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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梦碎钢厂!这金饭碗,烫手

  八十年代初的春风,撩拨着山村的青苗,更撩拨着无数农家少年躁动的心。

  “城里工人”——这四个字,在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眼里,那就是金疙瘩!旱涝保收的粮票、油票,笔挺的咔叽布工装,锃亮能照出人影的翻毛劳保鞋……意味着彻底甩掉泥腿子的标签,挺直腰杆,做那人上人!那每月准时拿到手中的票子,是田埂上累断脊梁也换不来的甜头,是爹娘梦里都咂摸的滋味儿。

  可他们只看见工人指缝里漏出的体面,哪知道钢厂大门后头,是另一番炼狱景象!

  春城的寒冬,灰蒙蒙的雾霾像块脏抹布,死死糊在人的口鼻上。龙虾被父亲攥着,一脚踏进钢厂大门,那点对城市的憧憬和“工人高贵”的幻想,瞬间被眼前的景象砸得稀巴烂!

  轰!

  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比村里开山炸石还猛,五脏六腑都跟着哆嗦!

  呼——!

  高耸的烟囱喷吐着漆黑的“恶龙”,浓烟滚滚,呛得他眼泪鼻涕齐流,肺管子火辣辣地疼!

  滋啦——!

  一条条烧得通体赤红的钢条,在轨道上如狂怒的火龙般飞窜!空气被烤得扭曲,热浪扑面,吸一口,喉咙就像被烙铁烫过!

  “我屌!”龙虾头皮炸裂,脚底板直冒寒气,“这黑烟比山里的野猪王喷的粪还毒!”

  他下意识摸向口袋,里面是青梅竹马凤妹偷偷塞给他的小鲤鱼荷包,手心全是冷汗。他以为顶了爹的班,就能捧上金饭碗,穿上干净衣裳,离城里那些“鲜花”近一点……可眼前这鬼地方,比在山里刨石头还苦一百倍!

  老爹拍着胸脯,一脸得意:“三百号轧机,好岗位!一个月稳稳六十块,比大学生都强!你小子,祖坟冒青烟了!”

  等龙虾真站到那台庞然大物般的轧机旁,他才明白,这“青烟”是拿命换的!

  那钢钳,沉!死沉!压得他这没长开的小身板直打晃,胳膊像要断掉!

  高温!灼人的热浪舔舐着皮肤,汗水刚冒头就被蒸干,崭新的帆布工装瞬间湿透又烤硬,结满一层白花花的盐霜!

  危险!通红的钢条像不安分的巨蟒,稍不留神就“跑偏”、“卡顿”,火星子乱溅,或像红彤彤的火龙向人砸来!老工人们个个满脸油污,眼神冷得像冰窟窿里的石头,看他就跟看个碍事的物件儿。

  新工装还没捂热乎,组长炸雷般的吼声就劈头盖脸砸来:

  “龙虾!发什么呆!钳住!推进去!给老子快!”

  龙虾一咬牙,心里发狠:“怕个鸟!老子在村里偷张寡妇苞谷都没怂过!”他使出吃奶的劲儿,抄起那柄比他命还重的钢钳,死命夹住那条嘶吼咆哮的赤红巨蟒——

  嘶啦——!

  火星子如同暴雨般激射!瞬间烫穿了他的帆布袖口,在脸上、手上留下密密麻麻针扎似的红点!

  “噗!”肥皂泡破了。

  什么金饭碗,什么体面人?全是狗屁!

  高炉辐射的热浪是烧红的鞭子,狠狠抽打着他裸露的皮肤;轧机的咆哮是巨大的磨盘,无情碾碎了他最后一丝“工人高贵”的幻想。

  这钢钳,比他家祖传的锄头沉一千倍!那冰冷的铁钩,扎得他虎口生疼!他引以为傲的叉鱼本事?在这铁疙瘩面前,屁都不是!

  从蛙声一片、溪水潺潺的山坳,一头栽进这血肉搅拌机般的钢铁熔炉,龙虾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活下去!撑下去!

  “操!老子真要变烤虾了!”他瘦得硌人的骨头架子,在这炼狱里就像扔进钢水的枯草。每一次拖拽、翻滚那条狂暴的“火龙”,臂骨都在咔咔作响,虎口被震裂,血泡叠着血泡,钻心地疼!脚下的劳保翻毛鞋,鞋底被高温烤得焦糊变形,散发出蛋白质烧焦的诡异臭味。

  城市的鲜花梦?

  早他妈在汗水、油污、灼痛和绝望的包围中,碎成了渣!比玻璃碴子还扎心!

  “工人?金饭碗?我呸!比土里刨食还他娘的累死个人!”最初的恐惧被滚烫的屈辱取代,一股狠劲儿从脚底板直冲脑门,“火龙?老子也叫‘龙’虾!看谁烤熟谁!”

  下工。

  春城的寒雾粘稠冰冷。龙虾拖着灌了铅的双腿,挪回那间挤了八条汉子的通铺宿舍。

  冰冷的双层铁架床上,他蜷缩成一团,活像一只被蒸得通红的虾米。骨头缝里渗出的酸痛,是明天酷刑的预告。湿漉漉、散发着汗馊和铁锈味的工服搭在床头,滴答着不知是汗还是雾水的水珠。

  “金饭碗?烫手!捧不住!”枕头里传来压抑的呜咽,“向往的生活?是他妈锅炉里烤糊的烧饼!”

