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茉走了。

　　礼物却并未带走，这是她作为朋友立场所赠，后话是她身为幽冥公爵的立场。

　　屋内一时沉寂。

　　“雨浩，你会怪妈妈吗？”霍云儿看向儿子，声音发颤。

　　“妈。”

　　霍雨浩摇摇头，看着母亲苍白却无比坚毅的脸，心头滚烫，“您说的，正是我想说的。”

　　“我的路，我自己走。”

　　“我不会入赘任何人门下，更不会当任何人的棋子。”

　　“我们的命运当由自己掌握。”

　　......

　　午后，未时钟声还未敲响，演武场看台上已经乌泱泱坐满了人。

　　比上午多了近一倍。

　　不少原本对族比兴趣不大的白虎嫡系、旁系子弟，在听说上午的比试后，纷纷赶来，想亲眼目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同族”。

　　四周观看席的议论话题都是围绕霍雨浩展开：

　　“哎，你们说那个戴雨浩现在到底多少级？”

　　“不清楚。”

　　“你们说他第一魂环是什么年份的？应该很强吧，至少肯定也是三百年起步。”

　　“三百年？”

　　就在这时，一位路过的嫡系弟子嗤笑一声：“先天一级魂力，修炼到魂师境界，就已是万幸，还三百年魂环？”

　　“别开玩笑了？”

　　“真以为有多大能耐？”

　　“修炼一辈子，魂尊就到头了。”

　　戴雨浩只有一级先天魂力？

　　直到此刻，大部分人才知道‘戴雨浩’的天赋这么差，心中期待一下全无。

　　任谁都知道，先天魂力不仅代表了武魂品质也代表了魂师天赋。

　　一个先天魂力一级，前期再强，后期也只是废物。

　　高台之上，

　　戴家几位族老已经落座，听着下方子弟所谈，毫不在意，好似霍雨浩本就不是戴家之人。

　　“大长老。”

　　就在这时，一名心腹侍从悄然上前，在戴龙耳边低语了几句。

　　“咔！”

　　一声轻微的裂响，戴龙手中名贵的紫檀木扶手竟被捏出了一道细纹。他脸色骤变，沉声追问：“结果呢？”

　　那侍从垂首，继续道：“那幽冥公爵府的朱茉夫人离开柴房时，脸色不太好看，步履匆匆。”

　　“想来应是被拒绝了。”

　　听到这话，戴龙以及旁边竖耳倾听的几位戴家族老，脸色稍缓。

　　四长老戴风捋了捋胡须，语气里带着一贯的、仿佛施舍般的自傲：“呵呵，看来此子虽行事桀骜，倒还有些家族荣誉感，知道分寸，没被朱家那点蝇头小利蛊惑了去。”

　　戴龙微微颔首。

　　沉吟片刻，他转向一旁脸色有些僵硬、却强撑着笑容的公爵夫人许莲：“莲儿。”

　　“龙爷爷您吩咐。”许莲连忙应声，指甲却已深深掐入掌心。

　　“嗯，”戴龙语气平淡，仿佛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记得，咱们家在星罗城西街那家经营魂导器的铺子，似乎还缺个能主事的店长？”

　　许莲心头一跳，已有不祥预感。

　　果然，戴龙接着道：“不管怎么说，血浓于水，他好歹也是浩儿的孩子，体内流着我戴家的血。”

　　“总待在柴房，与奴仆无异，传出去也不好听。”

　　“这样吧，无论今日比试结果如何，恢复他应有的那份修炼资源。”

　　“待他年岁稍长，便安排去那魂导器铺子历练历练，也算有个正经营生。”

　　公爵夫人微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戴龙却毫不在乎，继续提醒：“你是当家主母，胸怀要宽广些，也当多照拂照拂庶子。”

　　“日后，他们兄弟同心，也好成为华斌、钥衡他们兄弟的左膀右臂，壮大家族。”

　　左膀右臂？

　　兄弟同心？

　　戴龙的最后一句话，宛若淬毒的细针，狠狠扎进许莲的心口。

　　让她照拂那个贱人的儿子？

　　霎时间，无尽的怨毒在她胸中翻腾，几乎要冲破那张维持着得体笑容的脸皮，咬牙道：

　　“是，莲儿明白了。定会妥善安排。”

　　另一边主宾席上，朱槿的脸色同样不太好看，声音微沉，“她们拒绝了？”

　　“是。”

　　朱茉如实道，并未添油加醋。

　　“不识抬举！”

　　朱槿从鼻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语气带上了几分冷眼旁观的戏谑：“也罢。”

　　“我倒要看看，光靠那可笑的骨气，他能走到哪步？”

