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萧靖远换了一身便装，没带太多随从，只让司机把他送到中央医院门口。他让副官和警卫都在门外等着，自己一个人推门进了住院部。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鼻子发痒，护士站的护士抬头瞥了他一眼，见他穿着朴素，也没多问。萧靖远径直往王逸霆的病房走，心里盘算着怎么跟这个年轻人说话。

　　病房门虚掩着，他轻轻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王逸霆正靠在床头看书，左臂缠着绷带，吊在胸前。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萧靖远，愣了一下，赶紧要起身敬礼。

　　“别动别动，”萧靖远摆摆手，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伤还没好，坐着吧。”

　　王逸霆有点拘谨，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元帅……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萧靖远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昨天的事，谢谢你。”

　　王逸霆低下头，搓了搓手指：“应该的，保护元帅是军人的职责。”

　　萧靖远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笑了：“职责？我看未必。当时那么多人，怎么就你冲上去了？”

　　王逸霆挠挠头：“我……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看见枪口对着您，脑子一热就扑过去了。”

　　“脑子一热？”萧靖远挑眉，“你就不怕死？”

　　“怕。”王逸霆老实承认，“但我更怕您出事。要是您没了，这仗还怎么打？”

　　萧靖远心里一动。这小子说得轻描淡写，可字字实在。他想起昨天看过的档案，这孩子家里穷得叮当响，爹死得早，娘病着，弟妹还小，全靠他一个人撑着。这样的人，按理说应该惜命才对，可他却敢拿命去赌。

　　“你读过书吗？”萧靖远突然问。

　　“初中学堂刚毕业。”王逸霆有点不好意思，“后来家里实在供不起，就出来当兵了。”

　　“初中？”萧靖远有点意外。现在这年头，初中毕业就算高学历了，更何况是在军队里。他随手拿起王逸霆看的书——《联邦军事史》，翻了几页，发现里面有不少批注，字迹虽然歪歪扭扭，但条理清晰，看得出来是用心在读。

　　“你看得懂？”

　　“能看懂一点。”王逸霆接过书，指着其中一段，“这段讲联邦建国初期的战役，我觉得写得挺有道理的。”

　　萧靖远凑过去看了看，那段讲的是联邦军队如何在物资匮乏的情况下，依靠灵活战术击败强敌。王逸霆在旁边写了几句感想：“打仗不光靠人多，还得靠脑子。指挥官要是瞎指挥，再多人也得完蛋。”

　　萧靖远忍不住笑出声：“你这话说得在理。那你说说，你觉得现在的军队怎么样？”

　　王逸霆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实话，不太好。”

　　“哦？怎么说？”

　　“训练敷衍，装备老旧，军官就知道喝酒打牌，根本不管我们死活。”王逸霆越说越激动，“上次演习，我们连的枪卡壳了，找连长换，他说'凑合用'，结果真打起来的时候，枪炸膛了，伤了好几个兄弟。”

　　萧靖远脸色沉了下来。这些情况他不是不知道，但每次问下面的人，都说“一切正常”。没想到这个毛头小子，居然敢在他面前说真话。

　　“你还想不想继续待在部队？”萧靖远突然问。

　　王逸霆眼睛一亮：“想！我爹以前就是军人，他说当兵光荣。我想混出个样子，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好。”萧靖远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王逸霆，“这里面是一笔钱，算是我给你的奖励。”

　　王逸霆打开一看，愣住了——厚厚一沓钞票，少说也有十万联邦币。他连忙推辞：“元帅，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拿着。”萧靖远把信封塞回他手里，“你救了我的命，别说这点钱，就是再多我也愿意给。再说了，你家里不是困难吗？拿去给你娘治病，供弟弟妹妹上学。”

　　王逸霆眼眶红了，哽咽着说不出话。

　　萧靖远拍拍他的肩膀，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闪闪发光的一等功勋章。

　　“这个，是给你的。”萧靖远把勋章别在王逸霆的衣领上，“以后你就是联邦的英雄了。”

　　王逸霆摸着胸前的勋章，手一直在抖。他从小就没见过这么多钱，更没想过自己能得一等功。

　　“元帅……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什么都不用说。”萧靖远站起来，整了整衣服，“你好好养伤，等伤好了，直接来我办公室报到。”

　　“报到？”王逸霆以为自己听错了，“我去哪儿报到？”

　　“当然是来我身边当秘书。”萧靖远笑着说，“我看过你的档案，虽然文凭不高，但谈吐不凡，日后必有大气。我缺个靠谱的秘书，你就来试试。”

　　王逸霆彻底懵了。他一个初中毕业的列兵，居然能当元帅的秘书？这简直像做梦一样。

　　“元帅，我……我行吗？”

　　“怎么不行？”萧靖远拍拍他的肩膀，“我相信自己的眼光。再说，你救过我的命，我总不能让你再去当大头兵，万一再出什么事怎么办？”

　　王逸霆感动得说不出话，只能一个劲地点头。

　　萧靖远走出病房，副官立刻迎上来：“元帅，谈完了？”

　　“嗯。”萧靖远点点头，“这小子不错，以后跟我混了。“

　　副官一脸惊讶：“他就是昨天救您的那个列兵？”

　　“对。”萧靖远笑了笑，“别看他文凭低，其实是个可造之材。以后你多关照他。”

　　“是！元帅！”副官敬礼。

　　萧靖远转身离开，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他想起昨天晚上看的那份档案，想起王逸霆家里的情况，想起他说的话——“打仗不光靠人多，还得靠脑子。”

　　这个年轻人，或许真的能给这支暮气沉沉的军队带来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三天后，王逸霆伤愈出院。他按照萧靖远的吩咐，直接去了元帅办公室报到。

　　推开办公室的门，他看见萧靖远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文件。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来了？”萧靖远抬起头，笑着招招手，“过来坐。”

　　王逸霆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心里紧张得要命。

　　“别紧张。”萧靖远递给他一杯茶，“以后这就是你的工作了。帮我整理文件，接电话，安排行程，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

　　“是！元帅！”王逸霆立正敬礼。

　　“行了，别这么严肃。”萧靖远摆摆手，“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对了，你家里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谢谢元帅关心，钱已经寄回家了。”王逸霆感激地说，“我娘的病有好转，弟弟妹妹也能继续上学了。”

　　“那就好。”萧靖远点点头，“以后有什么困难，直接跟我说。”

　　王逸霆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这么关心过他。

　　“对了，”萧靖远突然说，“你既然喜欢看军事史，以后每天抽一个小时，给我讲讲你读到的有意思的东西。”

　　“啊？”王逸霆愣住了。

　　“怎么？不愿意？”

　　“不是！我愿意！”王逸霆赶紧点头，“我一定好好准备！”

　　萧靖远笑了：“那就这么说定了。从明天开始，你就是我的秘书了。”

　　王逸霆看着眼前这个威严又亲切的元帅，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自己的人生，从今天开始，就要不一样了。

　　而萧靖远看着眼前这个朴实的年轻人，心里也在盘算着更大的计划。他知道，要想改变这支军队，光靠一个人是不够的。他需要更多像王逸霆这样的人——有血性，有头脑，敢说真话。

　　或许，从今天开始，东洲联邦的历史，真的要改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