  梦里,赤红的钢条化作群魔乱舞的恶龙,将他死死摁在通红的砧板上。那些满脸油污的老工人围上来,油腻的手指戳着他的脑门,唾沫星子横飞:

  “龙虾!废物!饭桶!这点活儿都干不利索,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笨手笨脚的蠢货!烤了给老子下酒正合适!”

  “火——龙虾!”

  恶毒的咒骂如同烧红的铁锥,刺进他的灵魂!龙虾在窒息般的恐惧中猛然惊醒!脸上冰凉一片,是汗?是泪?还是洗不掉的、深入骨髓的绝望?

  天边还没透亮。

  他又机械地披上那件浸满父辈陈年汗碱油污、沉重如铠甲的旧工服,蹬上那双烫得黢黑变形、散发焦糊味的劳保鞋。头盔像枷锁一样扣在头上。拎着坑坑洼洼的搪瓷饭缸,缩着脖子,像个行尸走肉般踽踽独行在空荡阴冷的厂区大道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通往刑场的路上。

  “这不是我要的日子……”他摸出皱巴巴的鲤鱼荷包,指尖摩挲着粗糙的针脚,心里酸涩得发苦,“凤妹,我是不是选错了?不该不听你的,不该放弃念书,不该来这鬼地方……”

  迷茫、焦虑、失落像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逃跑的念头无数次闪过——回中学,继续读书!可一想到老爹为了给他腾出这个“顶职”名额,让了多少福利,少拿了多少退职金;想到村里人那羡慕嫉妒的眼神……他只能把牙咬碎,往肚子里咽!他是“龙孙”,是家里顶门立户的希望,不能怂!

  可这鬼日子越来越难熬。老工人变着法儿欺负他,脏活累活全推给他,加班加点当驴使,工资?一分不多!车间的噪音让他耳鸣,粉尘糊住口鼻,高温烤得他食欲全无,晚上困得眼皮打架却死活睡不着。人瘦脱了相,眼珠子熬得通红。

  “操!难道我龙虾这辈子,就注定在这钢炉边被烤成一只死虾?”

  深夜,他对着窗外灰蒙蒙、连星星都看不见的夜空,拳头攥得嘎嘣响,不甘的火焰在胸膛里疯狂燃烧!

  一个声音在他骨髓里尖叫,炸裂:

  “逃!必须逃!爬也要爬出去!老子死也不能真变成铁板上那盘任人宰割的‘油焖大虾’!”

  食堂里没滋没味的米线如同嚼蜡。三百号轧机那原本令人发疯的轰鸣,此刻在他耳中,竟扭曲成了催促他挣脱囚笼、杀出血路的战鼓!当他再次握紧那滚烫灼手的钢钳时,汗水模糊的视野里,绝望的深渊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转机!

  一次全厂大会。

  绿茵茵的足球场上,攒动着一片片沉闷的工装蓝。就在这片灰蓝色调的海洋里,一抹惊心动魄的亮色,如同闪电般劈开了龙虾麻木的世界!

  纤细婀娜的身姿,白得耀眼的的确良衬衫,利落地束在米黄色的喇叭裤里。阳光下,她小鹿般清澈的眼眸仿佛笼着一层柔光,优雅的脖颈微微扬起,微风拂过她鬓角的发丝……

  她就像是从画报里、从电影荧幕上走下来的明星!格格不入地出现在这粗粝油腻的工地上,瞬间把周围的一切都衬成了模糊肮脏的背景板!

  龙虾的世界“嗡”的一声,陷入了绝对的寂静。胸腔里那颗被油污包裹的心,如同被点爆的炸药桶,疯狂地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我屌…!这…这才是城里的鲜花!老子……老子要摘她!!”

  可下一秒,沸腾的热血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他看清了簇拥在她身边那群嗡嗡作响的“苍蝇”——梳着溜光三七分头的“技术员”,穿着蹭亮的皮夹克;旁边那个手腕上晃着亮闪闪金属带手表的,是出了名的“厂长家的花花公子”……

  她是这片钢铁丛林里,最耀眼的凤凰。

  而他?是油污里打滚,连自己都嫌弃的烂虾!烂泥!

  轰——!

  嫉妒的火焰混合着野狼般的不甘,在他血管里轰然炸开!如同滚烫的钢水浇进了冷水!他死死盯着那抹倩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考!大!学!”

  三个字,如同火山喷发,从灵魂深处嘶吼出来!

  “老子要扒了这身臭皮囊!老子要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站在她面前!”

  “能配得上那朵鲜花的,只能是大学生!”

  “绝不可能是老子这身油污里的烂虾!更不是什么鬼‘油焖大虾’!”

  这一刻!

  钢厂铁蹄的碾压,成了磨砺他利爪的砂石!

  高考课本的艰涩,成了他蜕变的龙鳞!

  那株扎根在钢铁丛林缝隙中、遥不可及的高岭之花,成了他熬在滚烫轧机旁、深埋进题海深夜里的……最强核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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