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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合作

仙逆:王林不过如此 沐浴山 8813 2025-12-20 11:48

  宫百万从树后缓步走出,并未立即靠近,而是在距王林数丈之外停下脚步。

  王林察觉有人靠近,他警觉地转过头,见是宫百万,眼神骤然一沉,却未发一言,只是默默俯身捡起滚落一旁的空木桶,扁担架上肩头,转身便要继续朝溪边走去。

  “等等。”

  宫百万开口,声音里褪去了往日的轻佻,带着一种罕见的低沉。

  王林的脚步未有丝毫停顿。

  宫百万啧了一声,身形急动,快走几步拦在了他面前,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根扁担的距离。

  “我刚才,都看见了。”宫百万盯着王林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刘疏抢了你的葫芦。那葫芦里的水…不是普通溪水,对吧?”

  王林握紧了手中的扁担声音干涩:“宫师兄想说什么?”

  “我想说,”宫百万微微前倾,压低了嗓音,“刘疏不会就这么放过你。今天他信了你的说辞,是因为他没找到确凿的证据。但只要他心里存了疑,往后你的日子…只会一天比一天难熬。他那个人,我了解,睚眦必报,疑心又重。”

  王林何尝不知?刘疏临走前那阴冷如毒蛇般的眼神,分明已将他视作了需要重点关注的猎物。

  “你想怎么样?”王林抬起头,目光直视宫百万。

  宫百万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融入了林间穿行的风里:“如果我们能联手把他除掉……”

  他顿了顿,观察着王林的反应,继续道:“从此,你我能得清净。”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王林紧握扁担的手,“不仅能保住你的秘密,事成之后,他的储物袋里,总该有些灵石丹药。对你我这样的记名弟子而言,那便是难得的修炼资源。”

  王林沉默下去。只有山风吹过林梢,带起一片绵延不绝的沙沙声,仿佛无数窃窃私语。

  许久,王林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质疑与沉重:“你凭什么认为,我们两个能对付得了一个凝气三层?”

  “凭我知道他的弱点,和一个机会。”宫百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刘疏每三天,都会独自去后山一处极为隐蔽的山洞修炼。那是他偶然发现的,灵气比别处稍浓一些。下一次,就在明日酉时。他会独自前往,停留约莫一个时辰。”

  “修炼之时,灵力运转周天,最忌侵扰、骤然打断。若在关键时辰受到足够强的外力冲击,极易导致灵力逆行,反噬自身。轻则经脉受损,修为停滞,重则气海崩乱,修为倒退,乃至走火入魔!”宫百万的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算计。

  “你是要偷袭?”王林瞳孔微缩。

  “不,”宫百万摇头,从怀中摸出一张边缘磨损、绘着简陋线条的兽皮地图,指着后山某处被特意标注的红点,“是意外,看见这里没?这附近,有一窝铁线蛇,虽只是一阶妖兽,但毒性猛烈,咬中后能令人浑身麻痹,灵力运转滞涩难行。而刘疏的那个山洞,离蛇窝不远。”

  “铁线蛇嗜食月光草汁液。明日午后,我会去采些月光草,捣碎取汁,悄悄涂抹在他山洞入口的石壁缝隙里。待他入洞修炼,蛇群会被气味吸引而来,届时,山洞被围,他在修炼中骤然被惊扰,必会出洞查看。一旦被咬…”

  “若他没被咬中呢?”王林追问,考虑到了最坏的情况。

  “那…”宫百万收起地图,目光灼灼地看向王林,“就需要你帮我争取一点时间。蛇群出现,必会分散他的注意力。我会趁机,在远处准备一门困敌法术。但这法术施展需要数息时间准备,且不能被打断。这期间,若刘疏察觉不对,先一步对我出手,我便前功尽弃,甚至自身难保。”

  “所以,王林,”宫百万的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认真,“我需要你,在我施法的那短短十息之内,不惜一切,吸引住刘疏的全部注意!让他眼里只有你,顾不上其他!”

