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斩将
铁蹄踏地,如闷雷滚动。
三百探马赤军,北元真正的精锐,王保保赖以纵横漠南的利刃。他们身披轻便而坚固的镶铁皮甲,背负复合反曲弓,腰挎弯刀,马侧悬挂着套索、骨朵等马上短兵。冲锋时阵型并不密集,却异常灵活,如同草原狼群捕猎,彼此呼应,透着经年累月杀戮磨砺出的凶悍与默契。
脱因帖木儿一马当先,手中那杆碗口粗、布满狼牙倒刺的巨型狼牙棒斜拖于地,在碎石地上犁出火星。他嘴角噙着残忍的笑意,眼中是猎人看待掉入陷阱猛兽的兴奋与冷酷。三百对十几,对方刚经历邪阵苦战力竭,还有比这更完美的收割场面吗?
石台上,林峰如标枪挺立。
身后是十一名伤痕累累却紧握兵刃、悍然无惧的死士,以及勉强支撑站立的了尘和尚。脚下,是刚刚被净化、尚存余温的岩石。
没有退路,也无须退路。
面对滚滚而来的铁骑洪流,林峰眼神沉静如古井。体内,斩将境初成的天罡真元正在经脉中奔腾呼啸,远比之前的天罡正炁更凝练、更雄浑、更具爆发力,且带着一股破灭万军、斩将夺旗的凛冽杀意。《风雷破军枪》的“势之境”感悟与真元水乳交融,让他对周遭天地间的风雷之气、战场煞气有了更清晰的感应。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带着血腥味的空气涌入肺腑,非但没有带来不适,反而像火星落入了油池,点燃了胸中那团不灭的战火。
“弓弩!”林峰低喝。
仅存的四具完好手弩抬起,死士们眼神冷冽,瞄准了冲锋骑兵队列最前列的几骑。距离迅速拉近,百步,八十步,六十步……
“放!”
“咻咻咻——!”弩箭破空,直取马眼、骑手咽喉等要害!冲锋中的骑兵速度太快,变向不易,最前一排顿时有三人中箭落马,战马惨嘶,引发小小的混乱。
但北元骑兵反应极快,后续骑手瞬间拉开距离,同时摘弓搭箭!
“举盾!散开!”林峰厉声提醒,自己却迎着箭雨,向前踏出一步!破阵戟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戟风激荡,将射向自己的七八支利箭尽数扫飞!箭矢撞击戟杆,发出“叮当”脆响,火星四溅!
然而其他死士就没这份本事了。两名本就重伤的死士躲闪不及,被劲矢贯穿胸膛,闷哼倒地。剩余九人借石台边缘的掩体躲避,弩箭射在岩石上,石屑纷飞。
一轮箭雨压制后,骑兵前锋已冲至石台下三十步!这个距离,骑兵冲锋的威力将达到巅峰!
“下马步战!围杀!”脱因帖木儿没有愚蠢地驱使战马直接冲撞坚硬的石台。他厉声下令,自己则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他借着这股势头,如同大鹏般从马背上腾身跃起,双手抡起那沉重的狼牙棒,带着开山裂石般的恐怖威势,朝着石台中央的林峰,当头砸下!
“朱霆!受死!”
狼牙棒未至,狂暴的气压已压得人呼吸不畅!棒身上萦绕着一层淡青色的气劲,隐隐有狼嚎之音,显然这脱因帖木儿不仅膂力惊人,更修有蒙古萨满一脉的秘传功法,已至江湖一流顶尖,甚至触摸到宗师门槛!
与此同时,数十名探马赤军精锐已敏捷下马,手持弯刀、骨朵、短矛等兵刃,如同捕食的鬣狗,从四面八方向石台攀爬、包抄!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缠住、杀死林峰之外的其他人,为主将创造一对一绝杀的机会!
典型的草原战法,凶狠,高效,且无耻。
林峰眼中寒光爆射!面对脱因帖木儿这势如泰山压顶的一击,他不闪不避,甚至没有举戟格挡!
