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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西北司令部

  戈壁滩的风跟刀子似的,刮了三天三夜,总算把人刮出了那片鬼见愁的黄沙地。王逸霆拄着根木棍,脚底板磨出的水泡破了又结痂,每走一步都跟踩在针毡上。他回头望了眼身后,队伍拉得老长,稀稀拉拉的军装被风吹得鼓成破口袋,像一群被撵得到处跑的难民。

  “歇口气吧。”萧靖远把军大衣往地上一铺,自己先坐下了。这位大元帅三天没合眼,眼下两团青黑,肩章上的金星都黯了几分。他摸出个瘪掉的烟盒,倒出最后两根烟,递给旁边的王逸霆一根。

  王逸霆没接,他喉咙干得冒烟,只想找口水喝。队伍里有人开始拆背包找干粮,可翻来翻去,除了硬邦邦的炒面疙瘩,啥也没有。三天前火车被炸,他们顺着铁路线往东南撤,一路上马连芳的骑兵跟狗皮膏药似的黏着,抢粮食、炸水源,好几次差点被包了饺子。

  警卫员小跑过来,声音发颤,“前面……前面发现房子!”

  队伍里顿时炸开了锅。有人哭,有人笑,还有人直接瘫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王逸霆抹了把脸,手上的沙子硌得慌。他想起离家时娘说的“当兵别怕苦”,可这苦,比想象中还难熬。

  大院里,几个男人早就候着了。为首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人,见萧靖远走近,“啪”地一个立正,敬礼的手甩得震天响:“周铁山!”

  萧靖远还了个礼,目光扫过其他人——有的瘦得像竹竿,有的胖得腰带勒出三层肉,但眼神都一样:警惕、倔强,还带着点对“卫戍军”的不服气。

  “都坐吧。”萧靖远摆摆手,自己先坐在一张木椅上,“路上辛苦了。”

  周铁山没坐,他指着院里的士兵说:“萧帅,您带来的弟兄们……还剩多少?”

  萧靖远喉结滚了滚。三天前出发时是五万精锐,可火车被炸后一路遭袭,被打散了,能走到这里的,满打满算三万人。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周铁山脸色一沉,转身对身边的副官吼:“去!把各部的留守人员都叫来,清点能用的兵!再让后勤把存粮拿出来,弟兄们三天没正经吃东西了!”

  院子里顿时忙活起来。士兵们排着队领窝头,就着凉水往下咽,有人噎得直捶胸口。王逸霆领了两个窝头,掰了一半塞给旁边的小战士——那孩子最多十六七岁,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睛却熬得通红。

  “谢……谢谢长官。”小战士结结巴巴地说。

  王逸霆没纠正他“长官”这称呼。他现在只是个中校副团长,论军衔,还不够格让人叫他“长官”。可三天前火车遇袭时,是他带着二营断后,掩护伤员撤离;刚才过戈壁时,又是他扶着三个走不动的士兵走完最后十里。这些兵看他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清点结果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周铁山把花名册拍在桌上,声音像打雷:“大帅,您带来三万,我们西北各部留守凑了五万,总共八万人!”他顿了顿,指着花名册上的空缺,“可问题是……军官缺了一半。原来的师长、团长,要么跟着马连芳跑了,要么在之前的围剿里折了。”

  萧靖远翻开花名册,手指在某个名字上停住——王逸霆,中校副团长,原属第七集团军快反一团。他抬头看向站在角落里的王逸霆,那小子正低头啃窝头,嘴角还沾着面渣。

  “王逸霆。”萧靖远喊了一声。

  王逸霆猛地站起来,军靴后跟磕在地上“哐当”响:“到!”

  “你今年多大?”萧靖远问。

  “十九!”王逸霆挺直腰板。

  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几个老将军交换着眼神,有的撇嘴,有的摇头。这在联邦军队里,简直是天方夜谭。

  “大帅,”周铁山忍不住开口,“这……这不合规矩吧?”

  萧靖远没理他,继续问王逸霆:“三天前遇袭,二营断后,伤亡多少人?”

  “报告大帅,二营原有三百二十人,撤下来二百八十人,伤亡四十人。”王逸霆声音洪亮,“我亲手掩埋了十二个弟兄,他们的名字我都记在本子上。”

  他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小本子,封皮上沾着血迹。萧靖远接过本子,翻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名字、籍贯、年龄,有些名字后面画了圈,圈里写着“牺牲于鹰嘴崖”“牺牲于戈壁突围”。

  “你识字?”周铁山惊讶地问。

  王逸霆挠挠头:“读到初中,就没再念。”

  萧靖远合上本子,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危难之际,还讲什么规矩?”