  “我如何吸引?”王林的声音有些发紧。

  “用你的宝贝。”宫百万毫不犹豫,点破了关键,“不必暴露全部,只需让他看到一丝异常,比如,你在躲避或对抗时,突然展现出远超凝气一层弟子应有的恢复力,或者瞬间爆发出不符常理的体力。以刘疏多疑贪婪的性子,他必定会惊疑,会想探究你身上的秘密。只要他那一瞬间的犹豫,就足够我完成法术,将他困住!之后便由我来了结。”

  王林闭上了眼睛,胸膛微微起伏。林间的风似乎更冷了些,刮过皮肤,带来阵阵寒意。许久,他睁开双眼,眸中那片深潭仿佛凝结成了冰,又仿佛燃起了火,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好。”一个字,干脆利落,掷地有声。

  宫百万笑了,这次的笑意真切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化不开的冷意。他伸出手:“合作愉快,王林师弟。”

  王林没有去握那只手,只是看着他,点了点头。

  宫百万不以为意地收回手,低声道:“记住,明日申时三刻,我们在后山那棵歪脖子老树下汇合。我会提前布置妥当,你准时到即可。”

  “若事情败露?”王林最后问道。

  “败露?”宫百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近乎狰狞的淡笑,“那便一起完蛋。在这恒岳派,对同门下死手,你我谁也逃不掉。不过……”他转身,背对着王林随意挥了挥手,声音随风传来,“比起被刘疏那种人捏在手里,慢慢玩死,我宫百万,宁愿赌上这一把。走了,明日见。”

  他的身影很快没入斑驳的树影林间,只有那根被丢弃的彩色棒棒糖细棍,在草丛中反射了一点微光,随即隐没不见。

  王林站在原地,如同化作了一块石头,久久未动。只有微微颤抖的眼睫,泄露着内心的波澜。最终,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所有恐惧、犹豫都排空。随后,他弯下腰,重新挑起水桶,走向溪流的方向

  次日,申时。

  后山那棵枝干虬结、形貌独特的歪脖子树下,宫百万早已等候在此。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深灰色粗布衣衫,头发也用同色布条紧紧束起,整个人褪去了平日的散漫,显得利落而精干。见王林准时从林间小径现身,他微微点头,从怀里掏出两个颜色各异的小瓶。

  “绿色这瓶,是月光草汁,我已趁午后人少,涂抹在山洞入口的石缝了。蓝色这瓶,”他将蓝色小瓶递给王林,“是解蛇毒的药粉,虽不能完全解毒,但能极大延缓麻痹,争取时间。每人一瓶,以防万一。”

  王林默默接过蓝色小瓶,塞入怀中。

  宫百万又指向东南方向:“铁线蛇窝在那边,约三十丈外,我已用几块不起眼的石头做了标记。待刘疏进洞约一刻钟,气息平稳进入修炼后,我会用石子惊扰蛇窝,将它们引向山洞方向。”

  “蛇群被引动,接近山洞时,我会学三声短促的鸟叫为号。你听到后,立刻从藏身之处冲出,朝着山洞方向全力奔跑,一边跑一边踢动碎石、弄出大动静,装作是被蛇群追赶、慌不择路的样子,务必要引起刘疏的注意,将他引出洞来,或者至少让他将注意力放在你身上。”

  “然后呢?”王林问道,手心微微沁汗。

  “然后,”宫百万目光锐利,“我会在你身后约三十步外,寻一处隐蔽位置,开始施展那困敌法术。你需要做的,便是与刘疏周旋,尽量将他牵制在洞口附近,并且想办法让他背对着我施法的方向。十息,至少十息!记住,不要硬拼,游斗躲闪即可。若实在危险,就喝你的灵液,展现出异常之处,引他好奇探究,为你自己,也为我争取那致命的十息!”

