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数日，彻底收敛了修士气息（本就微弱）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灰色粗布衣，每日在藤家城各处悄然游走。茶楼酒肆，坊市街角，码头货栈，皆是三教九流汇聚、消息灵通之地。他出手谨慎，只用之前备下的凡俗金银结账，绝不轻易动用半块灵石，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很快，他便对藤家城有了大致的了解。

　　此城乃是藤家根基重镇，城主藤化元新晋元婴，正需巩固势力，彰显威能。藤家势力在赵国盘根错节，与各大宗门皆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在此城中更是说一不二，掌控着经济命脉与秩序规矩。

　　城内设有专供修士交易的百宝坊，由藤家直接管理，抽成颇高，但秩序相对井然，等闲无人敢闹事。此外，城中大小店铺林立，收购材料、出售丹药法器、发布悬赏任务、租赁临时洞府一应俱全。来往的散修、小家族子弟、行商、冒险者络绎不绝，鱼龙混杂，却也生机勃勃。

　　在茶楼闲坐时，他也听到了不少关于恒岳派的确切消息。是玄道宗大举突袭，恒岳派护山大阵被那位神秘的元婴灵体一击而破，山门核心区域遭受重创，数位结丹长老或死或伤，低阶弟子伤亡惨重。

　　残存的部分结丹长老带着少数核心弟子突围远遁，据说在偏远之地重建了一个小小的恒岳派，已不复当年顶级宗门的威风。而大部分未能逃出或不愿离去的弟子，则当场改换门庭，加入了玄道宗

　　曾经雄踞赵国的顶级大派，竟就此轰然倒塌，沦为历史，令人唏嘘。

　　打探消息之余，宫百万也在默默寻找合适的长期落脚点。客栈人多眼杂，并非久居之所。他看中了城西靠近城墙的一片区域，那里房屋低矮陈旧，巷道狭窄，居住的多是些混得不如意的低阶散修、炼体士，或是有一技之长的凡人匠户

　　租金低廉，人员流动频繁，身份复杂，不易引人注目。几经比较，他租下了一个带有独立小院的简陋小屋。院子不大，有口早已干涸的枯井，屋舍仅有两间，墙壁斑驳，但胜在独门独户，僻静少人扰，最关键的是，这小院自带的简陋防护阵法，居然有极其微弱的隔绝神识探查之效，虽然防不了高手，但对宫百万而言，已是意外之喜。

　　安顿下来后，宫百万开始冷静地规划下一步。首要问题，便是灵石。坐吃山空，绝非长久之计。在这藤家城，没有灵石寸步难行。

　　重操旧业，拓印功法售卖？此路在藤家城风险太大。藤家势力范围内，对来历不明的功法、术法查得颇严，容易引火烧身。必须寻找更稳妥、更不易被追查的财路。

　　观察数日，他将目标锁定在百宝坊外围那片自由摆摊区。那里无需登记来历，只需缴纳少许摊位费，便可随意摆卖。摊位上多是散修们自己炼制的低阶符箓、丹药，或是在外探险所得的材料、残破法器，本小利薄，竞争激烈，但贵在自由，且能最快换来灵石。

　　炼丹、炼器需传承、经验与大量练习，成本高，周期长。制符，则相对简单易学，入门快，且前期投入成本最低，正是最适合他目前状况的选择。

　　花费了一块下品灵石，宫百万在一个老摊主那里买来了三张最基础的火球符作为样品，又购置了最廉价的符纸一沓、普通妖兽血墨一份、以及一支最次的狼毫符笔。回到小屋，启动小五行迷踪阵，他将一张火球符平铺在唯一的小木桌上。

　　火球符，最低阶的攻击符箓，激发后可发出一枚拳头大小的火球，威力约等于凝气一层修士的全力一击，乃是最常见的大路货。符纸是特制的黄符纸，以朱砂混合一阶火属性妖兽血绘制着固定的火焰符文，笔触间有微弱而稳定的火灵力流转。

　　宫百万凝神静气，意识沟通那神秘存在：“分析目标，低阶火球符。”

　　【正在扫描…目标定位，低阶攻击性符箓制品】

　　【解析完成。目标符箓结构完整度：87%。灵力回路稳定度:中等。能量节点绘制存在三处轻微偏差。预计激发成功率：92%。实际威力评估：为标准制式火球符的85%】

　　宫百万心中一喜：“果然可以！还好没有浪费这仅有的灵石。”他立刻追问：“根据解析数据，生成绘制此符的最佳方案。”