  他站起身,指着王逸霆:“王逸霆等打完仗,我亲自给他请功!”

  院子里一片哗然。有个白胡子老头“噗嗤”笑出声:“您这是拿弟兄们的命开玩笑呢?他懂什么打仗?”

  “我懂!”王逸霆突然提高声音,“我懂怎么带弟兄们突围,懂怎么掩埋牺牲的战友,懂怎么在没水没粮的时候让大家活下去!大帅,我求您,给我一次机会!”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萧靖远看着他,眼前浮现出三天前火车遇袭时,这小子抱着机枪扫射马连芳骑兵的模样——眼神狠,手不抖,像个天生的军人。

  “起来吧。”萧靖远叹了口气,“周司令,给他配参谋长,找个老成持重的。”

  周铁山没说话,算是默认了。他知道,萧靖远这么做,无非是两个原因:一是实在没人可用,二是想用年轻人冲冲晦气。毕竟,这八万人马,是联邦最后一点家底了。

  任命书是连夜写的。

  “您该换身衣服了。”警卫员递过来一套洗得发白的军服,是周铁山临时找出来的,“您的军装破了,这样下去,弟兄们该说您不像个官了。”

  王逸霆接过衣服,布料粗糙,袖口还磨出了毛边。他穿上后,对着水洼照了照。

  小战士跑过来,手里捧着个铁饭盒。

  饭盒里是四个热乎乎的肉包子,香气直往鼻子里钻,王逸霆喉咙一酸——这三天,他只啃过炒面和窝头,早忘了肉味。

  “给弟兄们分了吧。”他说。

  “周司令说,这是专门给您留的。”小战士固执地把饭盒往前递,“他说,让您吃饱了,好带我们去打马连芳。”

  王逸霆不再推辞。他咬了一口包子,汤汁顺着嘴角流下来。这味道,像极了娘做的红烧肉。他突然想起离家时,娘跟他说“当兵别充大头蒜,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弟兄们,”他突然对着院子里的士兵喊,“明天一早,我们开拔去朔冈行省!马连芳以为我们是残兵败将,咱们偏要让他看看,联邦的军人,骨头有多硬!”

  “好!”士兵们齐声呐喊,声音震得土坯房的窗户纸哗哗响。

  王逸霆望着这群衣衫褴褛的士兵,突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没那么重了。他想起萧靖远刚才说的话:“东洲的军人,从不退缩。”

  是啊,怕什么?

  深夜的司令部里,萧靖远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摊着地图,红蓝箭头交错,像团解不开的乱麻。他摸出怀里的铁盒——那是蒋弈枢给的马连芳黑料,可现在,这盒子跟块废铁没什么两样。

  “大帅,”周铁山推门进来,手里拎着瓶烧刀子,“喝两口,解解乏。”

  萧靖远接过酒瓶,灌了一大口。烈酒烧得喉咙火辣辣的,却让他清醒了几分。

  “那小子……能行吗?”周铁山指着窗外王逸霆的帐篷,声音压得很低。

  “不知道。”萧靖远实话实说,“但总得试试。总不能让弟兄们跟着我们一起送死吧?”

  周铁山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刚参军时,也是个愣头青,跟着老团长冲锋陷阵,九死一生才混到今天。或许,这世上真有“天生军人”这回事?

  窗外,王逸霆的帐篷还亮着灯。他正借着煤油灯的光看地图,时不时在上面画圈标记。警卫员劝他休息,他只说“不困”。

  萧靖远望着那盏灯,突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些。他想起三天前在火车上,这小子问他“大帅,我们能赢吗”,他当时没回答。现在,他想回答了。

  “能赢。”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一定能赢。”

  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得地图哗哗响。地图上的红箭头,似乎也跟着晃动起来,像无数个鲜活的士兵,正朝着胜利的终点前进。

  而此刻的王逸霆,正摸着怀里的全家福。照片上,娘的笑容被汗水洇得有些模糊,可他记得很清楚——娘说,“等你当了将军,就回家盖大房子,让弟妹们都过上好日子”。

  “娘,”他对着照片轻声说,“等打完仗,我就回家。”

  风沙吞没了尾音。远处传来隐约的马蹄声,像催命的鼓点,也像希望的号角。王逸霆握紧拳头,把全家福塞进怀里,转身走向地图。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而他,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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