  王林重重颔首。

  宫百万又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上面用朱砂绘着歪歪扭扭、却隐隐有灵光流转的符文,递给王林:“这是神行符,我花大代价弄来的保命之物。贴在腿上,注入一丝灵力即可激发,能让你速度陡增,但只有二十息效果。非到万不得已,生死关头,不要轻易动用。但若事不可为用它逃命!”

  王林接过符箓,触手微温,他小心地将其与解药瓶收在一处。

  两人不再多言,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孤注一掷的寒意。随即,一前一后,如同两只融入山林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潜入愈加茂密幽暗的林地深处,朝着既定的埋伏地点而去。

  酉时将至,天际云霞染上昏黄。

  一道身着黄衣、趾高气扬的身影,果然出现在通往后山的偏僻小径上。刘疏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朝着他那个秘密山洞的方向悠然而去,浑然不知自己已步入一张精心编织的死亡之网。

  宫百万与王林伏在距离山洞不远的一丛茂密灌木之后,屏息凝神,连心跳都似乎刻意放缓。透过枝叶缝隙,能看到刘疏走到山洞前,忽然停下脚步,狐疑地左右张望了一下。

  伏在暗处的宫百万心中一紧,几乎以为计划败露。好在刘疏只是皱了皱眉,啐了一口唾沫,低声骂了句“这鬼地方虫子真多”便弯腰钻进了那黑黢黢的洞口。

  一刻钟,在死寂的等待中显得格外漫长。宫百万看向身旁的王林,王林面色紧绷,却坚定地点了点头。

  宫百万不再迟疑,借着灌木和地形的掩护,宛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向东南方蛇窝标记处潜去。片刻之后,远处传来哗啦啦一阵石块滚落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紧接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悉悉索索声由远及近,那是无数细足摩擦地面、爬行草叶的密集声响,越来越快,越来越近

  唧——唧——唧——

  三声尖锐短促、仿若某种夜枭的鸣叫,骤然划破山林黄昏的宁静!

  王林瞳猛地从藏身的大石后冲出,不再掩饰身形,朝着山洞方向发足狂奔!脚步踉跄仓皇,故意踢得沿途碎石乱飞,嘴里甚至发出惊恐的呼喊,将被恐怖之物追赶、亡命奔逃的戏码演得淋漓尽致。

  几乎就在他冲出的同时

  “什么人在外面捣乱?!找死吗!”山洞内传出一声惊怒交加的暴喝,灵力激荡,震得洞口尘土簌簌落下。

  刘疏的身影如电般射出洞口,脸色因修炼被打断而阴沉得可怕。他正要发作,却见王林狼狈不堪地朝这边奔来,而其身后草丛剧烈摇晃,十几条手指粗细、通体乌黑发亮、猩红信子吞吐的铁线蛇,如同离弦之箭般窜出,直扑王林后心!

  刘疏脸色一变,本能地后退了半步,体内灵力已然涌动。但待他看清不过是十几条一阶的铁线蛇,惊惧瞬间化为被戏弄的恼怒与鄙夷,冷笑道:“没用的废物!连几条长虫都对付不了,惊扰老子修炼……”

  他抬手便欲挥出一道凌厉的灵力,将这些不知死活的妖兽连同王林一并扫开。然而,异变突生!

  狂奔中的王林似乎力竭,脚下一绊,惊呼着向前扑倒在地。一条格外粗壮、速度最快的铁线蛇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时机,蛇身一曲一弹,竟如黑色闪电般凌空跃起,张开毒牙森森的口器,直噬王林面门!

  眼看毒牙及肤,王林看似慌乱挥舞的袖中,骤然爆出一团柔和却坚韧的乳白色光晕!

  “噗!”

  那铁线蛇一头撞在白光之上,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气墙,发出一声闷响,竟被狠狠弹开,摔在数尺外的地上,扭曲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刘疏已抬到一半的手,猛地顿住了!眼中的恼怒被瞬间升起的惊疑取代,死死盯着王林袖口那迅速黯淡下去的白光残影。

  “那是…!”

