续赶路。

  大家都想尽快离开这片山林,尽快到达目的地,尽快……回到有城墙保护的地方。

  李婉君走在队伍最前面,和包山并肩。

  她一路上很少说话,偶尔开口也是低声吩咐些什么。

  徐山注意到,这女人有意无意地,总是和自己保持着距离。

  不是疏远的那种距离,应该是安全距离。

  可能这女人担心杀人鬼凤会追上来报复,而自己离徐山太近的话,会被牵连。

  “不管什么朝代什么世界,女人都只能锦上添花,不能雪中送炭。”徐山心想。

  下午的时候,他看见包山和李婉君凑在一起,拿着一张牛皮地图,指指点点。

  包山用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又画了个叉。

  李婉君在旁边看着,偶尔点头,偶尔皱眉。

  两人低声交谈,声音太小,听不清内容。

  但徐山猜得到,他们应该是在标记这次遇袭的地点、路线、怪物的特征,为以后的走镖积累经验。

  果然,傍晚扎营休息时,包山走到徐山身边坐下,递过来一块干粮。

  “徐小子,”包山咬了口自己的饼,含糊地说,“今天看你状态还行。”

  徐山接过饼:“包镖头过奖。”

  “不是过奖。”包山摇摇头,看着远处正在搭帐篷的众人,“我是说,你没被吓破胆,这点很重要。”

  徐山没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走镖这行当,”包山喝了口水,自顾自道:“死人常见。你今天看到的,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可怕吗?

  说实话,可怕。

  但更可怕的是,你被吓住了,下次不敢走了,或者走的时候手抖了,心慌了。

  那离死就不远了。”

  徐山默默点头。

  “所以啊,”包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每一次出事,都是经验。

  死了人,要知道是怎么死的;

  活下来了,要知道是怎么活下来的。

  把这些都记下来,写成卷宗,留给后来的人看。”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个小本子,翻开给徐山看。

  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有简笔画,地形图、路线标记、天气符号、甚至还有怪物的草图。

  每一页顶端都写着日期和地点。

  “这是我这十年攒的。”包山说:“每次走镖回来,我都写一点。

  最开始只是自己记着玩,后来发现有用。

  下次再走同样的路线,翻出来看看,哪里容易有山贼。

  哪里路不好走,哪里可以找到干净的水源……心里就有底了。”

  徐山翻了几页,看得仔细。

  有一页画着个峡谷的地形,旁边标注:“此处多滚石,午时过最安全。”

  另一页画了条河,写着:“七月水涨,需绕行。”

  还有一页,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像猴子又像人的东西,标注:“山魈,畏火,嗜酒,可投酒壶引开。”

  “包镖头费心了。”徐山把本子还回去。

  “费什么心,保命罢了。”包山收起本子,“咱们镖局里,这样的卷宗堆成了小山。

  新人入行,第一件事不是练武,是看卷宗,看前辈们用命换来的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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