　　【正在生成优化绘制方案…所需基础材料：一阶火属性妖兽血墨约3克，符纹草制黄符纸一张，一阶狼毫符笔。绘制时灵力输出要求：稳定、持续，以火属性灵力为最佳，输出强度约等同于凝气三层修士全力运转时的三成。具体绘制顺序、笔触轨迹、灵力灌注节点与轻重缓急如下……】

　　意识中，那淡蓝色光幕再次浮现，不仅有着详细的文字步骤说明，更出现了动态的符文绘制演示影像，将每一笔的起落、转折、顿挫，以及与之配合的灵力输出强弱变化，都标示得清清楚楚，甚至还有错误示范的对比。

　　宫百万强忍激动，依葫芦画瓢，铺开一张新符纸，提起符笔，蘸饱血墨。他屏息凝神，回想演示，将体内那源自引仙术、偏于中性但可模拟基础五行属性的微弱灵力，缓缓灌注笔尖，落笔—

　　第一笔，歪了。符纸上的朱砂线条扭曲失控，蕴含的灵力瞬间溃散，嗤的一声轻响，符纸一角焦黑，宣告失败。

　　【真是笨蛋一个，照着抄都不会。】

　　宫百万老脸一红，自嘴硬：“第一次失败很正常，多试几次总会成功。”

　　【呵呵。】

　　换纸，再试。第二张，符文结构大致对了，但中途灵力灌注忽强忽弱，导致线条中断，灵力再次溃散。

　　【笨蛋！笨蛋！】

　　宫百万忽然有些怀念以前那个只会冰冷提示、不会嘲讽的修改器了。

　　第三张，符文勉强画完，但最后一笔与首笔衔接处有细微偏差，整张符箓灵光黯淡晦涩，激发成功率恐怕不足三成。

　　……

　　直到第十张符纸消耗殆尽，宫百万终于成功绘制出了一张符文完整、灵光流转稳定、散发着微弱热力的火球符！他小心翼翼地捏着符箓一角，输入一丝灵力。

　　嗤——

　　一枚拳头大小、色泽明红、稳定燃烧的火球，自他指尖上方尺许处凝聚成型，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成功是成功了，但威力比标准火球符还是略逊半筹。】

　　“但确确实实，是一张可用的低阶火球符了。”宫百万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有了第一次成功，后面就好办了。

　　【那便先专心练习，提高成功率与威力。待技艺纯熟，再去摆摊不迟。】

　　宫百万看着手中成功的符箓，一个念头忽然冒出：“那个…我能不能用分析获得数据，然后进行修改…”

　　【不可以！修改功能需基于完全理解与掌握。你连独立稳定绘制都尚未做到，谈何修改，等哪天你真的吃透了这符箓的每一分奥妙，再谈其他。记住，我说的是再谈，而非可以修改】

　　宫百万碰了个钉子，讪讪不再多言。这拥有意识的存在，似乎对修改一事有着严格的自我准则，尤其是在创造实物方面。

　　接下来的半个月，宫百万深居简出。每日除了雷打不动的打坐，修炼《遁影诀》和研习《小五行迷踪阵》以求精进外，其余所有时间与精力，全部投入到了制符的练习中。有万能修改器在一旁精准指导，他的进步速度远超寻常初学者。绘制火球符的成功率，从最初的一成，迅速提升并稳定在了七成左右。绘制的符箓，威力也逐渐向标准水平靠拢。

　　期间，万能修改器还建议他尝试绘制另一种更简单、也更常用的低阶符箓，清洁符。此符无属性要求，激发后可产生一阵微弱旋风，清除小范围内的灰尘污垢，颇受低阶修士和讲究的凡人欢迎。绘制难度比火球符低了许多，宫百万很快上手，成功率竟高达九成。

　　成本方面，一份最廉价的符纸、血墨套餐，约值半块下品灵石，可用来尝试绘制符箓约二十次。以宫百万目前的成功率计算，平均下来，每成功制成两张火球符或三张清洁符，消耗的材料成本不到半块灵石。

　　而成品火球符在坊市摊位的普遍售价，一般在两块下品灵石左右，清洁符则是一块下品灵石一张。利润空间虽然不大，但胜在细水长流，且原料易得。

　　感觉准备得差不多了，宫百万在一个天色未明的清晨，换上一身洗得发白的更旧布衣，用粗布简单包了头，略作易容，以炭笔加深眉目轮廓，粘上些灰白的假胡须，让自己看起来年长、沧桑了几分。

　　他将这半个月积攒下来的三十张品相不错的火球符、五十张清洁符小心包好，又将那套残破阵旗贴身藏好以防万一，这才悄悄出门，混入了前往百宝坊的早起人流之中。

　　百宝坊外围的摆摊区早已热闹起来。青石板路两侧，摊位密密麻麻，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鉴定议论声不绝于耳。出售的物品五花八门，从各种年份药力不一的草药