  就在他心神被这突如其来的护体异象所慑,判断那白光来源的刹那

  身后三十步外,一处乱石之后,宫百万双手已然结成一个古怪艰涩的法印,口中念念有词,速度极快。随着他艰涩的咒文,周身泛起微弱的青色气流,那气流初时细微,旋即疯狂旋转涌动,越来越急,竟在空气中隐隐勾勒出数道半透明、闪烁着黯淡青光的锁链虚影,绕着他缓缓盘旋,散发出一种禁锢与束缚的诡异波动。

  刘疏毕竟是凝气三层修士,灵觉远超常人。就在宫百万法术将成未成、灵力波动无法完全掩盖的瞬间,他汗毛倒竖,一股冰冷的危机感攫住心脏,猛然回头!

  “宫百万?!是你!你竟敢…”刘疏目眦欲裂,瞬间明白了什么,惊怒交加,厉吼出声。

  然而,他发现的还是晚了一瞬!

  “缚!”

  宫百万猛然睁开双眼,眸中血丝遍布,脸色惨白如纸,嘴角甚至渗出一缕鲜血,显然强行催动这超出他能力范围的法术负担极大。但他口中吐出的真言却斩钉截铁,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咻咻咻——

  那数道盘旋的青色锁链虚影闻声而动,从数个刁钻的角度,朝着刘疏周身要害激射缠绕而去!

  “雕虫小技!凭你也想暗算我?!”刘疏惊怒之下,反应亦是极快,体内凝气三层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仓促间双掌连环拍出,雄浑的掌风带着淡黄光芒,将最先射至面门、胸口的几道锁链虚影轰得剧烈震颤,光芒黯淡,几乎溃散。

  但这青灵缚法术胜在数量与诡异,并非强攻之道。虽被震散大半,仍有两条最为凝实的锁链,趁隙如同毒藤般缠绕上了他的左臂与右腿,青光一闪,猛地收紧!

  锁链及体,并非实物切割,而是一股阴寒、滞涩的力量直接透体而入,试图禁锢他灵力的流动与肢体的动作!

  “给我开!”刘疏暴喝,面目狰狞,凝气三层的灵力疯狂运转,冲击着侵入体内的束缚之力。那两条锁链青光狂闪,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表面开始浮现细密裂痕,眼看就要被其强行震断!

  “王林!”宫百万嘶声怒吼,七窍都已渗出血丝,身体摇摇欲坠,却仍拼死维持着法印,将最后一点灵力疯狂注入法术之中,延缓锁链崩碎的速度。他知道,成败在此一举,若让刘疏挣脱,今日他与王林绝无生理!

  王林已从地上爬起,眼见刘疏被青光锁链暂时困住,但锁链崩裂在即,刘疏那充满杀意与疯狂的目光已死死锁定了他和宫百万。生死一线,容不得半分犹豫!

  “啊——!”王林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不知哪来的勇气与力量,弯腰捡起地上一块棱角尖锐的顽石,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正全力对抗锁链、无法灵活闪避的刘疏面门,狠狠砸去!

  刘疏全部心神都在对抗体内那难缠的束缚之力,猝不及防,只觉额角剧痛,眼前一黑,温热的液体顿时糊住了半边视线。

  “小杂种!我要将你们抽魂炼魄!!”刘疏彻底暴怒,狂吼声震山林。额角鲜血流淌,更添几分狰狞。剧痛与暴怒让他不顾一切,竟暂时放弃震断腿上那条已然裂纹遍布的锁链,强行拧转身形,不管左臂还被锁链缠绕,凝聚了此刻能调动的全部灵力,隔空一掌,朝着数丈外的王林,含怒拍出!

  凝气三层修士的全力一击,即便仓促,威势亦非同小可!掌风呼啸,卷起地面落叶尘土,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黄色气浪,排山倒海般压向王林!气机锁定之下,王林只觉周身空气仿佛凝固,如山岳压顶,竟连移动一根手指都困难无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夺命掌风袭来!