　　噹——！

　　悠远浑厚的未时钟声，准时在公爵府上空回荡开来，压过了场中所有议论。

　　常伯稳步登上高台，朗声宣道：

　　“辛卯年白虎、幽冥两族年度大比，五进三半决赛，现在正式开始！”

　　“本次五强晋级，将有一人轮空，直接进入前三。”

　　“其余四人两两对决，胜者晋级。”

　　“晋级者可修整一个时辰，再行决赛，直至决出最终胜者！”

　　“现在，请五强弟子上场！”

　　话音落下，早已准备就绪的朱梦、朱灵玉、戴华斌、戴风啸四人，陆续从各自阵营走出，登上中央那座最大的擂台，分列四方。

　　唯独缺了一人。

　　“戴雨浩呢？”

　　“该不会是驴墨迹穷，不敢来了吧？”

　　“我就说上午是取巧，下午见真章就露怯了！”

　　“......”

　　戴华斌站在场中，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胸口配着一枚徽章，那是正午母亲拿给自己的精神防御类魂导器。

　　他昂首而立，仿佛已胜券在握。

　　就在常伯准备再次唱名时——

　　一道清朗平静的少年嗓音，自演武场入口处清晰地传来，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场中的嘈杂：

　　“妈妈，我们到了。”

　　所有人循声望去。

　　只见入口处，霍雨浩正微微侧身，小心搀扶着一位面色苍白、衣着朴素却整洁的妇人，缓缓步入场内。

　　“霍云儿！”

　　高台上，公爵夫人霍然起身，眼底布满血丝，霍云儿的出现无异是对她最大的挑衅。

　　这贱人，怎么敢再出现在这个地方！

　　戴浩虽未言语，但起伏的胸口和攥紧的五指，深深出卖了他。

　　其中一位脾气最烈的族老猛地一拍扶手：“胡闹！谁允许他们进来的？！玷污圣地！”

　　“老二！”戴龙却在这时抬手制止，目光紧紧盯着。

　　霍云儿阔别多年、再次踏入这曾带给她无数屈辱与痛苦的公爵府，只觉得双腿发软，四周投射来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针芒，刺得她心头发慌，几乎要喘不过气。

　　“雨浩...”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儿子的手臂，指尖冰凉。

　　“妈，别怕。”霍雨浩的声音平稳而坚定，在她耳边轻声响起，“跟着我就好。”

　　“我们不是来乞求的，是来拿回东西的。”

　　霍云儿抬起头，看向儿子脸上的笑容，狂跳的心渐渐平复下来，那股深入骨髓的怯懦，似乎被儿子挺直的背影挡住。

　　“好。”

　　她深呼一口气，向前迈步，几乎耗尽了她积攒多年的勇气。

　　霍雨浩扶着母亲，无视四周各异的目光，径直走向观看席最中心的位置，仔细拂去灰尘，拿出软垫垫着，

　　“妈，您就在这里看着。”

　　安顿好母亲，霍雨浩这才转身，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步履从容地走向擂台。

　　仰头望去。

　　蓝天之下最高处，十二位族老依次排列，眼底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

　　其下，两族数十位家族代表，一字排开。

　　擂台之上，四位两族天骄齐头并立，霍雨浩好似登阶的挑战者，但他心中无惧。

　　这一天，他已经等的太久。

　　霍雨浩一步一步，踩踏之声宛如重鼓，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灵眸武魂，开！”

　　下一秒，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注视下，霍雨浩双眸灵光一闪，紧接着，巨大灵眸武魂虚影在他身后展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猛兽虚影。

　　“原来这就是他的武魂！？”有人愣住，“但比赛还没开始，他开武魂干嘛？”

　　“我的天！”

　　“快看，那是什么......红色魂环！？”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霍雨浩已经踏上擂台边缘，声音冷冽如冰，继续念道：

　　“魂环——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滞了。

　　嗡——

　　第一道魂环，于无声处炸响。

　　殷红。

　　那是一种深到极致、仿佛由凝固的鲜血与沸腾的岩浆共同淬炼而成的——红！

　　魂环现身的刹那，空间震颤...如同凶兽降临！

　　距离擂台较近的弟子甚至感到呼吸困难，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

　　“十...十万年！？”一位白虎族老失声尖叫，声音劈了岔，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嗡——

　　第二道魂环，紧随其后，悍然显现！

　　又是一抹深红！

　　两枚...

　　两枚十万年魂环！

　　如同两轮血色的太阳，自霍雨浩脚下冉冉升起，将整个演武场映照得一片赤红！

　　“噗通！噗通！”

　　那恐怖到令人灵魂冻结的威压，令不少人接二连三地瘫软在地，面色惨白如纸。

　　霍雨浩沐浴在十万年魂环下，抬眸看向四人，声音冷冽：

　　“没必要浪费时间，你们四个......”

　　“一起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