　　品相驳杂的矿石、稀奇古怪的妖兽材料，到品阶不一的成品或半成品法器、瓶瓶罐罐标注不明的丹药、各式各样的低阶符箓，甚至还有些残缺的玉简、古籍、不明用途的古物…琳琅满目，鱼龙混杂。

　　宫百万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铺开一块灰布，将符箓分门别类摆好。他容貌经过修饰后平平无奇，摊位寒酸，符箓又是最低阶的大路货，起初并未引起什么注意。偶有修士路过，随手拿起一张看看，感应一下灵力，又撇撇嘴放下，嘟囔着威力一般、比张老头的贵半块之类的话，便转身离去。

　　宫百万也不急，他定价比市场均价略低半块灵石，火球符标价两块下品灵石，市场价通常两块五，清洁符标价一块下品灵石，市场价通常一块二到一块五。他相信，总会有精打细算、对价格敏感的修士光顾。

　　果然，过了约莫一个时辰，一名身着兽皮坎肩、背着硬弓、气息剽悍、修为在凝气二层左右的猎户打扮修士，在他的摊前停下脚步，拿起一张火球符，指尖注入一丝灵力细细感应。

　　“道友，你这火球符，威力如何？激发可稳定？会不会中途哑火？”猎户修士声音粗豪，直接问道。

　　“标准低阶火球符，威力尚可，激发需半息左右，激发成功率九成五以上。”宫百万语气平稳，并未夸大。据修改器评估，他如今绘制的火球符，激发成功率确实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五左右，比市面上许多做工粗糙、成功率只在九成徘徊的同类符箓，要可靠一丝。

　　“两块灵石？”猎户修士掂量着符箓，看向宫百万。

　　“两块，不还价。清洁符一块。”宫百万言简意赅。

　　猎户修士显然有些意动。他常年在城外山林活动，与妖兽、匪徒打交道，火球符关键时刻能救命或制造机会，清洁符在野外也能保持清爽，减少疾病。他看了看摊位上的符箓，又摸了摸自己的储物袋，一咬牙：“成！火球符，来五张！清洁符，来十张！用得好了，下回还找你！”

　　“承惠，二十块下品灵石。”宫百万心中微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猎户修士倒也爽快，掏出一个兽皮袋，倒出二十块大小不一、成色普通的下品灵石。宫百万仔细点验，确认数目、品质无误，这才用油纸将十五张符箓仔细包好，递给对方。

　　第一笔生意顺利成交，似乎开了个好头。接下来半天，又陆续有七八个修士光顾，多是买一两张火球符防身，或三五张清洁符日用。宫百万的符箓价格实在，质量稳定，口碑渐渐在小范围内传开。

　　到了下午收摊时分，他带来的三十张火球符售出了二十二张，五十张清洁符售出了三十五张，共入账七十九块下品灵石。

　　扣除这半个月练习及本次售出符箓所耗材料的成本，大约十五块下品灵石，净赚六十四块！这对于刚刚摆脱身无分文困境的宫百万而言，无疑是一笔巨款！

　　他强压心中喜悦，不慌不忙地收拾好摊位，融入散去的人流。在城中故意绕了几条街巷，确认无人留意或跟踪后，才返回城西那间僻静的小院。

　　关好院门，启动自带的简陋防护阵法，又加上自己那套小五行迷踪阵，宫百万这才真正放松下来。他将赚来的灵石倒在桌上，听着那清脆悦耳的碰撞声，看着那一片莹润的微光，长长地、舒坦地吐出了一口积郁已久的浊气。

　　“总算……是个好的开头。”他低声自语，嘴角忍不住上扬。

　　【别高兴得太早，你今日售出的符箓数量，比旁边几个摊位加起来都多。你以为那些在此地摆了几十年摊、早已形成默契的老油条，会眼睁睁看着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生面孔，抢走他们的生意而无动于衷？】

　　宫百万笑容微敛：“不至于吧？我这真是小本买卖，薄利多销而已。”

　　【哼，是否至于，你很快便知。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忧。这几日暂且避避风头，少出些货，或者换个摊位位置。更重要的是，抓紧时间，把修为提上去。凝气三层，在这藤家城的散修堆里，与强健些的凡人武夫无异。若能突破到凝气四层，寻常的挑衅与麻烦，便不足为惧了】

　　宫百万神色一肃，深以为然：“你说得对。”

　　他将桌上灵石仔细收好，盘膝坐于床上。但他并未立即开始修炼，而是先从储物戒中，取出了那枚得自无痕散人洞府、记载了诸多杂学见闻的玉简，再次将神识沉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