  就在掌风及体的刹那—

  他怀中收藏的那枚神秘珠子,骤然变得滚烫!一层凝实、柔和、却坚不可摧的乳白色光罩,毫无征兆地自他胸前迸发,瞬间扩张,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砰——!!!

  淡黄掌风结结实实轰在乳白光罩之上,发出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光罩剧烈震荡,表面荡漾开无数涟漪,更浮现出蛛网般细密的裂纹,灵光急速黯淡,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碎。

  但它终究,顽强地抵住了这致命一击!溃散的掌风气浪将周围草木摧折一片,王林也被反震之力推得踉跄后退数步,气血翻腾,喉头一甜,但终究活了下来!

  “护身法宝?!你果然身怀重宝!!”刘疏见状,眼中贪婪瞬间压过了惊怒,甚至闪过一丝狂喜。若能夺得此宝…

  然而,他这因宝物而分神的刹那,对宫百万而言,便是唯一也是最后的机会!

  “锁灵——成!!!”

  宫百万嘶声咆哮,声音沙哑破裂,带着濒死般的惨烈。他双手猛然在胸前合十,结成最后一道印诀,随即仿佛耗尽了所有生命力,整个人委顿下去,口中鲜血狂喷,七窍血流如注,模样凄惨可怖。

  但与之相对的,是那两条即将被刘疏震散的青色锁链,骤然青光大盛,光芒刺目!锁链虚影瞬间凝实了数倍,不再仅仅是缠绕体表,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分化出无数更细的青色光丝,如同万针齐发,狠狠扎入刘疏四肢、躯干乃至头颅的数十处重要穴位、经脉节点!

  “呃啊——!!!”

  刘疏发出一声凄厉至极、不似人声的惨嚎!他只觉体内奔腾汹涌的灵力,仿佛瞬间被无数冰冷的细针截断、搅乱、然后……倒灌!原本顺畅的周天循环彻底崩坏,狂暴的灵力在经脉内横冲直撞,撕裂般的剧痛从身体每一处传来!

  气海翻腾,几乎要炸开!他凝聚起来准备再次出手的灵力,如同退潮般瞬间消散一空,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脊梁骨,软绵绵地瘫倒在地,除了痛苦的抽搐,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眼中只剩下无边的剧痛、涣散,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惧。

  宫百万踉跄几步,终于支撑不住,噗通一声摔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鲜血混着涎水从口鼻中不断涌出,身下的草地很快被染红一小片。他颤抖着,用尽最后的力气,从靴筒里摸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五指深深抠入泥土,拖动着几乎瘫痪的身体,一点一点,朝着瘫倒在地、只能惊恐瞪大眼睛的刘疏爬去。

  王林也瘫坐在不远处,嘴角溢血。他看着宫百万如同从血泊中爬出的恶鬼,一点点接近刘疏,看着刘疏眼中那最后一点凶戾被无边的恐惧彻底吞噬。

  宫百万爬到了刘疏身边,举起手中匕首。刃口反射着最后一缕天光,冰冷刺眼。

  “宫…宫百万!你…你敢杀我?!宗门…宗门不会放过你!我叔父是外门执事!他…他一定会……”刘疏的声音因恐惧和虚弱而扭曲变形,断断续续,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回应他的,是宫百万漠然无波、却决绝无比的眼神,以及……

  “噗嗤。”

  利刃精准地刺入心脏,又迅捷拔出。刘疏身体猛地一僵,双眼骤然凸出,死死瞪着宫百万,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随即瞳孔迅速扩散,所有生机顷刻断绝,只剩下一具迅速冰凉的躯壳。

  宫百万拔出匕首,在刘疏那身昂贵的黄衣上慢慢擦拭掉血迹,动作细致得近乎诡异。然后,他像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瘫倒在刘疏的尸体旁,仰面望着树梢缝隙间渐渐黯淡、染上墨蓝的天空,忽然“哈…哈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断续,笑着笑着,又咳出更多的血沫。