就在狼牙棒即将临头的刹那——
他脚下岩石猛然炸裂!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并非后退或侧移,而是以一种违反常理的、近乎瞬移的速度,向前、向上疾冲!并非直线,而是一道妙到毫巅、蕴含《风雷破军枪》步法精髓的弧线,险之又险地贴着狼牙棒呼啸而过的边缘,蹿升到了脱因帖木儿身侧上方!
脱因帖木儿瞳孔骤缩!他这一击势大力沉,招式用老,变招已是不及!更让他心惊的是林峰此刻爆发出的速度,完全不像一个刚刚力战疲惫之人!
“裂山河!”半空中,林峰吐气开声,破阵戟借着下坠与冲锋的双重势能,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乌光,以横扫千军之势,拦腰斩向脱因帖木儿!
这一戟,将斩将境的天罡真元与风雷破军之势催发到了七成!戟刃过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
脱因帖木儿不愧是百战宿将,临危不乱,怒吼一声,竟强行扭转身躯,将狼牙棒杆向后一背!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戟刃重重劈在狼牙棒精钢打造的杆身上!火花如烟花般炸开!
脱因帖木儿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如同山洪暴发般涌来,双臂剧震,虎口崩裂,鲜血迸溅!脚下更是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退去,每一步都在石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连退七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胸口气血翻腾,喉头一甜,险些呕出血来!
而林峰借这一戟反震之力,身形在空中轻盈一个转折,稳稳落回石台中央,戟尖斜指地面,气息匀长,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只是随手为之。
高下立判!
脱因帖木儿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朱霆,竟还有如此余力?!不,不仅仅是余力,他的气息,比情报中描述的更加强大、更加凝练、更加……危险!
“你的力量……”脱因帖木儿死死盯着林峰,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凝重与惊疑。
“刚热完身。”林峰语气平淡,目光却如利刃般扫过那些已经爬上石台、正与李癞子等人激烈厮杀的探马赤军,“看来,你带来的这些狼崽子,不太够看。”
话音未落,他身影再动!
这一次,目标不是脱因帖木儿,而是那些正在围攻李癞子等人的北元精锐!
“点寒星!”
破阵戟化作无数道快如闪电的寒芒,精准无比地点向一名名北元士兵的咽喉、心口、关节要害!林峰的身法快得如同鬼魅,在乱战中穿梭,每一次戟尖点出,必有一人闷哼倒地,非死即重伤!他的攻击简洁、高效、致命,没有丝毫多余动作,将《风雷破军枪》中刺杀之技的精髓展现得淋漓尽致!
更可怕的是,他周身似乎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力场,那是斩将境武者特有的“势”与天罡真元结合形成的威压!靠近他三步之内的北元士兵,无不感到呼吸一窒,动作迟滞,体内气血运行不畅,十成实力发挥不出七成!
而李癞子等人受到这股威压的庇护,却感觉精神一振,疲惫伤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出手更加狠辣!此消彼长之下,原本人数占优的北元士兵,竟被这十几人杀得节节败退!
“混账!”脱因帖木儿看得目眦欲裂!这些探马赤军都是他的嫡系心腹,每死一个都让他心头滴血!他怒吼一声,压下翻腾的气血,狼牙棒再次抡起,不顾一切地冲向林峰,要阻止他对普通士兵的屠戮!
“你的对手是我!”林峰冷冷回眸,舍了那些普通士兵,破阵戟一摆,迎向脱因帖木儿!
“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如同打铁般密集响起!两人以快打快,瞬间交换了十余招!
脱因帖木儿力大势沉,狼牙棒挥舞起来如同狂风暴雨,每一击都有千钧之力,更夹杂着萨满秘术的诡异气劲,时而阴寒刺骨,时而灼热如火,试图干扰、侵蚀林峰。
而林峰的戟法则更加灵动多变,将“风雷破军枪”九式真意信手拈来,时而有“起苍黄”的崩挑突刺,时而有“裂山河”的霸道横扫,时而有“缠云龙”的巧妙绞锁,更有“镇八荒”的沉凝镇压之意蕴含其中。天罡真元至刚至阳,对萨满邪异气劲有着天然的克制,每每接触,都能将其震散大半。
更让脱因帖木儿心惊的是,林峰的戟法中,开始隐隐引动真正的风雷之气!戟刃破空时,风啸之声越发尖锐,隐隐有闷雷相随!虽然还很微弱,但那已非单纯的内力外放,而是触及了天地之力!这是宗师之境的征兆!
