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诺亚方舟
“三流的商人赚差价,二流的商人赚渠道,一流的商人赚未来。但对于一个知道剧本结局的人来说,赚够了那一船诺亚方舟的船票,就足够了。”
——林萧给叶刚的《商业备忘录》第10条
“林老弟,你是说……你不玩了?”
魏三爷的手僵在半空,手里那杯为了庆祝特意倒满的茅台酒,此刻显得有些尴尬。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刚才还热火朝天的恭维声、酒杯碰撞声,像被一把无形的刀瞬间斩断。
“不仅是不玩了。”林萧坐在主位上,并没有去碰面前的酒杯,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我是说,我要把所有的筹码都撤出来,连本带利。”
“全部?”坐在对面的钱总瞪大了眼睛,嘴里的一块红烧肉差点掉出来,“林老弟,你这就没意思了。咱们这庆功宴刚开始,你就说要散伙?延中实业这一仗你打得这么漂亮,现在整个上海滩都在盯着你,只要你振臂一呼,咱们接着炒下一个,那钱还不跟流水一样进来?”
“是啊,林生。”旁边的港商黄先生也放下了手里的雪茄,眉头紧锁,“现在行情这么好,正是乘胜追击的时候。我这边还有好几个内幕消息……”
“各位。”
林萧打断了他们,语气平静得有些过分。
“我不属于这个牌桌。”
这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大佬都愣住了。
包厢里烟雾缭绕。几个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空气中弥漫着高档香烟和烈酒混合的味道。
林萧看着那一桌子几乎没怎么动的昂贵菜肴,眼神里有一种深深的疏离感。
就在十分钟前,这群人还在疯狂地吹捧他,称他为“上海滩新晋股神”,恨不得把他供起来。但林萧很清楚,在这个风起云涌的90年代,造神快,毁神更快。
更重要的是,他是一个偷看了时间的作弊者。
他不能在这个繁华的都市里铺开一个巨大的商业帝国,那是沙上建塔。他要做的,是在潮水退去或者自己消失之前,给身后的人修一座不沉的堡垒。
“我不明白。”一直没说话的朱主任推了推金丝眼镜,眼神锐利地盯着林萧,“林老弟,你是个聪明人。这一千多万现金,在现在意味着什么你很清楚。你不留在上海这个金融中心,难道真的要带着这笔巨款回那个……那个海州?”
“海州怎么了?”林萧笑了笑,“那是家。”
“那是乡下!”魏三爷把酒杯重重地顿在桌上,有些恨铁不成钢,“林萧!我看重你,是因为你眼里有那种吞吐天地的野心。你看看窗外,这上海滩,这外滩,只要你有钱,这就是你的天下!你回那个只有几条破路、几个破厂子的地方干什么?去当个土财主?”
“土财主有什么不好?”林萧反问,“睡觉踏实。”
“你……”魏三爷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而且,我不止是要回去。”林萧转过头,看向坐在最末席、一直用那种审视目光看着他的港商黄先生,“在回去之前,我还有最后一笔大买卖要跟黄先生谈。”
黄先生愣了一下,随即身子前倾,职业习惯让他嗅到了生意的味道:“哦?林生不做股票,改做实业了?想买什么?我在浦东还有两块地皮,或者你想搞进口汽车?”
“都不是。”
林萧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叶婉身上的衣服。
“我要买设备。纺织设备。”
“纺织设备?”黄先生有些失望,“那能值几个钱?几万块的缝纫机?”
“我要全套的德国生产线。”林萧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我要德国‘迈耶·西’的大圆机,要‘立信’的染整设备,要全自动的裁床。不仅要设备,我还要这一整套设备未来五年的核心零配件储备。”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懂行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生,你没开玩笑吧?”黄先生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震惊,“你知道这套东西弄下来要多少钱吗?而且还要外汇额度,还要报批……”
“我不管过程,我只看结果。”林萧盯着黄先生,“钱不是问题。这一千多万,我拿出一半来买这堆铁疙瘩。黄先生,这笔佣金,够不够让你动用你在德国的关系?”
“一半?五百万?!”钱总惊叫起来,“你疯了?花五百万买一堆机器运回农村?林老弟,你这是给瞎子点灯——白费蜡啊!你有这钱,咱们圈块地,盖两栋楼,明年就能翻倍!”
