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强赛前夜，月悬中天。

　　天璇峰小院里，王烁第无数次挥剑、收势，然后看着木剑叹气，当然，是装的。

　　《流云剑诀》第一式“云起”，讲究的是剑势如云，绵绵不绝。

　　对他这个拥有【万法精通】的挂逼来说，这剑法简单得跟一加一等于二似的。

　　早在苏清雪把剑诀给他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推演出完整的九式变化，甚至还能反向优化，让威力提升三成。

　　但王烁不能表现出来，他喜欢如今的日子，喜欢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关心自己的师尊，喜欢师尊对他怒其不争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喜欢有关师尊的一切。

　　他得演，演一个资质平平、悟性一般、全靠运气混到现在的普通弟子，这样才能将这样幸福的日子维持下去。

　　可是前几天师尊那认真的模样，又让他有些头痛。

　　玄黄界问道大会，表现优异，这不是逼他在小比中胜过楚瑶吗，还不允许向前几次那样取巧。

　　此刻心不在焉之下，他呆坐在地上，木剑随意地丢在一旁，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清雪一袭素白常服，披散着长发，显然是已经准备就寝又被吵醒的样子。

　　她看着有些丧气的徒弟，眉头微蹙。

　　“还不休息？”

　　“师尊！”王烁赶紧立正，“弟子……想多练会儿。”

　　苏清雪走到他身边，拿起地上的木剑，随手挽了个剑花。

　　月光下，剑光如流水，真有几分“云起”的韵味。

　　“腰。”她只说了一个字。

　　王烁看着师尊的动作，装模作样地学了起来。

　　“好好练，不许偷懒。”苏清雪将木剑抛给王烁。

　　他勉强接过木剑，再次尝试。

　　这一次，剑势柔了几分，有了几分神韵，但离完整施展还是差得远。

　　苏清雪看着徒弟练得满头大汗却始终不得要领的样子，沉默了。

　　明日对阵楚瑶，《百花剑法》以华丽繁复著称，最克这种刚入门的粗浅剑法。

　　若王烁只会这三脚猫般的流云剑，恐怕撑不过十招。

　　而她希望王烁赢。

　　不仅是为了堵住那些质疑的嘴，让他有机会参加问道大会，更是因为……这是她的徒弟。

　　她捡回来的，养了十二年的，会给她刻剑匣、会关心她、油嘴滑舌的徒弟。

　　苏清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今日，”她开口，“我教你一招速成的，非常适合你。”

　　王烁眼睛一亮：“真的？”

　　“嗯。”苏清雪从储物戒里……掏出了一把扫帚。

　　竹柄帚须，朴实无华，正是王烁第一轮比武用的那把，后来被她收走了。

　　王烁看着那把熟悉的扫帚，愣住了：“师尊，这是……”

　　苏清雪面不改色：“扫帚剑法终极式——扫地出门。”

　　“……”

　　‘不是，真的有扫帚剑法这种东西吗？’

　　“专克花里胡哨的剑修。”她补充。

　　王烁看着师尊一本正经的表情，又看看那把扫帚，忽然很想笑。

　　但他忍住了，因为师尊的眼神很认真。

　　“看好了。”苏清雪握住扫帚，摆出一个古怪的姿势，不像剑式，倒真像要扫地。

　　“《百花剑法》共一百零八式，变化繁复，但核心无非‘以繁扰目’。”她缓缓道，“你若跟着她的节奏走，必败无疑。”

　　“所以……”

　　“所以，不跟她走。”苏清雪扫帚一横，“任她百花齐放，我自一扫了之。”

　　说完，她动了。

　　扫帚平平无奇地扫出。

　　没有剑气，没有灵力，就是最简单的扫地动作。

　　可王烁看着，却渐渐瞪大了眼睛。

　　因为他发现，师尊这“扫地出门”里，竟然暗含了至少七种高阶剑法的破招精髓，而且每一招都巧妙地用扫帚的“笨拙”掩盖了其精妙！

　　这哪是“扫帚剑法”？这分明是返璞归真的剑道至理！

　　“这招的精髓，”苏清雪收势，“在于预判。”

　　她看向王烁：“你不是会观察‘剑气纹路’吗？明日就盯着楚瑶的肩膀和手腕。她肩动三分，剑向右；腕转半圈，剑气散。记牢这几个规律，在她出招前一瞬——”

　　扫帚再次扫出。

　　“扫地出门。”

　　王烁呆呆看着，半晌才问：“师尊……您怎么对《百花剑法》这么熟悉？”

　　苏清雪动作一顿。

　　“……年轻时研究过。”她淡淡带过，将扫帚递给他，“今晚我陪你好好练一下，争取明天能在比武台上堂堂正正地取胜。”

　　王烁看着师尊将扫帚收起，心情复杂。

　　“师尊，”他忍不住问，“您觉得……弟子用扫帚真的能赢吗？”

　　苏清雪看了他片刻。

　　“能不能赢，看你自己。”她郑重说道，“但记住，你是天璇峰的弟子。”

　　她又补了一句：

　　“我的弟子。”

　　王烁站在院里，月光洒在他身上上，泛起淡淡的银光。

　　“好。”他轻声说，“弟子不会给师尊丢脸。”

　　苏清雪没回屋，取了蒲团坐在廊下，又丢来一个凝神补气的瓷瓶：“练累了就喝，别硬撑。”

　　王烁接住瓷瓶，兰花香扑面而来，知是师尊特意调制，心里一暖。

　　他从储物袋中拿出之前师尊送给自己的扫帚，开始模仿刚才师尊挥剑的模样，只是有些歪歪扭扭的。

　　苏清雪见王烁练得如此吃力，眉峰微蹙，起身握住他的手腕引导。

　　“顺着剑势卸力再借势扫出，跟着我，这样……”

　　温热气息拂过耳畔，她的指导温柔耐心，竟像小时候教他识字一般。

　　【叮！接触师尊玉手2秒，苏清雪心跳加速，好感度+0.5】

　　【叮！接触师尊玉手1秒，苏清雪心跳加速，好感度+0.2】

　　夜色渐深，王烁练完最后一遍，动作已然标准。

　　苏清雪看着王烁将扫帚收进储物戒，示意他跟自己进屋。

　　“练完了，喝甜汤休息，养足精神备战。”

　　进屋后，桌上果然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百合羹，蜜枣的甜香扑面而来。

　　王烁拿起勺子大口喝了起来，苏清雪就坐在一旁看着他。

　　“甜食虽好，但不可多喝，这次算是例外，记住了吗？”

　　“嗯，弟子记住了。”王烁点点头，偷偷看向师尊。

　　苏清雪眼眸微闭，面色平静，只是看起来有些疲惫。

　　“师尊，”他忽然开口，“有您在，弟子肯定能赢。”

　　苏清雪睁开眼睛，看着他，淡淡说道：“嗯，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