“不可能!你明明刚经历大战,为何还能突破?!”脱因帖木儿越打越是心惊,越打越是憋屈。他感觉自己就像在对抗一头不知疲倦、愈战愈勇的洪荒凶兽,对方的戟法、力量、速度,乃至战斗意志,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适应、升华!
“战场,本就是我最好的磨刀石。”林峰一戟震开狼牙棒,顺势一记“点寒星”直刺脱因帖木儿胸口,逼得他狼狈后撤,语气依旧平静,“而你,不过是其中一块,比较硬的磨石而已。”
“狂妄!”脱因帖木儿暴怒,双目赤红,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狼牙棒上!棒身那些狰狞的狼牙倒刺瞬间泛起妖异的血光,一股凶厉、狂暴、仿佛远古凶狼苏醒的气息轰然爆发!
“苍狼噬月!”他狂吼着,将全身功力连同秘法激发的潜能尽数灌注,狼牙棒化作一道血色的狼形虚影,带着吞噬一切的凶残意志,铺天盖地般砸向林峰!这一击,已是他毕生武道精华所聚,威力远超之前,甚至隐隐引动了周围战场煞气的共鸣!
面对这搏命一击,林峰眼神终于有了变化。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见猎心喜的专注,以及终于等到对手拿出真本事的凛然。
他双手握戟,缓缓举过头顶。体内,所有天罡真元毫无保留地奔涌向双臂,注入破阵戟!《风雷破军枪》的九式真意在脑海中飞速流转、融合,最终归于最初也是最根本的一式——“起苍黄”,但又远超“起苍黄”的范畴。
那不是简单的刺,而是汇聚了他两世为人的战斗意志、斩将境的修为、对风雷之势的感悟、以及此刻胸中那口不屈不挠、誓要荡平胡虏的浩荡之气!
戟身之上,白金色的天罡真元炽烈如火,戟刃周围,细密的电蛇“噼啪”作响,低沉的风雷之音越发清晰,仿佛有千军万马在戟中呐喊!
他没有喊出招式的名字。
因为这一戟,无需名字。
它只有一个目的——
破敌!斩将!
戟出!
如同沉睡的巨龙昂首,撕裂苍穹!
白金色的戟芒与血色的狼影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轰隆——!!!”
这一次的巨响,远超以往!整个葬魂谷仿佛都在这一击中颤抖!碰撞的中心,爆开一团刺目的光球,随即是狂暴无比的气浪向四周疯狂席卷!石台边缘交战的双方士兵,无论敌我,都被这股气浪掀飞出去!坚硬的岩石台面,以碰撞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迅速蔓延,碎石激射!
光芒与烟尘中,一道身影如同破麻袋般倒飞而出,口中鲜血狂喷,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重重砸在十余丈外的谷地乱石堆中,正是脱因帖木儿!他手中那杆威名赫赫的狼牙棒,已然断成三截,散落一旁。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再次呕出大股夹杂内脏碎块的鲜血,眼中神采迅速黯淡,死死盯着烟尘弥漫的石台中心,充满了不甘、恐惧与难以置信。
烟尘缓缓散去。
林峰持戟而立,依旧站在石台中央。他脚下的岩石已经龟裂下陷半尺,嘴角也溢出了一缕鲜血,持戟的双臂微微颤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戟杆流淌。显然,硬接脱因帖木儿搏命一击,他也并非毫发无损。
但,他站着。
而脱因帖木儿,倒了。
胜负已分,生死已定。
残余的探马赤军士兵,看到主将惨败垂死,无不魂飞魄散!他们本就是悍勇而非死士,眼见最强的将军都被击败,哪里还有战意?