林萧没有理会钱总的咋呼,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拉开了厚重的丝绒窗帘。
外滩的灯火映入眼帘,而江对面,是那片此刻还一无所有的浦东新区。
“钱总,各位。”林萧背对着众人,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旷野,“你们觉得我是傻子,放着金山不挖,非要回去种地。”
“难道不是吗?”魏三爷哼了一声。
“你们看那是芦苇荡,我看那是曼哈顿。”林萧指着江对岸,声音低沉而笃定,“十年后,那里的一平米地价会比现在的黄金还贵。那里会有全亚洲最高的楼,最大的交易所。”
钱总听得眼睛发亮:“既然你也这么说,那你为什么不投?!”
林萧转过身,背靠着窗户,外滩的光影在他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更加难以捉摸。
“因为我等不起。”
“我不想参与那个宏大的未来,我只想守住我的一亩三分地。”林萧看着叶婉,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对于我来说,那堆德国机器,比浦东的地皮更值钱。因为地皮是拿来炒的,而机器是拿来吃饭的。只要机器在转,哪怕天塌下来,我的厂子也能活,跟着我的人就有饭吃。”
“这就是我的道理。”
说完,林萧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一直没动的酒,看向黄先生。
“黄先生,这笔生意,做不做?”
黄先生盯着林萧看了足足半分钟,似乎想看穿这个年轻人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最后,他苦笑着摇了摇头,举起酒杯。
“林生,我是真看不懂你。别人有钱了都是想着怎么挥霍,怎么钱生钱。你倒好,想着怎么搞个铁饭碗把自己扣在里面。”
“不过,”黄先生和林萧碰了一下杯,“有钱不赚王八蛋。既然林生这么看得起德国货,明天上午正好有个展销会在外滩,我陪你走一趟。”
“多谢。”
林萧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酒很辣,烧得喉咙生疼。但他心里却有一丝从未有过的轻松。
因为他知道,只要这批设备到手,叶婉和叶刚在这个时代,就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
……
酒局散场,已是深夜。
送走了各位大佬,林萧带着叶刚和叶婉回到了和平饭店的套房。
一进门,叶刚就把那条勒得他喘不过气领带扯了下来,像条死狗一样瘫坐在真皮沙发上,大口喘着气。
“妈呀,这帮上海老板真难伺候,说话弯弯绕绕的,憋死我了。”叶刚脸红得像关公,指着桌上那个装满现金的巨大皮箱,“特别是那个钱胖子,一直撺掇你去浦东。不过萧哥,咱们真就不考虑考虑?我看那胖子说得挺邪乎的,万一真能赚大钱呢?”
林萧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灯光下,那个皮箱显得格外扎眼。
“不考虑。”
林萧走过去,打开皮箱。里面是一捆捆扎得结结实实的百元大钞,那是这个时代最直接、最粗暴的冲击力。
“叶刚。”林萧的声音很严肃。
“哎,萧哥你说。”叶刚立刻坐直了身子,他是当过兵的人,听得出林萧语气里的命令意味。
林萧从箱子里拿出大约一半的钱,重新整理好,装进另一个稍小的手提旅行袋里。动作不快,却很坚决。
“明天一早,你带着这些钱走。”
“行,我去买火车票。”叶刚站起来就要走,“我买个软卧,把门一锁……”
“不坐火车。”
林萧打断了他,把旅行袋拉链拉好,重重地放在茶几上。
“坐飞机。”
“票我已经托魏三爷的秘书订好了,明天上午虹桥机场直飞省城,下了飞机你直接包车回海州。”林萧看着叶刚,眼神不容置疑,“带着几百万现金挤绿皮火车,你是嫌命长还是嫌贼少?”
叶刚吞了口唾沫:“行!听萧哥的!飞回去!”
“这钱是咱们的粮草。”林萧拍了拍旅行袋,“你带回去,有四件事必须办。”
“萧哥你吩咐。”
“第一,把欠工人的工资发了,加倍发。告诉大家,只要跟着我们干,以后工资只多不少。”
“第二,把厂区的那条烂泥路给我修成水泥路,把围墙加高,装上铁丝网。再把女工宿舍翻新一遍,装上最好的防盗门。安保队的人手再扩一倍。”
“第三,”林萧顿了顿,“你回去之后,立刻去找市里的领导,谈谈海州第三纺织厂的事。”
“三厂?”叶刚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萧哥,咱们现在不就是在三厂的车间干活吗?跟厂长都熟得不能再熟了,还要谈啥?”
“租是租,买是买。”林萧走到窗边,看着外滩的夜色,语气里透着一丝寒意。
“我要把三厂彻底买下来。”
“彻底……买下来?”叶刚吓得差点咬到舌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萧哥,你没发烧吧?那是国营大厂啊!虽然现在半死不活的,连工资都拖欠大半年了,但那毕竟是几千人的盘子,咱们之前只是承包个车间,现在要一口吞了它?”