  王林忍着剧痛,慢慢爬起身,走到宫百万身边,掏出那个蓝色小瓶,将里面淡黄色的药粉小心地倒出一些,敷在宫百万仍在渗血的口鼻和伤口附近。药粉遇到鲜血,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迅速融化渗入。宫百万剧烈的咳嗽和出血,肉眼可见地缓和、止住了许多。

  许久,死寂的林间只剩下两人粗重不均的喘息声。宫百万艰难地偏过头,看向王林,声音沙哑破碎得几乎难以辨认:“他…储物袋…你拿。里面的东西…分我一半。刘疏我来处理。”

  王林默默点头,走到刘疏旁,解下他腰间那个鼓囊囊的储物袋,又从自己怀里掏出葫芦,晃了晃,将里面仅剩的最后一口灵液,递到宫百万唇边。

  宫百万没有客气,仰头饮尽。温润的灵液带着微弱的灵气滑入咽喉,滋养着干涸欲裂的经脉,他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他挣扎着,用手臂支撑起上半身,又试了几次,才勉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开始拖拽刘疏,朝着铁线蛇窝的方向踉跄走去。

  王林背过身,不去看那血腥的拖行痕迹。他低头看向手中灰扑扑的储物袋,轻轻一扯便开。神识探入,内部空间约三尺见方,堆着些杂七杂八的物品。几十块大小色泽不一的下品灵石,几瓶贴着益气丹、化瘀散等标签的低阶丹药,两本兽皮封面的破烂册子,几件换洗衣物,以及他昨日被夺走的那葫芦。

  王林拿出自己的葫芦,他将储物袋里的灵石和丹药全部倒出,在地上粗略分成看起来差不多的两份。他拿起其中一份,又仔细看了看,从较多的一份里又拨出几块灵石放到较少的那边,使之看起来更平均些。

  随后,他将较多的一份重新装回储物袋,系好袋口,抬手抛给了已走到蛇窝附近、正在从怀中掏出另一个药瓶的宫百万。

  宫百万接过抛来的储物袋,在手中掂了掂,咧嘴一笑,鲜血染红的牙齿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骇人:“够意思。”

  他不再多言,将刘疏拖到蛇窝旁一个显眼的位置,然后打开那个新取出的药瓶,将一些散发着奇异甜腥气味的暗红色粉末,均匀地洒在刘疏身上,尤其是伤口附近。

  药粉气味散开,原本因为傍晚而有些安静的蛇窝,顿时传来剧烈的沙沙声,无数乌黑发亮的铁线蛇从岩缝、土洞中疯狂涌出,吐着猩红的信子,毫不犹豫地缠绕上刘疏,尖锐的毒牙刺入皮肉,开始疯狂地注入毒液,然后……啃噬。

  不过盏茶功夫,原地便只剩下一堆被撕扯得破破烂烂、被毒液腐蚀得发黑的零碎骨头。

  宫百万喘息着,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厚实布袋,面无表情地将那些衣物、骨头悉数扫入袋中,扎紧袋口。又在附近寻了一处土质松软的地方,用匕首和手挖出一个浅坑,将布袋埋入,覆上土,踩实,最后撒上一些落叶枯枝,稍作遮掩。做完这一切,他累得几乎虚脱,背靠着旁边一棵老树,缓缓滑坐在地,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

  “明天刘疏失踪的事,肯定会有人查问。”王林走了过来,看着那处被草草掩埋的新土,低声道。

  “查不到我们头上。”宫百万闭着眼,声音微弱却肯定,“他常独自来后山修炼,失踪了,最可能的就是修炼出了岔子,走火入魔暴毙,或者倒霉遇到了妖兽袭击。铁线蛇毒能麻痹灵力,让他即使被咬也无法有效反抗或呼救,最终葬身蛇腹,合情合理。后山偶尔有弟子失踪,又不是什么新鲜事。”

  他歇了一会儿,攒了些力气,才用手撑着树干,极为艰难地重新站起,脚步虚浮,一瘸一拐地朝着下山的方向挪去。

  王林站在原地,看着宫百万那踉跄却倔强消失在暮色林间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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