“将军死了!”
“逃!快逃啊!”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剩余的百余北元骑兵彻底崩溃,再也顾不得厮杀,惊慌失措地朝着谷口方向,亡命奔逃!
李癞子等人想要追击,却被林峰喝止:“穷寇莫追,清理战场,救治伤员!”
他快步走到脱因帖木儿面前。这位北元悍将尚未断气,胸膛微弱起伏,眼睛死死盯着林峰,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林峰蹲下身,声音冰冷:“告诉王保保,北元气数已尽。若他识相,早早归降,或可保全部落。若执迷不悟,他日战场相逢,我必取其首级,以祭北伐阵亡将士英灵。”
脱因帖木儿眼中闪过最后一丝怨毒,随即光芒彻底熄灭,头一歪,气绝身亡。
林峰站起身,环顾四周。
石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有北元精锐,也有他带来的死士。出发时二十一名死士,如今包括李癞子在内,仅剩五人站立,且人人带伤。了尘和尚靠在石台边缘,气息微弱,但性命无碍。
谷地中,孙三率领的破阵营主力已经击溃了堵在谷口的元军,正呐喊着冲杀进来,追杀溃兵,同时迅速控制谷口要道。
阳光洒满山谷,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曾经邪气森森的葬魂谷,此刻虽尸横遍野,却透着一股惨烈而干净的气息。
邪阵破,元将斩,白莲教圣女伏诛。
这一战,惨胜。
林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体内,新生的天罡真元在龟息藏元诀的引导下,缓缓平复、运转,修复着身体的创伤与疲惫。斩将境的力量,在经历了这场生死血战后,终于彻底稳固下来,与他的肉身、精神完美融合。
他感觉到,自己对于《风雷破军枪》的理解又深了一层。尤其是最后那一戟,隐隐触摸到了“引动天地风雷”的门槛。若是修为再深,对战阵煞气的感应与运用再进一步,或许真能达到“一戟出而风雷随,万军辟易”的神话之境。
“国公爷!”孙三浑身浴血,提着还在滴血的战刀,快步奔上石台,看到林峰无恙,又看了看地上脱因帖木儿的尸体,激动得声音发颤,“赢了!我们赢了!谷口元军已被击溃,斩首百余级,俘虏三十余,余者四散逃入山中!”
林峰点点头:“伤亡如何?”
孙三神色一黯:“阵亡弟兄四十七人,重伤二十一,轻伤不计。主要是谷口遭遇战和刚才清剿残敌时……”
林峰沉默。五百五十骑北上,经野狼峪探查、葬魂谷破阵、谷口阻击战,如今折损已近两成。这些都是跟随他多年的百战精锐,是大明未来北伐的真正种子。
“收敛阵亡弟兄遗体,好生标记,待日后迁回英烈祠。重伤者立刻包扎,用上最好的金疮药和娘娘赐下的丹药。”林峰声音低沉,“此地不宜久留,白莲教余孽或北元援兵可能随时到来。休整半个时辰,然后撤离。”
“是!”孙三领命而去。
李癞子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笑,又有些黯然:“国公爷,咱们接下来去哪儿?回南边吗?”
林峰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石台边缘,那曾经是血池的地方,蹲下身,用戟尖拨开焦黑的灰烬和碎石。方才净化邪阵时,他隐约感觉到血池底部,似乎有什么东西,与邪阵核心相连,却未被彻底摧毁。
扒开浮土,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玉、色泽暗红、表面布满天然云纹的奇异矿石露了出来。矿石触手温润,却隐隐散发着一丝极淡、极纯净的阳和之气,与周围残留的阴寒死气格格不入。
“这是……地脉阳髓?”了尘和尚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看到这块矿石,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光彩,“老衲曾在一本元代宫廷秘录中见过记载!此物乃地脉阳气凝结,千万年难成一块,有镇压阴邪、滋养神魂之奇效!通常只存在于极阳龙脉节点深处,怎会出现在这聚阴绝煞之地?”