“就是因为它半死不活,咱们才要动,也才吞得下。”
林萧转过身,指了指桌上那堆红彤彤的钞票。
“咱们之前只是在那投资搞生产,说白了还是个房客。但我这次买回来的德国机器,那是金贵的凤凰,不能养在别人的鸡窝里。万一哪天政策变了,或者厂里领导换人要把咱们扫地出门,这几百万的设备难道扛着跑?”
“我要连地皮、厂房、甚至那些退休工人的包袱,全部接过来。我要把三厂从变成咱们自家的。”
林萧看着叶刚,语气笃定:“现在三厂发不出工资,人心惶惶,市里领导正如坐针毡。你回去就把风声放出去,就说咱们要在海州扩大投资,手里有大量现金,愿意接盘三厂这个烂摊子,解决工人的吃饭问题。”
叶刚听得眼睛发直,咽了口唾沫:“乖乖……萧哥,你这脑子是咋长的?一边买外国机器,一边抄底国营大厂。这是要让三厂彻底姓林啊!市里现在巴不得有人来接盘,咱们拿着现金去,那还不是座上宾?”
“知道就好。”林萧瞪了他一眼,“记住,姿态要高,动作要快。咱们是去救活厂子的,不是去求人的。这事办成了,咱们在海州才算真正扎下了根。”
“第四……”
“剩下的钱,存进公司的独立账户。记住,这个账户,必须要你和你妹两个人的印章同时在场才能取钱。谁来都不行,哪怕是我以后打电话让你取,只要没见着我本人,也不能取。”
叶刚听得一愣一愣的,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萧哥,你这……”叶刚挠了挠头,“坐飞机我也认了,修路发钱我也懂,收购三厂我也理解。但这存钱的规矩,你不是大老板吗?你的钱你还不能动?还有,你怎么搞得像是……像是要出远门,还是那种回不来的远门似的?”
一旁的叶婉一直没说话。她坐在旁边的高脚椅上,手里晃着半杯红酒,目光却死死地锁在林萧身上。
听到这里,她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红酒在杯壁上晃出一道涟漪。
林萧避开了叶刚疑惑的目光,笑了笑,语气尽量轻松:“防人之心不可无嘛。万一我哪天被人绑票了,拿枪顶着脑门打电话让你汇款,你这一汇,咱们家底不就没了吗?这是规矩,也是为了安全。”
“哦……也是哈!”叶刚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还是萧哥想得周全!要是真有绑匪,这招绝了!行,这钱就是咱们的命根子,我上了飞机就抱着它,谁也别想抢走!”
“去睡吧。”林萧拍了拍他的肩膀,“明早酒店的车送你去虹桥。”
“放心吧萧哥!”叶刚提着沉甸甸的旅行袋,像是提着个炸药包,兴冲冲地回房了。
客厅里只剩下林萧和叶婉。
空气变得有些粘稠,仿佛刚才的热闹只是幻觉。
林萧走到窗边,点燃了一支烟。烟雾升腾,模糊了他的面容,也隔绝了窗外那璀璨得有些不真实的夜景。
“你在交代后事。”
背后传来叶婉的声音。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林萧的手指顿了一下,并没有回头:“别瞎说。什么后事,咱们才刚发财。我是为了刚子的安全,那火车上鱼龙混杂……”
“不,不是让刚子坐飞机的事。”
叶婉放下酒杯,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她走到林萧身后,声音有些颤抖,却异常坚定。
“在饭桌上,你拒绝了所有的机会,你说你要回海州那个小地方。刚才你给刚子分钱,设了那个只有我和叶刚能取钱的规矩,甚至连你自己的权力都架空了。林萧,你在防谁?你在防你自己不在的那一天,对不对?”
林萧转过身。
眼前的叶婉,已经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厂妹了。她在上海这几天,就像海绵吸水一样疯狂地吸收着周围的一切。
女人的直觉,有时候比预言家还准。
“叶婉,你想多了。”林萧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饰,“我只是觉得,做生意要稳。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你撒谎。”
叶婉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眸子里蓄满了水汽,却倔强地不肯流下来。
“你看这个世界的眼神,和我们不一样。你看我们,看魏三爷,看黄先生,甚至看这一千多万现金,都像是在看……看一场电影。你好像随时准备站起来,离场,然后把我们都扔在屏幕里。”
“林萧,你会走吗?”
