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呀，咱这些药材来不得，若是遇了潮，可要不得了！官爷，您行个方便！”

　　胖墩孙心里暗骂一声。

　　这该死的，真他娘的贪！

　　袖子又咕噜咕噜滚出一枚银锭。

　　书吏撇了一眼胖墩孙：“看你也是个憨厚人，走商不容易，咱也不为难你，把船开走。”

　　“是是是……您高抬贵手。”

　　有惊无险的过了第二道税卡，徐衍望着岸边情景，将手从腰间短刃上放开。

　　行船驶离这水门，船上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气氛稍稍活络起来。

　　“娘的，那书吏是真狗咬得心，一道卡贪了我二十两，要不说读书人心比碳都黑！”

　　胖墩孙船上骂着，周围人也是附和。

　　这些路上吃拿卡要的钱，黑爷给得是够够的，能余下多少，都是众人分了。

　　这算是剐了一道肉去了。

　　“小子，这阵仗没吓着吧？”

　　船头的徐衍侧头看去，便见着一四十来岁的邋遢汉子朝自己走来。

　　这人叫孙思乡，身材矮小，看模样像是一个病痨鬼。

　　“确实是第一次见着这种场面，紧张是有的，但吓着不至于。”

　　孙思乡拍了拍徐衍肩膀。

　　“可以，有胆色，你年龄不大，怎得想着来干这行当？”

　　徐衍自然不可能如实告知，叹了一口气：“交不起税了，家里老母还要养……”

　　孙思乡点点头：“都是苦命人，我想送娃儿上学堂，才走上这条路。”

　　“我孩子比你小上些，我走之前，他泪汪汪的，看得我心呐……”

　　一旁孙思乡滔滔不绝的讲着，徐衍无言，只是看着这淮河江水。

　　没半分光亮，黑得人影子都见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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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轮流休息，到了后半夜。

　　徐衍便被胖墩孙摇起，起床放哨。

　　此时船已行到一前处狭窄水道，前一时辰倒是风平浪静。

　　徐衍便和同样守夜的胖墩孙聊着天。

　　胖墩孙讲昨日那扬州瘦马，那叫一个小鸟依人，讲得眉飞色舞，还劝说徐衍。

　　“咱们走江湖的，指不定哪天就没了命，享受享受怎么了？”

　　徐衍附和，他侧头看向江面时，忽得一愣。

　　远远望去，好似有几道小船停在前方河道两侧，而且船上人影攒动。

　　“胖哥儿，前面有人拦着，你去叫人。”

　　“啥？”胖墩孙一惊，随即顺着徐衍视线看去，他眼力不足，瞅不出来。

　　但也不敢犹豫，信了徐衍的话，跑进船舱将众人叫醒。

　　不到片刻，众人皆站在船板，严阵以待。

　　而那拦路的行船，此时也看的一清二楚。

　　正是官船巡查，上边满是税吏，他们点上火把，将腰间银刀照得晃眼。

　　“停船！例行巡查！”

　　两根手腕粗的麻绳横在河道中央。

　　瘦猴曾站在船头，举起一面旗子，大喊：“俺们是漕运衙门采办，诸位爷行个方便。”

　　对面税吏半信半疑，徐衍所在的船已然要挨着麻绳。

　　瘦猴曾和持刀的胖头孙，打了一个眼色，随即大喊：“坏了，那是不是有人落了水？！？”

　　撑着税吏回头，胖头孙快步上前，就要砍断绳索。

　　谁知那些税吏更快一步，其中一人竹篙一顶，将胖头孙顶翻在船上。

　　“有人闯关！拦下他们！”

　　徐衍不敢犹豫，腰间短刀出鞘，飞速上前。

　　臂力之大，硬生生挑翻戳向自己的竹篙，税吏纷纷落水。

　　随即利刃一划，将两根弯粗麻绳切断。

　　瘦猴曾不知从哪取来竹篙，冲至徐衍身旁，猛撑船头，大喊：“冲过去！”

　　随即，船身擦着巡船掠过。

　　那些税吏忙着下水捞人，只得见徐衍众人扬长而去，跳脚骂娘。

　　但税吏的号角响彻夜空，身后不知何时又追上几艘巡船，点着火把紧追不舍。

　　这河道狭窄，众人着实没办法。

　　一逃众追，似乎已插翅难逃。

　　见此情景，徐衍心中焦躁，只得叫其余人快些划船。

　　从船舱取出一把事先备好的弓箭，当然不是银弹金弓，只是一把寻常猎弓。

　　随即冲向船尾，用衣物遮住面容，纵使船身摇晃，但徐衍身形稳如泰山。

　　拉弓便射。

　　簌！

　　黑夜笼罩下，箭矢仿佛凭空消失，随即便传来巡船上的惨叫声。

　　“我的手！”

　　“谁人放的暗箭！”

　　这么一喊，没有中箭的人也慌乱起来，一时间速度大减，不到片刻便被徐衍这船甩在身后。

　　但为了安全起见，转到一处芦苇深处，藏了一夜。

　　————

　　俩日后，傍晚

　　众人有惊无险得又过了四道税卡，现如今只有最后一道，这钱就能落袋为安了。

　　“娘的，还是不敢相信，老子居然还活着。”

　　徐衍、胖墩孙、瘦猴曾坐在船头。

　　胖墩孙瞅着自己胸口，被竹篙捅出来的淤青，长松一口气。

　　若是前天没逃掉，便不是拳头大的淤青，而是碗大的疤了。

　　“黑炭……这些时日了，咱也是同生共死了，你叫甚名字？”

　　胖墩孙看向徐衍，想要感谢一番，可一开口才晓得，自己不清楚这人姓名。

　　“叫黑炭鬼就行，名字只是一个代号。”徐衍耸了耸肩，并不在意。

　　“行，那我就冒犯了，昨日你那表现着实唬人，你简直天生就适合干这刀尖添血的行当。”

　　“回去我便向黑三爷举荐，你小子要是加入咱们，只要稍加培养，当真是那什么……巨儒添翼？”

　　瘦猴曾踹了胖墩孙一脚：“那叫如虎添翼，你当真是想女人想疯了！”

　　徐衍并没有在意两人打闹，这几日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在替谁干活。

　　黑三爷这名字，在百岭县也算是如雷贯耳，放贷九出二十归不说。

　　百岭县绝大部分的赌坊、妓院……大多都有他的身影。

　　虽不说厌恶，但徐衍着实不喜这种行径。

　　于是开口说道：“胖哥儿客气，我这人胆小，干不了什么大事，只想着赚些钱，娶一房媳妇。”

　　徐衍心中叹气，若不是情况紧急，自己当真只想浑水摸鱼。

　　“你胆子小，那就见不得其余人胆子大了。”

　　胖墩孙仍在劝说，徐衍只得拒绝。

　　“行了，人家不乐意便别劝了，前边就是最后一道卡了，过完咱就能安安稳稳回家了。”

　　瘦猴孙拍了拍胖墩胳膊。

　　约约过了半个时辰，

　　徐衍抬眼望去，又是一道水闸。

　　但他面色凝重，这场面……太过于骇人。

　　只见闸口河面上。

　　密密麻麻，数十艘巡船戒备，官兵披甲持弩，刀刃在暮光下闪得刺眼。

　　一旁的孙思乡双腿发软。

　　“这，这他娘是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