林峰心中一动,想起红莲圣女之前所言,此阵是借“太行龙脉残存死气”布设。或许,正因这“地脉阳髓”的存在,才使得此地龙脉虽残,却仍有一线阳气不绝,被白莲教以邪法强行逆转,才形成了这等诡异的“阴阳逆煞”之局。如今邪阵被破,阴阳归位,这深埋地底的阳髓方才显露。
他捡起矿石,入手沉甸甸,那股阳和之气顺着手臂流入体内,竟让他消耗的精神为之一振,连天罡真元的恢复速度都似乎快了一丝。
【发现特殊能量物质:地脉阳髓(残)。可吸收转化,大幅提升天罡真元纯度与总量,并有极小概率领悟‘纯阳’属性相关特质。是否吸收?】
系统提示适时响起。
林峰没有选择立刻吸收。此物或许另有他用。他将阳髓小心收起,看向了尘:“大师,依你看,白莲教在太行山区的布置,是否仅此一处?”
了尘沉吟道:“‘净世圣炎’这等邪阵,需以龙脉节点为基。太行山虽大,但能称得上‘龙脉节点’且适合布阵的阴绝之地,绝不会多。葬魂谷此处被破,其阵法必然受损,其他节点即便存在,威力也会大减,甚至可能反噬。不过……”他顿了顿,“那红莲圣女临死前强行催动未完成的大阵,恐有部分核心邪力散逸,或与其他节点产生共鸣。老衲担心,其他地方的妖人可能会得知此地变故,要么逃窜隐匿,要么……狗急跳墙。”
林峰眼中寒光一闪:“那就不能给他们喘息之机。孙三!”
“在!”
“派出所有轻伤还能行动的斥候,持我令牌,联络我们在山西、河南的锦衣卫暗桩,以及沿线卫所。我要知道,最近一个月,太行山区还有哪些地方有异常人口失踪、夜间异光、或陌生人频繁出没!范围,可以扩大到整个北直隶与山西交界!”
“是!”孙三凛然应命。
“另外,”林峰看向地上脱因帖木儿的尸体,以及那些被俘的探马赤军,“审讯俘虏,我要知道王保保派他弟弟深入太行的确切目的,除了接应或利用白莲教,是否还有其他军事图谋。尤其是,他们与白莲教是如何联络的,中间人是谁。”
直觉告诉他,白莲教与北元的勾结,绝不仅仅局限于太行山这一处“净世圣炎”。朝中,或许还有他们的眼睛,甚至……手。
安排妥当,林峰走到石台最高处,眺望北方。连绵起伏的太行群山,在阳光下呈现出苍茫的黛青色,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而龙脊之上,便是北元残余势力盘踞的草原大漠。
“洪武……”他低声念着这个年号,手中破阵戟的戟杆,似乎还残留着方才厮杀时的温热与震颤。
北伐之路,才刚刚开始。而暗处的敌人,比明刀明枪的元军更加阴毒难防。
但他如今已突破斩将境,实力大增,更窥得了武道前路。系统奖励的《风雷破军枪》与天罡真元,在这血火洗礼中,正迅速转化为他真正的战力。
身后,传来了尘和尚虚弱却坚定的声音:“国公爷,下一步,欲往何方?”
林峰没有回头,声音随风传开,清晰而冷静:
“清理痕迹,带上阵亡弟兄和俘虏,先回辉县附近隐蔽休整,救治伤员,补充给养。同时,等锦衣卫和暗桩的消息。”
他顿了顿,眼中锐利的光芒,如同出鞘的宝刀:
“然后,沿着白莲教和北元留下的尾巴,顺藤摸瓜。”
“这太行山里的魑魅魍魉,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
“揪出来。”
山风呼啸,卷动着谷中尚未散尽的血腥气,也带来了远方隐约的、属于战场的金戈铁马之声。
更大的风暴,正在北方酝酿。
而林峰知道,他,以及他身后这个崭新的大明,都必将卷入其中,并以手中戟,劈开一条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