这句话问得林萧心脏猛地一缩。
他是个过客。这是一个注定的悲剧。他无法解释他来自三十年后。
他只能给他们留下钱,留下最好的设备,留下一个坚不可摧的“诺亚方舟”。
林萧深吸了一口烟,让辛辣的味道麻痹着神经。
他看着叶婉。
“叶婉。”
林萧掐灭了烟头,双手扶住她的肩膀。
“我向你保证,我不会走的。”
“那你为什么要买那些死贵的德国机器?”叶婉带着哭腔问道,“黄先生说那些钱够买好几个厂子了。”
“因为那是给你们的铁饭碗。”
林萧的声音变得温柔而低沉。
“股票会跌,钱会贬值,人心会变。但那些顶级的工业母机不会。它们只要插上电,就能生产出最好的布料。只要那些机器在转,哪怕有一天我真的……真的不在了,你和刚子,还有厂里的几百号人,都能活得很有尊严。”
“这就是我带你们来上海的目的。”
“我不是想做什么上海滩的大亨,我只是想给你们造一艘船。一艘无论多大的浪打过来,都不会翻的船。”
叶婉怔怔地看着他。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滑落。
她不懂什么工业母机,不懂什么通货膨胀。但她听懂了那句“哪怕我不在了”。
一种巨大的恐慌抓住了她。她猛地扑进林萧的怀里,死死地抱住他的腰,用力得指节发白。
“我不许你走!你要船,我们一起造。你要回海州,我们就回去。但你不许丢下我们!”
林萧僵了一下,随后慢慢抬起手,轻轻拍着她颤抖的后背。
怀里的温度是真实的,发丝的香气是真实的。这种真实感让他在这个虚幻的时空里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温暖。
“好。”林萧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不走。只要老天爷不收我,我就不走。”
过了许久,叶婉的情绪才平复下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手,擦了擦眼泪。
林萧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衣架。
“去洗把脸。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明天去见德国人,别穿这身裙子了。”
叶婉吸了吸鼻子:“那穿什么?”
“那套白色的西装。”林萧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期许,“从明天开始,你要站在前面。”
“我?”叶婉愣住了,“不是有你吗?”
“你是未来的总经理,我是顾问。”林萧认真地说,“你要学着怎么和那些傲慢的外国人谈判,怎么看那些复杂的合同,怎么用你的气场压倒他们。你要让他们知道,哪怕是来自小县城的女人,也能签下最昂贵的单子。”
“因为……”林萧顿了顿,咽下了后半句“因为我也许护不了你太久”。
“因为你天生就是干这个的料。”
叶婉看着林萧那双深邃的眼睛,咬了咬嘴唇,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听你的。我去学。”
……
第二天清晨。
虹桥机场,航站楼。
叶刚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皮夹克,怀里死死抱着那个旅行袋,紧张得像个第一次进城的特务。
他带着林萧给予的巨额财富,带着那份沉甸甸的信任,踏上了飞往未来的航班。
而在外滩。
一辆黑色的奔驰车缓缓停在了罗斯福公馆那扇厚重的铜门前。
车门打开。
一只穿着白色高跟鞋的脚踩在了湿润的地面上。
一身白色西装、剪裁合体、干练而惊艳的叶婉走了下来。她戴着一副墨镜,遮住了昨晚哭红的眼睛,也遮住了那一丝原本的不安。
她下意识地回头,想要去挽林萧的手臂。
却发现林萧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在她前面。
林萧站在车门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双手插兜,静静地看着她。
“去吧。”林萧对着公馆的大门抬了抬下巴,“走在前面。”
叶婉愣了一下,透过墨镜看着这个男人。
风从黄浦江上吹来,吹动林萧的风衣衣摆。他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路标,又像是一个随时会转身离去的影子。
“怕什么。”林萧笑了,那是他少有的温暖笑容,“我就在你身后半步。但我不能替你走。”
叶婉深吸一口气。她感觉心脏跳得很快,但那种慌乱正在一点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勇气。
那是他给她的底气。
“好。”
叶婉转过身,挺直了腰杆,下巴微微扬起。
她迈开步子,高跟鞋敲击在百年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笃定的声响。
林萧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保持着一个守护者的姿态。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两人的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对于叶婉来说,这是她传奇人生的第一步。
而对于林萧来说,这是他在在这个不属于他的时代,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
海州的雨还在下吗?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艘船,他已经帮他们推下了水。至于能开多远,那就看造化了。
“走吧,林总。”叶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兴奋,“去买我们的诺亚方舟。”
林萧微微一笑,低声自语:
“去吧。船票就在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